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撩我。他剛才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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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淮安實在是被他看得抵擋不住。

那雙平日裏沈靜如潭水的眼睛,此時正翻湧著她分辨不出的覆雜情緒。

醞釀了這麽久。

他到底想說什麽呀?

總不會真的只是要問自己為什麽不坐在前排。

小姑娘低下頭,手指尖在柔軟的座椅上蹭啊蹭,直到指腹都磨熱了,才聽那人低沈開口。

“為什麽不抱我。”

……

疑問句被說成了陳述句。

跟討伐似的。

地下停車室裏的燈光偏暗,再加上一層深茶色玻璃的遮擋,視線愈發不分明。

男人俊美的側顏在自己咫尺之間的距離,鴉羽般的睫毛傾下來,淺淡陰影浮在眼底,將氛圍勾勒得更加暧昧。

程淮安楞在原地,接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紅,心臟也怦怦跳動起來。

她忸怩地往他那裏挪一點、再挪一點,緩緩伸手去抱他的腰,聲音細弱蚊蠅:“殷詡哥哥,你剛才是在問我要抱抱嗎?”

男人終於滿意地將唇角勾起。

他一手握住小姑娘纖細的腰身,一手輕撫她的長發,“嗯”了一聲。

“前兩次都抱了,怎麽這次沒有?”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殷詡竟然會說這種話。

他明明一向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可程淮安真怕這樣清冷淡泊的人說情話。

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吹拂在頭頂,柔軟的發絲被撥動一小綹,輕微的觸感,讓她渾身都覺得酥癢無比。

小姑娘把人抱得更緊了些,腦袋埋進他懷裏,悶聲說:“最後一期節目的飛行嘉賓是姜穎。”

“她告訴我,你連夜飛來霧都看我那次,虧了二點二個億,我覺得我好敗家,有點兒沒臉見你。”

殷詡聞言,不由莞爾。

“覺得自己還不值兩個億麽?”

程淮安的眼珠子轉了轉,從他懷裏擡起頭來。

她一臉嚴肅地問:“那我值多少?”

殷詡修長的指尖纏一綹她的頭發把玩著,垂眼看她。

懷裏的人繃著張小臉,雙頰緋粉、紅唇鮮妍,莫名的可愛。

殷詡道:“整個殷氏,夠麽?”

十一月底,B市已然開始飄雪,沒過多久就是程淮安的生日。

小姑娘從小被一群人寵愛到大,像過生日這樣的大事兒,肯定得大肆操辦,程家過一場、殷家過一場、再出去和朋友們一塊兒過一場。

周逸誠最擅長搞氣氛,他叫了一堆兄弟,提前一周到市郊湖邊的那棟空置的別墅裏布置場地。

氣球、鮮花、蛋糕,音響、禮炮、LED燈,樣樣齊全。

一堆公子哥們被威逼利誘著摁在大廳裏,動作別扭,又是綁花環又是紮蝴蝶結,場面布置得比婚禮現場還漂亮。

生日宴圖個熱鬧,周逸誠帶了一堆兄弟過來,有些兄弟們又帶了女朋友。

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準備了禮物,當晚的一切事宜都以壽星覺得開心為第一要義。

生日的前一個晚上,程淮安被蒙著眼睛帶到了別墅門口。

趙慕妍對大廳裏的眾人比了個“OK”的手勢,把她眼前的絲巾摘掉。

這時候正好是零點整。

耳邊傳來整齊的“生日快樂”祝福,混雜著一聲聲手持禮炮的響動。

程淮安發間落了一張彩色紙片。

她睜開眼睛,看到把禮物盒當泡沫板鋪就的地面,以及把LED燈當星星掛滿的天花板。

亮著光的墻上掛著“Happy Birthday”字樣的氣球,還有一抹高大的身影靜立在側,望向自己的目光隨著燈火閃爍,看不太分明。

殷詡一向不喜歡這樣鬧騰的場合,但還是來了。

程淮安欣喜地站在原地,笑著對大家說了句“謝謝”。

趙慕妍推著她的肩,讓她走到沙發上坐下。

很快就有人搬了三層蛋糕過來,放在面前的茶幾上。

周逸誠變戲法兒似的掏出一根“1”和一根“8”的蠟燭,插在蛋糕中間。

“恭喜你啊,又一個十八歲生日,”他熟練地用打火機點上火,拍了拍雙手,“許願吧。”

