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事，你不明白！”安若素苦笑，“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告訴你真相，但請你相信我，你的母親，絕對不是雪寂言殺的！殺她的，另有其人，你不要做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親者痛？”安若兮盯住她，“大姐，你所說的親者，是指雪寂言嗎？在你眼裏，他是親者？”

“他……”安若素嘆口氣，卻沒法將雪寂言就是卷卷的事說給她聽，事關帝王顏面，雪寂言被她誤解也不肯說出實情，她又怎麽好隨意說與別人聽？

她想了想，回：“你覺得，卷卷會殺安家人嗎？”

“卷卷？”安若兮搖頭，遂又冷笑：“可卷卷已經走了，而那位帝王是如何的狠辣無情，大姐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就因為那一塊金牌，你這些年活得豬狗不如，他將你軟禁宮中，拿你作誘餌，故意引餘公子入彀，這些事，你都忘了嗎？”

“我……”安若素一時語塞。

她自然是沒忘，也正因為沒忘，因為心裏有芥蒂，她才一直處於糾結矛盾之中，不知何去何從，可知道雪寂言就是卷卷之後，她卻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去恨去怨雪寂言。

但如果就此接受他，心裏卻又說不出的別扭。

“你為什麽不說話？”安若兮步步緊逼，“還是說，大姐真的又對雪寂言生出情意？大姐，你這樣朝秦暮楚，見異思遷，真是讓人……鄙視！”

安若素苦笑：“在鄙視我之前，先把這些藥吃了吧！”

她拿出幾粒消炎藥，示意她服下，安若兮扭過頭，粗聲粗氣回：“我扛得過去，不吃也死不了！”

她的態度雖然不好，但這樣直白指責，倒讓安若素心裏好受了些。

她不怪安若兮，她會有這樣的情感變化，自己都覺得不恥，明明已經許與小叔叔許下一生一世的誓言，到最後，這顆心，竟然不知不覺系在別人身上，因此搞出一堆烏龍，她都很想狂抽自己幾個耳光。

也許她天性輕浮薄涼，才會見異思遷，她這樣的性子，就該遠離情愛癡纏，以免誤人誤已。

“你就是再生氣，該吃的藥還是要吃的！”安若素倒了杯水，固執的把藥放在安若兮掌心，溫和道：“吃了藥去洗漱，我去給你找套幹凈的衣服來換！”

安若兮低頭看掌心裏的小小藥粒，眼淚啪啦啦又落下來。

“對不起！”她低聲嗚咽，“大姐對不起！我不該這樣說你！我讓你難受有什麽用？我自己還不是照樣難受？娘死了，哥哥只怕也活不了，我在這世上，就這兩個親人，他們若都去了，我還活著做什麽？”

“你哥哥不會死的！”安若素柔聲安慰，“若兮，你要是當我是你大姐，就一定要相信我！雪寂言他……他不會傷害安家人的！你哥哥也未必是真的反！你耐心等一等，不要沖動，好不好？”

安若兮垂著腦袋不吭聲。

安若素知道勸不動她，暗自嘆氣，好在，安若兮再生氣，也不可真的冒險出去刺殺雪寂言，她沒那個能力，她只要暫時將她穩住，相信雪寂言很快就會將這亂糟糟的局面理順，就像當初，他變成卷卷，依然可以力挽狂瀾一樣。

她出去向月彎彎借衣裳，月彎彎很是慷慨，抱了一大堆由著她挑，她選了兩身適合安若兮身材的裙衫，轉回去交給安若兮。

安若兮沒再說什麽，默默接過來。

“沐浴完好好休息吧！”安若素低聲囑咐一句，關上房門，走到院中，坐在紫藤架下的石椅上發怔。

“原來你也有被人罵得不敢還口的時候！”花無憂從花影處閃出，坐在她面前。

安若素苦笑，不想再就這個話題談下去，理理衣裳問：“令尊休息了嗎？”

“叫咱爹！”花無憂糾正。

“如果他沒休息的話，我想去謝謝他！”安若素不理花無憂的貧嘴。

“就你這個狀態，還是別去惹他心煩了！”花無憂搖頭。

“我什麽狀態？”安若素摸摸自己的臉，笑回：“我沒有問題啊！”

“強作歡顏時的笑臉，最難看！”花無憂給出評價。

“好吧！那我調整一下，明兒再去！”安若素起身，“我去休息了，花大人，晚安！”

“你剛剛明明打算在這兒坐一會兒的，為什麽看到本大人就要走了？”花無憂扯著她的袖子不放她走，“不要走，留下來陪本大人聊天，本大人好悶哪！”

