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中有的人，還會忍術，有遁地之能，且步力耐力驚人，可不吃不喝數日，追蹤敵手，亦不知困倦！”花漠離在旁壓低聲音補充，“花瑞最開始淬練的，就是這種怪物兵，朝中很多大臣，就毀在這些鬼影手裏！他們到處捕風捉影，羅織罪名，依靠他們，花瑞敲掉了忠於花皇的一大批老臣忠臣……”

花漠離說到這裏，語音哽咽，“這些人被連根拔起，連子孫後代都屠殺殆盡……他們……他們真的好慘啊！皇上……”

他扯著安若素的衣角，淒淒慘慘叫皇上，涕淚橫流，看得安若素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被人叫皇上……

聽到花漠離的哭訴，花無憂縮縮脖子，滿臉心虛。

說到底，是他不爭氣，這些條人命，雖然是花瑞殺的，可卻是間接的死在他手裏……

“別哭了！”安若素拍拍花漠離，刻意轉移話題，“這些鬼影，會一直跟著我們嗎？”

“會！”花漠離點頭，“他們跟那些聖士一樣，被花瑞稱為聖影，一旦盯上一個目標，就會一直盯下去！”

“所以，我們等於一進花頌，就進入別人的監視之中！”安若素呵呵了兩聲，這是移動版的攝像頭啊！一舉一動都暴露在鬼影的鬼眼之下，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匯報上去，那麽，想在沿途之中了解一下花頌民眾對於花瑞政權的看法，還得先瞞過這些鬼影……

安若素在心裏盤算了半天，沒找到好的辦法。

如果想安全進宮，就得聽花無憂，繼續裝不問朝事的浪蕩貨，只管吃吃玩玩向前，這樣的話，就算那些鬼影跟著，也無所謂。

期間如果有任何舉動，就會引起這些鬼影的疑心，所以，要想不束手束腳，就得先解決這些鬼影……

“花漠離，你知道鬼影是如何淬練的嗎？”她問。

花漠離搖頭：“花瑞的聖藥，全數由花冥所出，藥庫屬於一級重地，除了他身邊的心腹，他是不會允許任何人靠近的！至於如何淬練，又服了什麽藥，更無從知曉！”

“可我瞧這些鬼影，好像比怪物兵看起來要正常一些！”安若素托腮看著樓下餐桌上的鬼影。

五只鬼影正聚在一桌吃飯，時不時往他們這邊瞄一眼，安若素他們說話，說到隱秘的事，都是極力壓低嗓門，估計是沒聽到聲音，鬼影們時不時的側著耳朵作聆聽狀。

與怪物兵的惡形惡相不同，他們看起來大多面色平和，脾氣看起來也不錯，臉上表情也很豐富，不像怪物兵，總是一幅陰沈沈的殘暴模樣，有的人還會跟店小二開玩笑，看起來，似乎還有正常的人情感。

安若素懷疑，這些鬼影的淬練，也許不同於怪物兵，只是加強了聽覺和嗅覺方面的訓練，又或者，本身在這方面的能力就異於常人。

怪物不好對付，但如果正常人類，便總能找到他們的弱點，並加以利用。

安若素一邊吃飯，一邊註意觀察他們。

此時是正午時分，酒館很熱鬧，他們選的又是城內最大的一處酒家，來此的食客源源不斷。

酒館茶肆，人多嘴雜，大家聚在這裏，邊吃吃喝喝，邊高談闊論，對於花頌近期的戰事，自然也有人拿出來作出談資。

與雪啼人的戰戰兢兢不同，花頌民眾很是興奮激動，盛讚已國士兵的英勇善戰，還有人繪聲繪色的描繪雪啼士兵慘敗的情形，眾人一起肆意大笑。

安若素聽在耳裏，卻覺得刺耳又難受。

看來，花瑞的洗腦工作做得不錯，如果花頌民眾支持這場戰事，支持花瑞，那麽，假扮成花皇的她，要想阻止這場戰事，就等於要逆民意而為，要想解決這一點，就首先要讓花頌民眾知道，花瑞這種死蠱族人，一旦成為天下霸主後將引起的恐怖後果。

但就這兩天的觀察來看，花頌邊陲的這些城市，並未受到戰事的影響，因為戰事發生在風雪邊境，花瑞啟用的，也是月鳴的士兵。

不得不說，花瑞夠精明。

世人並不知道月鳴已納入花頌的管制之中，是以，並不關心月鳴國的變化，而就算想關心，也關心不到，兩國相隔甚遠，消息閉塞，而花瑞又刻意封鎖消息，花頌人被蒙在鼓裏，並不知道，一旦戰事結束，他們將集體重返數百年前的蠻荒年代。