沒走唱生日歌的流程,程淮安直接十指交扣著,閉眼許了個願。

吵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大家都把視線集中在今日的壽星身上。

然而,在這樣神聖的時刻裏,周逸誠站在旁邊,王八念經似的碎碎念起來。

“生日菩薩,保佑著她,年輕貌美,永遠十八。”

“但暴脾氣,也收著點,別學大媽,沒輕沒重,別像潑婦,打人超痛……”

“……”

“!!!”

剛剛還沈浸在欣喜氛圍中的程淮安忍不住立刻睜開眼,不負眾望地往周逸誠腿上踹了一腳。

周逸誠吃痛地抱著小腿嗷嗷叫,語氣委屈:“你幹什麽踹我啊!”

程淮安瞪住他:“為什麽踹,你自己心裏沒點兒數嗎!”

“草!”周逸誠一蹦三尺遠,還在吆喝,“果然他媽的一說出來就不顯靈了!!”

“?”

程淮安站起來就要追著他打。

這麽一鬧,本來沒放開的氛圍瞬間熱絡起來。

切過蛋糕以後,一群小年輕很快又開啟了一波奶油戰。

周逸誠和兄弟們踩著沙發上躥下跳,一個個都被糊成了奶油人,幾乎連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作為今日的壽星,程淮安更是難逃此劫。

她愛漂亮,大家不往她臉上抹,但脖子、衣領和頭發上沒一會兒就沾了個滿,黏糊糊的。

程淮安跑得氣喘籲籲,實在打不動了。

她站在原地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站著的兩個,唯二毫發無損的人。

——殷詡和殷凡。

兩個男人像兩根柱子似的擱那兒杵著,一個氣質孤冷、一個氣場肅殺,壓根兒沒人敢靠近。

程淮安在心裏悄悄嘆了口氣。

果然,像這種全是年輕人的局,老男人就是很難有參與感。

這麽歇了一會兒的功夫,周逸誠又帶著幾個糟蹋兄弟從後面殺了過來。

程淮安實在是沒力氣繼續玩兒了,情急之下,跌跌撞撞地往殷詡和殷凡的方向跑去。

兩人之間隔了一小段距離。

斟酌片刻,程淮安躲到了殷詡身後,還沾著奶油的雙手扒拉住他的衣角,探出一顆頭,對周逸誠挑釁道:“你倒是再過來啊!”

“你玩兒賴的!”周逸誠“嗤”了一聲,胳膊一揮,“你有本事找男人,你有本事出來啊!”

“……”

有病啊!

程淮安咕噥了一句“傻子才出來”,扒拉著殷詡的指尖攥得更緊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身邊有一道黑影沖了出去。

那人以一套行雲流水的擒拿術把周逸誠扣到了自己面前,動作跟拎了只小雞仔似的。

小雞仔被揪得有點兒疼,嘶哈嘶哈地喘著氣討饒:“哥,不帶這麽玩兒的,你一個刑警,怎麽還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實民眾呢?”

殷凡聞言一楞,手上松了點兒力道,但是沒放開。

他一本正經地說:“淮安,制服他!”

程淮安:“……”

這臺詞聽起來好像有點兒怪怪的。

程淮安手裏其實沒多少奶油了,但是她不好辜負殷凡的一番好意,也覺得周逸誠實在欠扁,於是把手上為數不多的奶油都抹到了周逸誠做了煙花燙的頭發上。

末了,似乎是覺得這個作品不夠完整,她又從殷詡的衣擺上刮了點兒自己剛蹭上去的奶油,抹在周逸誠的眉毛上。

程淮安滿意地彎了彎眸子,擺擺手道:“我又能好了,你跪安吧。”

“……”終於刑滿釋放的周逸誠暴跳如雷,氣到話都說不完整,“你,你,好!好極了!!”

