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花漠離面色驟變，癱軟在地上。

花奴和花梟走過來，一人架住他一只胳膊，花瑞用食指拈起盒中之物，塞進他嘴裏去，捏住他的喉嚨，逼迫他吞進去，不過稍傾間，花漠離發額頭青筋凸綻，眸中眼色翻湧，他在地上翻滾著，發出悲慘的嚎叫聲。

足足嚎了一柱香的時間，他暈厥過去。

花瑞提壺倒了一杯滾燙的茶，徑直潑在他臉上。

疼痛讓花漠離再次清醒過來。

“怎麽樣？還夠甜吧？”月思煙端著茶，淺淺的啜了一口，說：“要是不夠甜，本宮讓瑞兒再加點量！”

“不！不！”花漠離渾身急顫，氣喘籲籲搖頭。

“那就說吧！”月思煙輕哼。

“我……我不是不肯說……我是……不敢說……”花漠離有氣無力道，“因為連我自己也分不清，那是我的幻覺，還是真實看到的……可是，真的好可怕，太可怕了！我好害怕……我真的太害怕了，所以，才會逃掉！”

“你怕什麽？”花瑞拿著茶杯，輕拍他的臉，獰笑道：“這世間，還有什麽東西，能比本王的蠱毒更可怕嗎？”

“有！”花漠離發紅的眸子死死盯住他，“王，你知道的，不是嗎？”

“什麽？”花瑞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不自覺後退一步，戒備叫：“你在說什麽？”

“比王的蠱毒，更可怕的東西，是什麽？”花漠離反問，不待花瑞回答，又說：“是花皇！”

“花……花皇？”花漠離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崩裂四散。

“我看見花皇了！”花漠離嘴唇輕顫，“說出來可能你們不信，我看見花皇了！”

“在月魂宮嗎？”月思煙也是一驚，一個箭步沖過來。

“不！不是月魂宮！”花漠離搖頭，“在芙蓉城，菊香城，還有，木槿城，從雪啼走來，這一路，好像時不時的，就能看到她，她像個幽靈，在花頌的飄來蕩去，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出現，但我知道，只要她出現，那個地方的人，就會變得很古怪，他們像中了蠱一樣，抱著那些傳單傻看，他們組織集會，說一定要將死蠱人滅族絕種，要將助紂為虐者千刀萬剮，他們……”

花漠離咽了口唾液，驚惶問：“這些事，聖影應該都告訴你們了吧？哦，還有大將軍賀明，他的家人，就是花皇的人救的……”

花瑞和月思煙對看一眼，難掩心中驚惶。

這些事，聖影是說過，他們知道有人發傳單，有人在蓄意作亂，可是，一直以為都是賀明，卻沒料想到，賀明的背後，竟然是……花皇！

“母妃！”花瑞一聽到花皇，就像一只遇到貓的老鼠一般，忍不住要縮頭縮腦。

“不可能！”月思煙雖然也害怕，但理智尚存，喃喃自語道：“她怎麽可能出了月魂宮？整個皇宮，可都在本宮的掌控之中，那個月魂宮，本宮可是圍了一層又一層……”

“可是母妃，不管你圍了多少層，月魂宮內的人，照樣可以進出自由！”花瑞輕顫著回，“你別忘了，我們這一年，可一直封鎖月魂宮，內務處的人，沒送去一顆糧食，可花千羽他們，照樣活得很好！月魂宮是花月魂的主宮，裏面定然不知有我們不知道的多少機關和暗道！”

“可是……”月思煙還是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如果她還活著，或者說，她有能力掌控我們，那在花無憂發現我們在淬練聖士時，就應該站出來啊！為什麽要等到這個時候再站出來？她真的以為，她還可以像兩百年前那樣，力挽狂瀾嗎？她，休想！”

洶湧的恨意，讓月思煙瞬間忘記了害怕和恐懼，她昂頭，挺胸，咬牙道：“好，就算她活著又如何？本宮能殺她一次，便能殺她兩次，這一次，本宮定讓她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娘娘……您真的能……戰勝她嗎？”花漠離縮頭縮腦回，“她……可是花皇啊！”

“她若是皇，本宮便是聖！”月思煙傲然道，“本宮，定能勝她！瑞兒！”

“孩兒……在……”花瑞的聲音低而啞，帶一絲顫音，很明顯，他並不像他母妃那樣有信心。

“沒出息的東西！”看到他那模樣，月思煙很是懊惱，“她還沒現身呢，你就嚇成這幅鬼樣子！這幾十年的飯，白吃了嗎？真是給我們死蠱人丟臉！”

