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想到什麽了？”殺無心問。

雪寂言咽了口唾液，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紅，一直紅到耳朵根。

“主子……”殺無心呆呆看著他，“怎麽臉這麽紅？是哪裏突然不舒服嗎？屬下去叫皇嫂……”

他轉身就跑，雪寂言低叫：“回來！”

“嗯？”殺無心轉身，不解的看著他。

雪寂言捂著臉，頭低低垂下來，都快垂到大腿上。

“主子，您到底怎麽了？”殺無心茫然無措。

“安如錦……”雪寂言捂著臉，低聲道：“她是怎麽知道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曲錦就是安如錦的？”

殺無心怔了怔，不假思索回：“皇嫂讓我們暗中跟著曲錦，曲錦跟那些逆黨反賊聯絡，從他們的對話中，確認了她的身份！”

“那在身份沒有確認之前呢？”雪寂言苦笑，“她是因為什麽去懷疑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夜千煞告訴過她，安如錦沒有死，因為作了他的藥人，變成一個怪物，霜公主也講過，有跟安若素提過安如錦一直在變小……”殺無心說到一半，陡然驚悟，“主子的意思是說……”

“她都知道安如錦能變成小孩子了，想必早就從夜千煞那裏知道往生散是怎麽回事！”雪寂言抱著頭，悶聲悶氣道：“她怕是因為知道了朕就是卷卷，才陡然改變態度！朕早該想到這一點的！朕……”

雪寂言突然想到，給自己療傷時，安若素莫名其妙的笑，想必，是因為他的表現，想到了卷卷那時的情形，才會發笑吧？

這麽一想，他簡直臊得渾身發燙！

他這麽偉岸英俊的形像，就這麽……崩塌了嗎？

他不要做她眼裏的小弱雞，他明明是鐵血帝皇……

“主子，其實，知道這件事，也不是壞事吧？”殺無心小心翼翼道。

“怎麽不是壞事？”雪寂言抱著腦袋發飈，“朕……朕在她面前……顏面何存？”

“主子您想多了！”殺無心繼續勸，“屬下倒覺得，皇嫂要是知道您就是跟她一起並肩奮鬥的卷寶，對您就再也沒有了嫌惡和猜忌，她全心信任您，對你們的情感發展，是很大的促進……”

“怕只怕，促進的方向不對……”雪寂言面色頹然，“原本朕在她心裏，雖說霸道了一點，討人嫌了一點，可總歸還是個大男人，但現在……”

他說到一半，再度以手捂臉。

“現在不還是大男人嘛！”殺無心咕噥，“您這麽英俊瀟灑的形像，她總不能把您看成卷寶吧？”

“如果你是她呢？”雪寂言有氣無力問，“如果你是她，看到自己整日當孩子疼著寵著的一個娃娃，原來是個大男人，你心裏會怎麽想？會不會覺得好怪異，然後，看到朕，就會聯想到朕……做孩子時的情形，會不會覺得很滑稽，很好笑？”

殺無心認真的想了想，撓頭，輕聲咕噥：“別說，聽您這麽一說，還真是有點怪怪的……”

他說著倏地聯想到自家主子做娃娃時的情形，也不由樂起來，主子小時候好萌好可愛，那時這個秘密只有雪無邪知道，他和其他五殺全都不知情，有一次，喜歡孩子的他，還曾伸手捏過主子水嫩嫩的小臉蛋……

他居然捏過主子的臉，這真是……太新鮮太有趣了！

殺無心手指摩挲著，咧著嘴，不知不覺笑出聲。

正笑得樂呵，忽覺一道寒風突至，他倏地回神。

“想什麽呢？”雪寂言冷冷瞧著他。

“沒……沒什麽。”殺無心低頭看自己腳尖，努力壓抑胸腔的洶湧笑意。

“滾出去！”雪寂言羞憤怒喝。

殺無心乖乖的滾出去，因為過度緊張，絆倒了床前的短凳，發出“咕咚”一聲響，他幹笑幾聲，扶好凳子，一溜煙跑出去。

安若素被這“咕咚”聲驚醒，生恐雪寂言出什麽意外，披衣下床，轉到床前去看他，見他像只大蝦一樣勾著頭，頭上還頂著一塊毛毯，不由十分好奇，伸手便扯下來。

雪寂言正沈浸在形像損毀的巨大懊惱之中，加之她出來時步子又輕，絲毫沒意識到她的靠近，這一扯，整張臉露出來，見是安若素，楞怔片刻，下意識的扭過頭，以袖遮臉，不與她對視。

他這動作，再次把安若素逗笑。

卷卷也是這樣，因為扒了他的褲子治傷，他羞得不行，見到他時，便要以袖遮臉，原來這人的身體雖然恢覆了，該有的習慣卻依然不會變，放在一個大男人身上，更顯呆萌可愛。

因為知道雪寂言是卷卷，安若素倒沒有之前在他面前的局促不安感，十分自然的在他床邊坐下來，伸手去試他額頭，嘴裏道：“你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還燒不燒？”