她這個假花皇要想成事，首先就得戳破花瑞的假面，把他淬練怪物兵、拿活人試藥做實驗的事情爆光，讓花頌民眾看清他的真面目，生出警覺恐慌之心，獲得民心支持，才能除掉花瑞。

只要除掉花瑞，雪啼之危，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只是，這事想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千難萬難，安若素擰著眉頭，在心裏反覆盤算著，正想得出神，忽聽樓下有人大聲驚叫：“四兒？你是老李家的四兒嗎？”

她扭頭一看，只見一個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沖到其中一名紫衣鬼影面前，扯著他的袖子一疊聲叫著。

紫衣鬼影被叫得楞了楞，但很快的，他也認出那儒生來，驚喜的握住了他的手，叫：“舅舅？你是舅舅！”

“四兒！”儒生抱住他，涕淚橫流，“四兒你可算回來了！你回來怎麽不先回家呢？你可不知道家裏出了什麽大事兒！你的三個哥哥被抓去當兵……”

儒生說到一半，陡然驚覺，緊張的四周看了看，見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瞧他，下意識的捂住嘴巴，面上卻是一片恐懼驚慌。

安若素心裏一動，忙留心察看，屏息聆聽，只見那儒生左右看了又看，壓低聲音，在那個鬼影耳邊嘀咕了幾句，紫衣鬼影立時面色大變，滿臉的哀淒悲傷。

“怎麽了？”其餘幾個鬼影忙關切問。

這個安若素肯定，他們確實還是人，並沒有淬練成怪物，像怪物兵那樣的人，除了廝殺拼搏，除掉目標人物，從不會關心同類的安危和心情。

“家裏出了一點事！”紫衣鬼影勉強笑笑，“我老娘病了，怕是……不行了……”

“原來你家就在這芙蓉城啊！”其中一個黑衣鬼影說，“那快去瞧瞧吧！有我們在這兒盯著就好！”

“如此，謝謝各位兄弟了！”紫衣鬼影朝他們抱抱拳，跟著那儒生急匆匆走了出去。

安若素朝樓下扮成普通戲子的雪影衛虎嘯使了個眼色，虎嘯一直在門外觀察，自然心中有數，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安若素也假裝下樓小解，見身後無人追蹤，一擰腰，也跟了上去。

她此番是扮作花無憂的婢女，平時就負責端茶倒水敲背揉腿的活兒，而戲班中人數眾多，約摸有三十來口，為了更像個戲班子，花無憂還專門請了戲班中的人來充數，浩浩蕩蕩一群人中，安若素這個小婢女一點也不顯眼。

而鬼影也只把註意力放在花無憂花漠離和赤煉身上，不會去在意她一個小小婢女。

因著這個原因，安若素相對比較自由。

安若素和虎嘯遠遠的跟著那舅甥倆，穿街過巷，在一處民宅中走了好一陣，最終，兩人在一處朱漆大門前停了下來，推門進屋。

虎嘯扭頭看向安若素。

“帶我一起上去！”安若素扯住他的衣袖，雪影衛個個輕功絕佳，帶她上房，也是如夷平地。

虎嘯點頭，隔著衣服抓住她的手，一個縱身，兩人便輕飄飄的落在了房頂。

鬼影四兒雖然耳聰目明，但此時滿心驚惶，並未意識到身後有人跟隨，他跌跌撞撞向前，口中悲泣：“娘，娘，孩兒來晚了！”

房中，躺在病塌之上的老婦人，白發蒼蒼，形容枯槁，骨瘦如柴，聽見叫聲，亦不曾睜開雙眼，直到四兒撲至塌前，痛哭流涕，這才有氣無力的睜開眼。

然而雙眼睜開，跟沒睜開並沒有什麽區別，那雙混濁雙目，沒有半點神彩，更不見半點光芒，白而僵滯，如死魚之眼。

“娘！”四兒一驚，下意識的伸出手，在自已娘親眼前晃了晃，老人的目光僵滯，並未見半點閃爍，儒生景軒沈沈一嘆：“四兒，姐姐她……瞎了！”

“瞎了？”四兒淚流滿面，哽咽大叫：“娘的眼神那麽好，怎麽好端端的就瞎了？”

“哭的！”景軒垂下眼斂，“自你三個哥哥出事後，她就整日以淚洗面，就這麽一直哭，誰勸都勸不住，連哭了兩個月，就什麽都看不見了，請了大夫來瞧，都搖頭說沒治了，她那眼啊，現在連眼淚都哭幹了！”

四兒痛心異常，抱著母親哭嚎不已，四兒母親躺在那裏，聽了許久，嘴唇輕顫著咕噥出一句話：“又……發夢了……四兒……景軒，你莫要瞞我了，我知道，四兒一定也……咳咳……”

她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四兒幫輕撫她背，又拿了帕子去擦她嘴角，不想一股血箭自老人的嘴裏噴出來，將那白色的帕子染得鮮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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