“母妃教訓的是！”花瑞被罵得滿面通紅，低頭訕訕道：“孩兒謹記在心！”

“娘娘息怒！”花漠離輕嘆一聲，低低道：“不怪王爺心生懼意，實是那花月魂餘威猶存，屬下自認也算是個膽大無畏的，可見到她，卻還是要心裏發毛，她生平最恨兩種人，一個是死蠱族人，另一個，便是背叛者！我背叛了她，投靠了你們，她若知道了，我哪裏還有命在？人都雲她神女下凡，不光執掌活人的命運，就連死了做鬼，只怕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我落在她手裏，永生永世都難脫身，怎能不怕？又如何不懼？無奈之下，這才倉皇出逃啊！”

“可若她重掌花頌朝政，你又能逃到哪裏去？”月思煙輕哼，“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是逃不掉的！”

“其實我也知道逃不掉！”花漠離癟眉，“可總不能做以待斃不是？總要拼上一拼！”

“拼？憑你這點力量嗎？”月思煙嗤笑，“既然要拼，為何不與本宮一起拼？本宮與她對戰，勝算可比你對她要大不知多少倍！你隨本宮一起拼，沒準還能拼出個錦繡前程來！”

“屬下……自然也是明白這些道理的！”花漠離訕笑，“可就算明白所有的道理，屬下心裏……還是害怕……”

他這句話，算是說到花瑞的心坎裏。

是的，就算他明白所有的道理，他知道花月魂現在無兵也無將，在朝堂之中，更沒有支持者，因為所有支持她的臣子，都已經被他用各種方法殺死，他知道她除了花魂宮裏那幾個老弱病殘和一個不成器的兒子，真正能起點作用的，也就是那群古怪黑蜂，除此之外，她什麽都沒有。

可是，即便如此，一聽到花皇活著，他還是忍不住要害怕。

但為了不再挨罵，花瑞盡量打起精神，面對這件突如其來的令人沮喪的事。

“母妃，您打算怎麽辦？”他問。

“還能怎麽辦？”月思煙杏眸微瞇，眉間眼梢，俱是凜然的寒毒之氣，櫻唇微啟，緩緩吐出一個字：“殺！”

貴妃娘娘輕飄飄的一個“殺”字，落到實處，便是無數顆人頭落地。

為了盡快探知花月魂和她那些部下的蹤跡，月思煙不光派出了無數只聖影，暗中調查摸排，更向花無憂經過的城鎮，派遣了大量“聖士”，協助聖影清剿謀逆造反的人。

這一聲令下，花頌半壁江山，都浴在腥風血雨之中。

聖影新任的指揮使，是一直行走在禦前的花梟，副指揮使，則由花奴擔任。

這兩人，算是花瑞和月思煙的心腹之將，整日在這兩人身邊貼身伺候，耳濡目染，對自家主子的行事風格，也算是學了個十足像，既狠又辣，一如嗜血猛獸。

臨行前，月思煙扔下一句話：“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花奴和花梟深谙其意，將這句話貫徹到實處，一時間，數座城池，血流成河，聖士和聖影所到之處，再美的城池，也要變作修羅地獄。

在這之前，城中民眾看到傳單，很少有人會把什麽死蠱族的罪惡行徑當真，極大多數人，會把這當成怪力亂神之說，無稽之談，又或者，當成個笑話或談資，在茶餘飯後隨意聊上那麽幾句，以助談興，還有說書人把這當成鬼故事，在夜裏講來給人聽，賺來一片驚叫和喝彩聲，順便，也賺來一堆打賞銅子。

可當傳單上的一切，就這麽猝不及防的變成了血淋淋的現實，人們都懵了。

短暫的錯愕之後，是長久而煎熬的恐懼和害怕，人們紛紛攜家帶口外逃，有的人僥幸逃出去了，可絕大多數人，卻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他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卻清楚的明白，原來，傳單上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有這樣一種人形怪物，力大無窮，兇狠異常，如嗜血猛獸，當有人發現這猛獸之中，竟有他們熟識的人，或者是親人，或者是朋友，親戚，如今卻像瘋了一樣，大家的恐懼和害怕，瞬間達到了頂點。

人對於災難，一開始是逃避，當他們發現，他們已然成為別人的獵物，避無可避時，已瀕臨絕境時，便會產生一種巨大的力量，這種力量，就叫求生。

被逼上絕境，即將萬劫不覆的人們，終於自發的聚集在一起，拿起身邊簡單的不成形的武器，作出看似微弱的卻永不妥協的抵抗。

在這個時候，宋毅等人建立的花影堂，對於飽經聖影和聖士的摧殘蹂躪的人們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是煉獄中的庇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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