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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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禮送成驚嚇這件事弄的方瑾很是挫敗,一連好幾日都不開心。每日依舊來驕陽殿點卯餵鹿,可那張小嫩臉總是冷著,一句話都不肯跟洛英說。

一開始洛英還舔著臉逗他兩句,熱臉貼了幾回冷屁股後,她也有些怒了。索性臉一扭,身子一轉,背對背忙自己的去了。

得,這倆小祖宗鬧上別扭,周遭的人可就受罪咯。

張大伴兒早就從薛大牙知道了來龍去脈,心裏也是悔不當初。人人都有鄉愁,原是想仿照她的舊居來慰藉愁緒,誰能想到這小丫頭不按常理出牌呢。

可他卻沒法抱怨,一面忙著叫薛大牙把那幫子奴仆就地遣散了,一面還要哄這兩位爺。兩天下來,肉眼可見的憔悴不少。

這二位鬧脾氣,底下的人可跟著倒黴。

一個個屏心凝神,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出了岔子,再被填了炮灰。

這個時候,恰好有人送帖子來了。

“這是什麽?”

洛英捏著那一支粉嘟嘟的信箋,放在鼻尖輕輕一嗅,還有桃花的淡淡香味。

“回姑娘的話,是秦將軍送來的。”

洛英抽開信箋,打開細細看來,原來是一封請柬。

邀請自己七月七日在梅園一見,落款是秦蓁。

今兒可不就是七月七嘛。

“這是長公主的女兒,秦將軍的親妹子。出生後被先帝封為清瑤縣主,幼時也總出入宮廷,老奴不少見呢。”

洛英納悶:“那我入宮這麽久,怎麽從未見過她?”

張大伴兒端過鏤空白玉盞,透過紙一般薄的玉胎,能清楚的瞧見色澤金黃的茶湯微漾。

將溫熱的茶水遞到洛英手上,他笑瞇瞇解釋道:“縣主五歲時,大病了一場,醒來後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從此也就不怎麽出門了。平時見她少言寡語,主動邀人,倒也是頭一回聽說。”

這就奇了。

又沒交情,一個縣主主動請她做什麽?

“姑娘若是不去,老奴就......”

他剛想說就想個法子替她回絕,沒想到,洛英一口應承:“去,幹嘛不去。”

她故意沖著紗簾裏面的人高聲道:“難得有人請我,我自然是要去的。不然,留在這兒看別人給我甩臉子嗎?不僅要去,我還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去呢。”

說罷,站起身扭著腰,就進了寢殿。

全然不顧紗簾後那人,猛地收住的筆,而後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張大伴兒不敢言語,連忙命人去收拾殘局。

裏面的桌上早已經是一片狼藉,硯臺裏的墨被打翻,一旁吳道子的卷軸洇濕好大一塊兒。

得!

修繕坊又有活幹了。

方瑾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微微煽動的鼻翼瞧得出,真是氣夠嗆。

張大伴兒替他收拾著,偏生那邊又傳來了喜悅的歌聲。

一聲接著一聲,簡直就像是一把把小刀子,往皇上心裏紮啊。

張大伴兒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

在替方瑾擦手上墨汁時,他都能感受到皇上那顫抖不已的手。

“大伴兒,我先出去啦。晚上要是玩的太晚就不回來了,我回自己宅子住去。”

輕快的腳步聲和歡樂的歌聲漸行漸遠,終於,在聽不到的時候,方瑾再也忍不住,狠狠一腳踢在了凳子腿上。

“她這是什麽意思?”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張大伴兒把心裏早就背好的說詞,加了語重心長的表情配合表演出來:

“姑娘不領皇上的情,這事是她的不對。可皇上也不該總下姑娘的面子,她一個女孩兒家家的,三番五次低聲下氣求和,您還要拿著,任誰也繃不住啊。”

方瑾眼皮一掀,娃娃臉上滿是冷意:“她不分青紅皂白,傷人的心,還不許朕生氣了?”

“生氣歸生氣,可皇上得知道,這女人啊,天生就是得哄的。她也知道自己錯了,不然起先為何跟您賠不是?您啊,得見好就收。”

“這麽說,錯的是朕了?”

這話張大伴兒哪兒敢說啊,只能是哄:“您二位,誰都沒錯。可這事也不能這麽下去了,久了傷和氣,萬一姑娘當真不回來怎麽辦。”

方瑾鼻子裏一哼:“不回來就不回來,難道朕還求著她回來?”

張大伴兒腹誹:希望您記住今兒的話。

嘴上卻沒吭聲,指揮著小太監們收拾殘局。

過了會兒,頭頂上方傳來方瑾悶悶的聲音:“她該不會真不打算回來了吧。”

張大伴兒想說:難說。

可誰敢說這話?只有堆著笑,把他那沾染了墨汁的龍靴脫掉,把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同時擡起身子,仰著笑臉:

“姑娘不是那種沒情意的人,估摸也是面子下不來,跟您置氣呢。要不?老奴晚上去梅園門口候著,親自接姑娘回宮?”

