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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河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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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琴簫靡靡,伴著歌聲笑聲從畫舫傳出,與岸邊寂靜形成鮮明的對比。

秦冕聽完之後,沈默良久。

半晌,才憋出一句:

“沒成想,你竟然還有此奇遇。”

又擡眼看了距離幾步之遙的洛英,她這會兒正托腮,津津有味的盯著河上的燈紅酒綠。在瞧見有姐兒抱著琵琶出來唱曲時,還對著人家招手。

還真是…..不同凡響。

“是啊,我時常想起那段歲月,總覺得如同夢境一般。沒想到今兒她果真站在我跟前了,真是…..”

他想說緣分,又覺得有些不妥,索性咽了回去。

秦冕想的,卻另有其他:

“皇上對她感情頗深,近幾次召我,也都是為她的事忙碌憂心。雖說他年輕還小,可對於男女之事,也未必就一竅不通。倘若他真不願放手,那你…..”

想到此,他頗為好友擔憂。

李延秀一楞,旋即想起,那個傳聞中把方瑾迷的神魂顛倒的小姑娘,不正是洛英嘛。

他有些猶豫,遲疑在三後,終是說出了心中想法:

“蓁蓁的親事已定,我想挑個日子送洛英返鄉。你認為如何?”

“不好!”

秦冕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皇上待她…哎,反正你等見了便知道了。我不匡你,我不願叫蓁蓁進宮,跟這洛英姑娘也有關系。”

被討論的女主角壓根還不知道呢,不知哪條畫舫這會兒正在奏一曲【雨霖鈴】,詞聽不真切,可哪曲委實動聽。再配了女子細細的腔調,百轉千回,讓人不禁跟著那咿咿呀呀,夢了一場。

秦冕收回目光,開口道:“我也不怕你惱,這位姑娘比起當年宸妃,也是棋逢對手,當仁不讓啊。”

提起這個名字,李延秀的表情瞬間有些不大好看。

這也難怪,說句大不敬的話,倘若後世為當朝立傳,其中奸妃裏頭的第一號人物,就是這個宸妃。

秦冕將洛英跟那等女子相提並論,這讓他心裏十分不暢快。

是以,李延秀道:“你也太瞧得起她了,一個鄉下來的村野丫頭,旁的沒有,就一顆赤忱熾熱的心腸。況且皇上自幼養在深宮,十分孤寂,多半是把她當個說話的姐妹。秦冕切莫要先入為主,混肴了概念。”

秦冕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上回見他這麽護犢子,還是對寧妍呢。

罷了罷了,那也是個不能提的名字了。

該不會是…..

秦冕這人是個面冷心熱,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就是個冷面冰塊兒王。可一旦是跟相熟的人在一處,卻是心直口快。

所以,他直接問出心中疑惑:“你該不會是,要把那紙婚約弄假成真吧。”

要是這樣,只怕真是要天下大亂了。

李延秀是李家長房如今唯一的男丁,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皆是出自他們這房,某種程度上來看,李延秀在她們心目中,只怕比皇上還要重要。

李延秀沒有反駁,卻也沒有答應,只是望著不遠處那個托腮聽曲的姑娘,看著她眼角飛揚的笑意,那紅撲撲的臉蛋,好像涿郡八月裏,漫山遍野的紅山楂一樣。

表面鮮艷,咬一口,酸的人牙都快掉下來了,再等等,卻是回味的甘。

他出神的瞧著,沒提防,洛英猛地回頭。

當即,四目相對,好似有火花一般,李延秀覺得自己心跳都漏了兩拍。

弄假成真嗎?

他從未這麽想過,不過千裏之遙,居然能重新再見。倘若說心中一點波瀾都沒有,那是騙人的。

李延秀望著佳人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長睫微卷,掛著月夜的露濃。

夜涼如水,曲風婉轉。另有佳人重逢,此情此景,令人心神激蕩,不禁想要說些什麽。

李延秀醞釀著,慢慢開了口。只是才說頭一個字,就被對面少女驚濤駭浪般的聲音給徹底掩埋。

“餵!你們到底要說到幾時啊,我都快要被凍僵啦!”

洛英抱著手爐,顛兒顛兒的跑到兩人跟前,小臉被凍的像塗了胭脂似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們倆,一點都瞧不出生氣:

“你看看人家,在畫舫上又有酒吃又有曲兒聽,虧你倆還是富家公子哥兒呢,連個逍遙快活的錢都沒有。連累我,大冷天的,跟著你們在這兒挨餓受凍。”

秦冕面色不大好看,剛想開口反駁,卻被李延秀打斷:

“你瞧瞧那地方,是正經人待的嗎?小姑娘家的,別成日這麽多好奇心。”

洛英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怎麽就不是正經人了,寧墨還帶我去吃過花酒呢,那裏頭可比這個要香艷多了。”

她的樣子頗為自豪,大有一番日後姐姐也帶你去見識見識的豪邁之風。

李延秀一噎,心中又羞又惱,羞的是她半分女兒家的樣子都沒有,惱的是寧墨這廝風流成性,怎的染到她頭上來了。

心中不滿,面色也有些不愉,上前牽過她衣袖,直接拽到了一邊。

秦冕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兩人像密林走去。

直到聽不到靡靡之音後李延秀才停下腳步,面對面的望著洛英,語氣嚴肅:“你該學著與人保持距離,否則的話,對你名節有損。”

名節?

