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覺得，是老天為這愚蠢的人默哀！”青衣冷不丁扔過來一句，一邊扯著花漠離，問：“你喜歡哪種死法？縊死，毒死，還是悶死，又或者，被雷劈死？”

“姑娘隨便賞一個吧！”花漠離笑。

青衣瞪了他一眼，扯著他往外走，安若素嘆口氣：“雨下得那麽大，晚會兒再死也沒關系的吧？”

青衣看向雪寂言。

“聽她的！”雪寂言點頭。

於是花漠離又被扯回去。

“朕差人拿雨傘和毛巾過來！”雪寂言拿帕子去拭安若素臉上頭上的水珠，關切道：“小心著涼！”

“大熱天的，哪有那麽容易著涼？”安若素把濕發往腦門後捋了捋，正要說什麽，忽聽身後花漠離驚叫了一聲，忽地朝她撲了過來！

青衣眼疾手快，一腳把他踢回去，叱道：“你想幹什麽？”

她這一腳極重，花漠離頭撞在墻上，立時血流如註，幾輪受刑，他的筋骨本就受損嚴重，再經這麽一撞一摔，面色發紫，雙目充血，竟似要窒息。

然而就算如此難受，他的唇角卻緩緩揚起，竟似十分歡喜，這兩種表情混雜在一處，十分詭異。

然而更詭異的是，他已是痛得渾身發顫，卻仍不放棄掙紮，他掙紮著，努力將身子轉向安若素的方向，兩手臂前伸，前身匍匐於地，前額貼於地面，“咚咚”的叩了幾下，鮮血從他的頭上緩緩滴落，他似是渾不在意，嘴唇蠕動著，似在說些什麽，他已經沒有力氣說出，最後，他就保持著那種姿勢，再度暈厥過去。

“他……這是做什麽？”安若素驚愕異常，隱約覺得花漠離這動作似在哪裏見過，一時卻又怎麽也想不出來。

“娘娘，他好像……在向你行禮……”青衣猜測著回。

“向我行禮？”安若素怔了怔，反問：“他為什麽要向我行禮？”

“這個……”青衣搖頭，“娘娘不知道，屬下就更不知道了！”

“為什麽？”安若素看向雪寂言。

雪寂言聳肩：“朕也不知道！”

說完忽又一楞，目光落在安若素額心的紅點上，脫口道：“難道，是因為這花印？”

“花印……”安若素不自覺摸上額頭的花印，恍然憶起，在自己烙過花印後，赤煉他們也曾用過這種禮節向她行禮。

“可是這花印到底有什麽稀奇？”安若素從懷裏掏出小鏡子照了照，那花印看起來比初次烙時大了些，湊近看，會發現已有了花的雛形。

“也沒什麽稀奇的啊！”安若素輕哧，“一朵紋身而已啊！”

“青衣，找大夫給他醫治！”雪寂言也覺事有蹊蹺，吩咐道：“把他治好，他醒了告訴朕！”

青衣點頭應允，自去辦事。

這時，已有宮人拿了雨具過來，要為雪寂言和安若素打傘，雪寂言搖搖頭，自己把傘接過來，交在安若素手裏，自己則一彎腰將她抱在懷中。

眾目睽睽之下，安若素大窘，低低道：“你做什麽？快放我下來！”

“不放！”雪寂言大力搖頭，“你以前沒抱過朕嗎？你抱過朕那麽多次，朕抱你一次怎麽了？做人要講道理！”

他說不放就不放，一直將她抱到正殿中才松手。

宮人們許是從未見過這情形，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看什麽看？”雪寂言輕叱，“是閑在這小地方太久，都忘了怎麽伺候人嗎？”

宮人們這才如夢初醒，誠惶誠惶的跪在地上，齊唰唰叫：“皇上恕罪！”

“好了，做事了！”雪寂言不悅揮手。

宮人們爬起來，領了安若素去寢殿換幹凈衣裳。

這秘密行宮裏的一切，顯是早已備好的，宮女拿來換洗的衣裳幹凈清香，顯是新近浣洗過，這倒不算什麽，關鍵是這衣服穿在她身上，竟然十分合體，特別是腰身，寬松，舒適，卻也不至於太肥大，設計十分合理妥帖。

安若素對著鏡子發呆。

要知道，雪啼女子的服裝十分註意曲線美，雖說是寬袍大袖，可在腰線處會作裁減，以免腰帶束上顯得太臃腫。

可她所穿的這一件，卻跟普通衣裳不同，換言之，這算是雪啼女子的“孕婦”裝。

雪寂言的行宮裏，不可能有人準備孕婦裝放在這裏。

所以，這套孕婦裝，是特意為她準備的？

只是不知，這些衣服他是什麽時候備下的……

正想得出神，身邊小宮女突然“噗哧”笑出聲。

安若素擡眸看她：“笑什麽？”

