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很餓。

好像孕期四月之後，她突然間就胃口大開，想到月彎彎給她上的課，她知道肚子裏的小小卷是要狂長身體的時候了，自然要給他補充足夠的營養，所以這一桌菜，是典型的孕婦餐，葷素搭配適當，粗糧細糧兼顧，營養十分全面。

雪寂言歪頭看了看她，也不知是疑心還是怎麽的，他感覺她的小腹好像隆起更高了，不由好奇問：“他如果餓時，會通知你要吃飯嗎？”

“嗯？”安若素一時沒太明白他的意思，問：“你說什麽？”

“朕說，他如果餓了，會不會就在肚子裏對你打招呼，讓你帶他去吃飯呢？”雪寂言一幅好奇寶寶模樣。

安若素：“……”

突然又想笑了怎麽辦？

這位帝王的腦洞開得好大，還打招呼，他以為她肚子裏懷的是哪叱嗎？

她憋了半天笑，才慢吞吞答：“只是我感覺到餓，他那麽小，應該沒那麽聰明！”

雪寂言“哦”了一聲，漫不經心的扒了一口飯，又問：“那你那天說他在動，在跟你打招呼，又是怎麽回事？”

“我跟你說過他打招呼？”安若素歪頭看他，“哪天？”

“就那天在長樂河……”雪寂言說完一個“河”字，倏地噤聲。

安若素看著他：“長樂河……你什麽時候跟我在長樂河？”

她問完自己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麽，不敢置信的看向雪寂言。

雪寂言因為早就反應過來，這回倒是氣定神閑，淡淡道：“你跟無心講的！”

安若素滿腹疑竇的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回：“那是胎動！”

“他經常在肚子裏自己拱著玩嗎？”雪寂言又問，“他在肚子裏，不會感覺很悶嗎？”

“咳咳……”安若素劇烈的咳嗽起來，鐵血帝君這是在說笑話嗎？

但看他那模樣，認認真真，求知若渴，又明顯不像在跟她開玩笑……

安若素咳了半天，才把那笑意壓下去，她學他的樣子，認認真真回：“這個……我真不知道！皇上，您能記得自己在娘胎時悶不悶嗎？如果您這種真龍天子不記得，我這屁民自然更記不得，不如，等小小卷生出來時，您親自問他好不好？您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他！”

“安若素……”雪寂言後知後覺的從面前這女人的眼裏瞧出了促狹笑意，咬牙道：“你在涮朕！”

“沒有！”安若素大力搖頭，“我現在只對涮羊肉有興趣！”

雪寂言輕哼一聲，想到自己剛才的問話，不自覺笑出來，他這是瘋了嗎？竟然問這麽傻缺的問題。

這樣的問題，要放在以前，他絕對問不出來，自從與這女人重逢後，他真是越來越傻了。

為了避免自己再問傻話，雪寂言埋頭吃飯，沒再說什麽。

孕婦餐其實不怎麽合他的口味，但因為有合口味的女人坐在對面，他倒也吃得有滋有味，尤其這女人吃飯的樣子，讓人感覺這飯菜格外的香，特別值得好好吃一回。

他不再說話，安若素自然也不再找話說，專心吃自己的飯。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全幅註意力都放在腹中孩子的緣故，安若素最近的心情特別平靜安穩。

她現在很少再想到餘歡，同時，也不怎麽想雪寂言，雖然他就在自己面前。

她不再去想跟這兩個男人的情感糾纏，她對餘歡沒了那種牽腸掛肚的感覺，對面前的雪寂言，也沒有太多紛亂的情緒，很多時候，他和她記憶裏的那個熊孩子給她的感覺是一樣的，在他面前，她隨意，自然，愉快，安心。

至於有沒有那種異樣情愫，安若素自己也不是太清楚，乍見到他時，倒真是有的，那時她激動，緊張，想見到他，卻又怕見到，那種情感，矛盾又激烈，但自從雪寂言腿傷之後，同樣場景讓她時不時的想到卷寶，那種異樣情愫，似乎很快就被沖淡了。

仔細想一想，那時她在相思峰時，乍聞他死去噩耗，驚痛萬分，或許並不是因為愛上這個男人，而只是因為這個男人帶給她的那種熟稔親切感。

不管是什麽，安若素都不想去深究了，她眼裏心裏，都只有她的小小卷。

兩人沈默的吃完飯，夥計上來將飯菜撤了去，安若素漱了口，趴在窗邊看街景。

大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滿是煙火人間俗氣卻喜慶的氣息，街心的廣場，有人在耍猴，小猴子不聽話，反把耍猴人的帽子扯下來自己戴，惹來觀眾一陣哄笑，安若素只覺得肚子裏突地一跳，不由輕輕撫了撫，習慣性的跟小小卷對話：“你也覺得好玩是不是？媽媽帶你出去瞧瞧好不好？”