洛英一知半解,又低頭看了看兩人之間的距離,恍然大悟。

的確是站的太近了,這要是別人從遠處看,還以為他們兩人面對面的抱一起了呢。

想到這兒,她往後退了幾步,擡頭再看他,一臉真誠的發問:

“你看,現在這個距離可以了嗎?”

李延秀都被氣糊塗了,張口便嚷:“你是不是傻!我又不是讓你跟我保持距離。”

說完之後,才覺得自己失言,忙軟了口氣:“我是說,天寒地凍的,你離我那麽遠,說話怕聽不清?”

這句瞎扯的話,他自己都不相信。

沒想到洛英還當真了,立馬湊過來,把手爐往他懷中一塞。又拎起自己的大氅,像母雞護崽一樣,牢牢將他裹住。

隨後,仰面看他,問道:“是不是暖和多啦!”

久違的舉動,溫暖的勾起他心頭那些舊時光。他心頭一軟,點了點頭。那些個苛責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了。

洛英望著他幹瘦的面頰,忍不住嘮叨:“你應該也是個富家公子哥吧,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習武之人,本身是不懼冷的。可溫香軟玉在側,他突然覺得,好似這般才是好。

於是,鬼使神差也溫柔起來:“一言難盡,你呢,這些日子你過得還好嗎?”

洛英點頭:“不知道有多好呢,每個人都待我很好,我還找到了弟弟。阿彌陀佛,有時候我都害怕自己是在做夢,有朝一日要是夢醒了,我可真的是要哭死的。”

弟弟?

李延秀清楚的記得那一日,貞娘哭訴周老太見死不救,害的兒子死在自己面前慘狀。

如今,又從哪兒跑出個弟弟來了?

見他蹙眉,洛英還以為他是貴人多忘事,忙道:“我跟你說過的,你忘記啦?我一直都在找娘和弟弟,萬幸找到了弟弟。他現在可出息了,去了應天最好的書院念書。等他再大些,我給他娶房媳婦,再過繼個孩子。再把娘接過來,我就再沒有遺憾啦。“

她笑彎了一雙眼,露出粉粉的牙肉,像只滿足的小獸。

李延秀覺得事情有些不對,試探性道:“你怎麽知道你找到的,就是你弟弟?”

說罷,又怕洛英多心,忙補充道:“我是說,這種事情總該要謹慎一些的好。”

“放心吧,我仔細看過他的記號。”

洛英信誓旦旦:“我弟弟以前下田時,小腳趾被蛇給咬了,當時為了怕蛇毒攻心,直接給砍掉了。順喜的腳丫子上也短一根,而且他記得自己是在琢郡被抱走的,還記得老家有條西柳河。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嗎?”

李延秀見她篤定的樣子,一時之間,真不知該不該說已經找到她母親這個消息了。

畢竟,兩個人,總有一個是在說謊。

目前看來,貞娘應該是真的。

那麽這個叫順喜的弟弟,又是哪兒鉆出來的呢?

李延秀決心,先按兵不動,仔細摸摸順喜的來路,等事情都弄清楚了再告訴她也不遲。

“怎麽了?”洛英後知後覺,警惕的看著他:”你怎麽突然對我的事情這麽感興趣了?”

她可是清楚的記得,那會兒在西柳村時,她央著想讓他幫忙打聽打聽消息,對方都不願意呢。

想到這兒,洛英不覺內心流露出些許小驕傲:看到沒?天無絕人之路,你不幫我,自有旁人幫我。

提及往事,李延秀不禁也有些慚愧。

他本不是個小氣之人,實在是那會兒滿心沈浸在寧妍之事無法自拔。這半年來想通了一些事,自然也就恢覆了從前豁達心性。

“從前,是我不好。你,你莫要介懷。”

不料說罷,沒有意料之中的感動,只有尷尬的沈寂。

他轉過臉,對上了洛英那雙探究的眼神。

洛英直勾勾的盯著他,忘了半天,口中發出嘖嘖聲:

“老天爺,若不是咱們朝夕相處,我差點都不敢認了。你這半年是遇到什麽事了?咋突然轉性變得這麽慫了。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告訴我,我保證….”

剛預備許下豪言壯語,一想這可不是她們村頭,是南陳都城應天。魚龍混雜,她壓根不是個兒。

忙改了口:“我保證,一定幫你罵死那人。”

信誓旦旦的口吻十分令人感動,當然,如果眼神別那麽虛,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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