她的手指溫軟柔滑，帶著些微的涼意拂上他額頭，雪寂言貪戀那酥軟，沒有避開，悶聲答：“不疼了，也不燒了！”

“嗯，那就好！”安若素一直在卷寶的回憶裏穿梭，又兼燭火昏暗，而面前這大男人臉上的表情也委委屈屈的似是孩子，便有些轉換不過來，伸手輕拍雪寂言腦袋，柔聲道：“那就睡吧，別坐著，坐著大腿就要吃力，加重傷勢的，乖啊！”

雪寂言聽到這話，初時還有點受用，但越聽越不對勁，這個女人說什麽？

要他乖……

她這明顯是對卷寶的口氣好不好？

他不要做卷寶，他要做她的男人啊！

“朕不是小孩子！”他煩躁的甩掉她的手，粗聲粗氣道：“朕不需要乖！”

安若素被他這一甩，瞬間醒過神來，尷尬的笑笑，說：“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雪寂言扭頭看她，瞪大眼，一字一頓道：“你記住，朕，是一個大男人！”

“啊……”安若素呆呆看著他，哭笑不得回：“你當然是大男人啊，我沒懷疑這一點！”

她是真的沒有懷疑這一點，可是，他這麽瞪眼生氣的模樣，那眸子圓溜溜的，鼻子微皺著，嘴扁著……跟卷卷的神情好像啊，看來真是一個人沒錯了……

想到這兒，安若素的唇角微揚，她又笑了。

她的笑很甜也很美，滿是寵溺和包容，要是放在以前，她這樣對他笑，雪寂言不知有多受用，只怕連心都要酥了，可這一回，卻只覺得說不出的懊惱和沮喪。

完了，這女人一定是知道了他的秘密，才會這樣！

他明明是鐵骨錚錚一戰皇，是桀驁清冷一帝王，是霸道傲嬌一個大男人，就因為有過做卷寶的黑歷史，這所有形像瞬間灰飛煙滅，只剩下一個能五六歲小奶娃小弱雞形像，雪寂言扭著頭，很想狂噴三升老血！

命運真的太會捉弄人了！

被心愛的女人，這樣“疼愛”著，他欲哭無淚，覺得天地灰暗，生無可戀！

而身邊，安若素卻笑成了一朵花兒。

說不出為什麽，她只要一想到和卷寶相處時的情形，再對照面前這個大男人，就覺得好笑得要命。

正笑著呢，忽聽身邊男人厲聲叫：“安若素，你笑夠了沒有？”

安若素看向雪寂言，倏地一怔。

面前男人面色冷厲，眸光冰冷，正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她。

但俯瞰只是她一瞬間的觀感，實際上雪寂言還是坐在床上，比站著的她矮了一個頭都不止，坐姿也和剛才一樣，頭發仍然淩亂，面色依然憔悴。

可帶給她的觀感卻完全不一樣了！

似是冰雪般迫人的威壓感撲面而來，安若素臉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

她這時才清醒的意識到，坐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不是呆萌成人版卷寶。

他是雪寂言，鐵血戰皇，冷傲帝君，霸道男人－－－雪寂言！

在他面前，她確實不該笑的。

因為確實沒什麽好笑的。

她與卷寶之間的事很好笑很有趣，可是，與雪寂言之間發生的事，一點都不好笑。

“對不起！”安若素飛快的掠了雪寂言一眼，目光迅速滑開，落在不可知的某一點。

“朕乏了！”雪寂言冷聲回，“你回自己房間！”

安若素朝他點點頭，默然走出去。

殺無心等人站在門口站崗，看她出來，嬉皮笑臉打招呼：“皇嫂，你醒了？要不要吃夜宵？老許準備好了，你和主子一起吃吧！嗯，你餵主子吃也行……”

他說完嘿嘿笑起來。

“笑夠了嗎？”安若素瞪他，“笑夠了讓開！”

“啊……”殺無心拍馬屁拍到馬腳上，縮縮肩閃開。

安若素飛快走回自己房間，“嘭”地關上門。

躺在床上，耳邊似縈繞著雪寂言那聲厲喝，十分刺耳，也刺心。

其實被他兇，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她曾令他十分難堪。

可話說回來，這些難堪怎麽來的？不是被他的霸道逼出來的嗎？如果他早點告訴自己真相，兩人完全可以友好相處，他不說，死悶著，又做出那麽違背她意願的事，她又有什麽錯？

安若素想了半天，覺得還是雪寂言的錯處更多一些。

明明是他做錯了事，還來兇她，真是過份！她要是見到夜千煞，一定再向他尋往生散，把他再變成卷寶，扒了褲子，拿雞毛撣子，狠狠的揍上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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