她說完理理衣裳，戴上帷帽，徑直下樓，經過雪寂言身邊時，竟是瞧都沒瞧他一眼。

“餵！”雪寂言倍受打擊，不滿道：“你去哪兒？”

“隨意轉轉嘍！”安若素回。

“朕也要去！”雪寂言看向殺無心。

殺無心暗暗叫苦，他不想當主子的人肉轎子，話說主子真的好重，壓死人！

他對安若素使眼色，安若素只好以大夫的口吻相勸：“你現在需要靜養！”

“朕當年肩中了一箭，照樣上陣殺敵！”雪寂言回。

“可現在您是腿受了傷啊！”殺無心苦口婆心，“而且傷在那種地方，就算屬下背您，還是免不了要碰到您的傷處的！這大街上這麽多人，萬一磕著碰著的……”

“或者，你背朕上街！”雪寂言打斷他的話，“或者，你背著殺無魄繞長樂河跑十圈！”

殺無心倏地噤聲。

殺無魄比這主子重兩倍，背他還不跟背個黑鐵塔似的？別說十圈，一圈他都就得累吐血！

“主子，上來吧！”殺無心彎下腰。

雪寂言一瘸一拐趴上去。

安若素站在一旁，看得心裏發癢，忍不住又要笑出聲。

“還真是……”她輕哧，“到哪兒都要跟著，這毛病倒是跟小時一樣！”

雪寂言扭開臉，耳朵一點點紅起來。

不用問了，她肯定是知道了。

他內心窘迫難言，安若素卻沒那麽多花花腸子，也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只是覺得這位帝王越來越呆萌可愛。

她微笑著出門，下樓，逛街。

五月的天氣，有一點熱，但也不至於熱到曬人，在陽光下迎著微風，信步而行，走馬觀花賞景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安若素依從月彎彎給她上的課，雖然身子笨重了點，有點犯懶，但還是堅持每天慢走，據聽說是有助手將來分娩，對胎兒成長也有好處。

她步履輕快，隨意亂逛，先去看了耍猴，轉頭又去看路邊小攤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看得興致盎然。

自穿越以來，她還從來沒有這麽悠閑自在的逛過街，覺得心情甚好。

雪寂言跟在她後頭，看她眉眼含笑，面色溫柔沈靜，再無往日那虛假防備，也覺心情甚好。

只有殺無心，心情壞得不得了。

他被壓得齜牙咧嘴，滿頭大汗，一個勁朝一旁的殺無魄使眼色。

奈何殺無魄之前一再遭他擠兌，此時只是幸災樂禍，並不出手相幫。

安若素看在眼裏，暗覺好笑。

熊孩子長大了，折騰人的本事也見漲，做他的屬下，有時很歡樂，有時卻也是很苦逼的，就因為殺無心阻止他出門，他這會兒開始打擊報覆了。

不過，看殺無心那汗流浹背的模樣，她有些不忍，腳步一轉，走進一家木器店。

木器店老板看到她，殷勤迎上來，安若素問：“前兩天訂做的椅子，你可做好了？”

“好了好了！”木器店老板連聲回應，“夫人出了高價，特意吩咐趕工的，說好了今兒交貨，老夫自然不敢延誤！夫人，這邊請！”

“你做椅子做什麽？”雪寂言還是一幅好奇寶寶的模樣。

“為了解這位苦命兄弟於水火之中！”安若素回。

“我嗎？”殺無心抹了把臉上的汗，好奇的往店裏頭走，老板推著一只怪模怪樣的椅子走出來，殷勤問：“夫人，您瞧著，可還順眼不？”

“順眼不順眼的，倒是次要的！”安若素伸手推了推，笑：“這車輪子做得著實不錯，推起來很是順溜！”

“說到底，是夫人的建議好！”木器店老板諂媚道，“依夫人所說，做了改進，阻力大大減小，推起來不費力氣，人坐在上面，應該也更加舒適！”

“我想也是！”安若素往上面放了一只軟墊，看向雪寂言，問：“你有沒有興趣嘗試一下？”

“如此說來，這輪椅，是為……我準備的？”雪寂言眼前一片絢爛星光。

“不！”安若素搖頭，“剛才說了啊，為這位兄弟準備的！”

殺無心看到這能將他救出苦海，喜得眼都瞇成一條縫，對著安若素連連鞠躬：“多謝皇嫂！皇嫂就是貼心！皇嫂您……”

“你家皇嫂這椅子再好，也得我願意下來坐！”雪寂言很不滿他打斷自己和安若素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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