“啊？沒什麽！”小宮女連連擺手，面色惶恐，“奴婢該死，娘娘恕罪！”

安若素莞爾。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安若素微笑道，“只是隨口一問罷了！我哪有那麽霸道，還不準人笑了？”

這小宮女是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滿臉青澀，聽到這話，略放寬了松，看了安若素一眼，低低回：“奴婢……方才是想到了一件事……”

“想到什麽了？”安若素音色柔和。

“奴婢說了，娘娘可不要生氣啊！”小宮女本不想說的，但看安若素笑意盈盈，看起來是好相處的，便訥訥回：“奴婢前幾日洗這些衣裳時，心裏還想，這些衣服可真是奇怪，腰身那麽肥，不知該是多胖的人穿的！紫衣卻說，卻也未必是胖子穿的，因為肩袖處的尺寸又比尋常女人要小，這兩天我們一直猜測著穿著這衣裳的人，該是什麽樣兒，卻不想……”

小宮女說著又有些忍俊不禁，淺笑道：“卻不想是孕婦穿的！我們還在瞎猜胡想！”

“你們那麽小，自然是想不到，難怪會瞎猜胡想！”安若素笑了笑，又問：“這衣裳是什麽時候做的？”

“四五天以前！”小宮女回，想了想，又笑：“其實，這些日子，皇上一直在讓總管找人裁衣裳，算起來，從一個半月起就在做了，隔三差五的會有衣服送到這兒來，到現在都堆了滿滿一櫃子呢！”

“一櫃子？”安若素愕然。

“可不是？”小宮女抿嘴笑，走到立櫃前，接連打開幾個櫃門，裏面琳瑯滿目，果然是各色衫裙，花色素凈，顏色清新，並無大紅大綠，多是淺綠淺紫淡黃等清淡顏色。

是她喜歡的顏色。

對著這滿櫃子衣裳，安若素再次怔住了。

小宮女在旁低笑輕語：“皇上可真怪，做了這麽些衣裳，到今天才帶娘娘來，以前做的那些，娘娘如今可穿不上了！”

安若素驀地想到初見雪寂言時的情形。

那時他發神經，莫名其妙的便沖著她吼，她煩他那壞脾氣，一直也懶得理他，所以對他心情好時，扔給她的衣裳瞧也不瞧一眼，就又給扔回去了。

想來，從那時起，他就已經開始給她訂制衣裳。

只是訂制了卻再不給她，反而扔到這小行宮的大櫃子裏來，這種別扭的心態，想一想，還真是好笑。

但再仔細想想，以前的卷寶不也是這樣？有時臉皮厚得要死，有時卻又薄得要命。

想到某皇那傲嬌的小模樣，安若素揚唇輕笑。

見她笑得歡喜，小宮女話變得更多，她本來也就是個半大孩子，正是活潑天真的年紀，便又說：“娘娘，您來看，這邊還有衣裳呢！”

“還有？”安若素啞然失笑，“他到底買了多少？”

“這邊的不一樣哦！”小宮女笑，“這邊呀，全是小寶寶的！”

她說著打開另一扇櫃門。

安若素看到那滿滿一櫃子寶寶衣服，忍俊不禁，大笑出聲。

“娘娘你快來看，這些小衣服好好玩哦！”小宮女見她笑得開心，也愈發大膽，她在這秘密行宮裏，每日裏又沒有主子好伺候，並不像雪幽宮裏的宮人那樣拘謹，又是滿心童真，當下便把那些寶寶服抱出來，一件件擺在床上，理給安若素看。

“娘娘，你快看，這小鞋子，好小！還沒有你的手掌大呢！”

“還有這小帽子，哈哈，還沒有皇上的拳頭大！”

“娘娘，你說，剛生下來的小寶寶，到底什麽樣啊？奴婢長那麽大，還沒見過剛出生的小寶寶呢！”

小宮女像只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的叫著，安若素看這滿床的小嬰兒衣裳，心裏頭的歡喜快樂自是不必言說。

說起來，這些小嬰兒的衣裳，她也不是沒買過，只是那時只是為了騙雪寂言，讓他放松警惕，自己好想法逃跑，裝得再快活，心裏卻是半點也不開心。

但在這時，看到這些小衣裳，卻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將出生的小小卷，那樣粉粉嫩嫩軟軟肉肉的小可人兒，若是抱在懷裏，不知有多幸福快樂！

安若素坐在床邊，將一堆嬰兒衣物抱在懷裏，臉深深埋進去，心裏的幸福，滿得快要溢出來！

門外，雪寂言倚門而立，看著這一幕，唇角也不自覺揚起。

“皇上……”小宮女發現了他，忙從床上爬起來，肅手而立。

“你去吧！”雪寂言微笑著向她點頭。

小宮女被這從未見過的溫暖笑容閃得眼睛都快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