生怕被再次抓住,周逸誠溜得賊快,最後那幾個字飄在風裏,顯得十分蕩漾。

他氣不過,又沒辦法,只能再次把火力集中在兄弟身上,開始內鬥。

還好蛋糕夠大,否則都不夠他們躁的。

場面熱鬧得很。

趁著殷凡去衛生間洗手的空檔,小姑娘拿了張濕巾紙擦手,又沖著殷詡勾勾手指頭,小聲說:“殷詡哥哥,這裏好吵,你陪我去樓上陽臺上待一會兒好不好?”

殷詡點頭。

十一月底的B市已經很冷,今天沒有下雪,但夜晚的氣溫仍只有零度。

在有暖氣的室內感受不到,室外卻是寒風陣陣。

程淮安走在前面,殷詡繞到衣帽架上取了衣服來。

“衣服穿好,”他大步邁跟上她,拎著領口,把衣服披在她肩上,“別感冒了。”

程淮安乖乖地把手臂穿進袖子裏,又低頭拉上拉鏈,這才推開陽臺的玻璃移門。

陽臺底下就是湖面。

一開門,便立刻有一股夾雜著冰雪氣味的寒氣撲面而來。

程淮安不大怕冷,應激性的生理反應過後,就適應了外頭的溫度。

她趴到欄桿上,仰起頭看月亮。

今天的下弦月像一道彎鉤,明亮柔白。

耳邊有輕微的風聲,還有樓下傳來的哄鬧人聲。

程淮安轉過頭,對殷詡說道:“今天好開心呀!”

殷詡左手撐在她身側的大理石護欄上。

從背後看,他像是把人擁進了懷裏,堅韌有力的胸膛挨著她的背,姿勢親昵。

程淮安心跳一頓。

她的身高恰好到殷詡下巴處。

這時候,小姑娘的頭發上沾滿奶油,晚風吹拂,將柔膩的香氣緩緩送入鼻尖,仿佛她渾身都帶著甜味。

殷詡心念微動,低聲問道:“剛才許了什麽願?”

“啊?”程淮安心跳還沒恢覆成正常的頻率,慢半拍地回答,“可是周逸誠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殷詡指尖摩挲了一下欄桿,話音低緩。

“我可以幫你實現。”

想到剛才自己許下“早點兒追到殷詡”的願望,程淮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可不是得他幫自己實現嗎。

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個不能說。

她隨口扯了一個:“想看煙花。”

這裏是偏僻的市郊,少量燃放煙花是被允許的。

程淮安還以為他會說“下次再帶你來看”一類的話,沒想到男人擡腕看了一眼表,啟唇道:“再等三分鐘。”

程淮安一時楞住。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再等三分鐘就能有煙花嗎?”

殷詡:“嗯。”

殷詡從不會騙她。

本來說想看煙花只是信口胡扯,但此刻見他這麽答,程淮安倒是真的來了些興致。

她仰頭,指了指上方的天,又問:“在這裏就能看到嗎?”

殷詡輕微頷首。

……

一點整。

一聲尖利的炮響劃破長空。

漆黑如墨的夜空中亮起星火,由下至上的絢麗色彩綻放又降落,籠罩在頭頂,連同湖面都被照映得波光粼粼。

程淮安眼中有光點閃爍。

她看了一會兒天,又轉頭看了一會兒殷詡,不由翹起唇角。

感受到她的目光,男人側眸凝視著滿目歡喜的小姑娘。

“生日快樂,”他低聲喊她,“安安。”

胸腔輕震,低磁性感的嗓音鉆進耳畔,無端撩人。

程淮安懵了一瞬,隨後才反應過來。

他剛才叫她——

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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