“哼!你去,豈不是太給她面子了?”

得得得,又來了。

真不知道他傲嬌個什麽勁兒,有本事鬧,就有本事別拉下臉啊。

這可好,一面擔心著人家,一面還要嘴硬。七八歲就這樣,長大還了得?

張大伴兒悠悠的接過嶄新靴子,替他穿上,認為自己暫時還是先當啞巴的好。

等穿上後,方瑾蹬的一下跳下椅子。走了兩步後,扭頭催促張大伴兒:“快點啊,還磨蹭什麽呢?”

張大伴兒莫名其妙:“皇上這是?”

“不是你說的要接她嗎?”

方瑾的臉上有些不太自然,解釋道:“朕是怕你嘴笨,那丫頭又倔,回頭傷你顏面。有朕跟著,還能幫你說幾句。”

張大伴兒連連點頭,如夢初醒:“還是皇上想的周全。只是,”

他指了指外頭的□□,提醒:“現在還不到晌午,皇上這會兒出宮,太早了些吧。再說,羲和宮那邊,老奴該怎麽交代呢?”

方瑾雙手負在身後,臉一板:“朕又不是出宮玩兒去,長公主乃是嫡親姑母,朕去探望探望,難道不應該嗎?”

“應該,當然應該。”張大伴兒頭如搗蒜:“老奴這就派人去跟太皇太後稟報。”

方瑾得意洋洋,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問方才伺候洛英更衣的宮婢:

“洛英換的哪件衣裳?”

宮婢忙矮身回話:“姑娘今兒選了一件霞影紗比甲,胭脂紅的羅裙。頭上戴的是......”

方瑾沒聽下去,轉身問道:“你去瞧瞧,朕有沒有這樣顏色的衣裳,也挑一件出來給朕換上。”

張大伴兒見他這會兒眼底都是得意之色,不敢反駁打擊,只能交代小太監們,把衣櫥給翻個底朝天,也一定要滿足皇上的這個心願。

哎!他真是做了什麽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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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晃晃悠悠,等到梅園時,洛英差點都要被晃吐了。

從馬車上下來,她擡手扶了扶頭上的步搖,回身轉了一圈,才發現這裏地處偏僻,風景極好。看樣子,應該是出了城,難怪顛簸了這麽久。

打扮成車夫的侍衛謹慎的看了看周圍,確定安全無虞後,才把韁繩栓到一旁歪脖子樹上,要護送洛英進屋。

她一面走,一看顧盼周圍景色。

此地背靠青山,兩側延伸出桃林片片,明明已經過了時節,可枝頭還有數朵粉艷花朵。

面前不遠處則是一條溪流橫穿而過,潺潺溪水被沿途綠蔭遮蔽,只聽得清泉聲聲,不見水光粼粼。光是聽著,便有股沁人心脾的意味了。

這麽看著,她就走到了屋前。

擡頭一瞧,烏木門,黃銅環,最上方還掛著一塊兒牌匾,上面用小篆寫著兩個清秀小字:

梅園

牌匾角落處,刻著一支纏枝梅花。

她擡起手,剛要拍門,卻聽吱呀一聲,門分左右,開了。

裏面露出一張銀盆似的臉,頭梳雙環髻,圓圓的眼睛仿佛帶著笑意,紅撲撲的臉蛋喜慶極了。

她一見洛英,未曾開口便先笑了出來。

“是洛英姑娘吧,小姐讓我在這兒候著呢,您快裏面請。”

小丫頭自來熟一樣,直接扶著洛英,對身後侍衛道:“梅園不接待外客,還請您在這兒候著吧。”

小丫頭跟長了個八哥嘴似的,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說的洛英都快暈了。

不過,她也知道了,她叫七喜,是一直在縣主身旁伺候的。

至於為什麽叫七喜,而不是三喜五喜,她是這麽解釋的:

“在我之前,縣主身旁有六位姐姐伺候呢,我是第七個當選大丫鬟的,所以縣主親自給我賜了這個名字。”

提起縣主來,她都是滿滿的自豪感,讓洛英也對這位嬌弱的縣主產生了幾分好奇。

七喜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了腳步,指著前面說:

“縣主就在裏面,你自己過去吧。”

順著她指著方向,洛英瞧見面前一座木制小橋,橋那邊是一座八角涼亭,四周紗幕圍著,只能隱約瞧見裏面的確是有個人影。

“你不過去?”

七喜搖頭:“縣主平時都愛一個人待著,沒有吩咐我們是不靠近的。”

眼睛裏是滿滿的羨慕,好像能被她接見是件很自豪的事。

洛英也不再勉強,獨自上前。

路過木橋時,心底不住嘀咕:這底下也沒水沒溝的,弄個橋做什麽。

等離近了,不知怎的,她開始有些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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