可安若素哪裏有什麽心情聊天？

她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把自己的心緒好好的梳理一下，當下便委婉拒絕：“這些天真是累了，明兒再陪花大人聊吧，孕婦嘛，總是容易覺得疲累，還請花大人見諒！”

“話說得這麽客套，一定是在說謊！”花無憂看著她，“其實你不說本大人也猜得出來，你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花大人都看出來了，為什麽還非要我陪你聊天？”安若素很是無奈。

“其實是本大人好心陪你了！”花無憂回，“怕你一個人想東想西，想三想四的，回頭再想不開，解了腰帶把自己掛在房梁上頭，本大人最怕吊死鬼了！”

“我有那麽沒出息嗎？”安若素哭笑不得。

“你本來就沒出息！”花無憂輕哼，“被自家妹子指著鼻子罵，一聲不吭做縮頭烏龜，小芝麻，你這個樣子，可不像本大人認識的那位張牙舞爪的安大夫啊！那個小丫頭霸道又刁蠻，動不動就翻白眼，那小模樣多有趣多好看啊！哪像現在這樣，跟霜打的花似的！”

安若素嘆口氣：“我這會兒對您恭恭敬敬的不好嗎？怎麽還懷念起被我翻白眼的日子呢？您是有受虐狂嗎？”

花無憂點頭：“別說，還真有點兒！沒你跟本大人鬥嘴扯皮，本大人覺得很是寂寞呢！”

“覺得寂寞，你去找你媳婦兒啊！”安若素回，“聊天解悶這種事，應該是你媳婦的活兒，不歸我這大夫管！”

她轉身回房，花無憂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朝某個方向呶呶嘴。

安若素不解其意，疑惑的看著他。

“老頭子和姑奶奶正看著我們呢！”花無憂擠眉弄眼，“因為你是他兒媳的人選，他才那麽盡心盡力制解藥哦！如果看出什麽疑點，本大人可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半道摞挑子！”

安若素苦笑：“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不是！”花無憂無辜搖頭，“本大人只是在向你陳述一個事實！具體怎麽做，決定權在你！”

安若素想了想，還是乖乖坐了下來。

就差這最後一哆嗦了，萬一再出什麽麽蛾子，她豈不是前功盡棄？

再者，她就算回去冥思靜想，只怕也想不出什麽頭緒來。

自己的這顆心，不受自己大腦的支配出了軌，她也是無計可施，一個人在那裏幹憋，倒不如坐在這裏跟花無憂吹吹牛，打發打發時間。

“你想聊什麽啊？”她端起茶壺給花無憂斟了一杯水，倦怠道：“我陪你好了！”

花無憂笑：“看來，為了你家小叔叔，你還真是什麽都願意做！”

安若素呵呵了兩聲，敷衍回：“是吧！”

“愛上一個人，是不是就像你這樣，掏心掏肺的對他好，哪怕豁出命來，搭上一切，也在所不惜？”花無憂又問。

安若素無聲嘆息。

“除了這個話題，花大人想不出別的話題聊嗎？”

“不想談你的心上人？”花無憂問，“為什麽？”

“他因為我，正在受苦！”安若素垂下眼斂，滿心苦澀，“而我卻舒舒服服的坐在這裏，想到這兒，我心裏就會很難過，所以，不想談。”

“可憐的丫頭！”花無憂伸手拍拍她腦袋，像拍一只小萌寵，嘴裏道：“那是他自願為你做的，你又何必如此自責？”

安若素呵呵了兩聲，嘴角一抹笑意淒楚憂傷：“花大人，我不想再談這件事，可以嗎？”

“好，你不想談兒女情長，那咱們就來探討一下國家大事！”花無憂點頭，又問：“雪寂言和風九笙這兩個人，你覺得，誰更適合做天下霸主？”

“天下霸主？”安若素搖頭，“你拿這樣的問題，來問一位大夫，還是位女大夫，這不對牛彈琴嗎？”

“你竟然這樣想？”花無憂皺眉，“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安若素無奈的笑，“我不懂政治，也不懂軍事，我只懂治病救人，哪裏知道他們誰更適合做霸主？”

“可你是風九笙的知已和愛人，不是嗎？”花無憂看著他，“你還曾跟雪寂言一起對抗謀反逆臣，算是戰友，對他們兩人的評價，會更中肯！”

“說的也是！”安若素嘆口氣，“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我應該是最了解他們的人！”

“那麽，說說看！”花無憂似是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花大人，你有點怪！”安若素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態間竟是少有的認真嚴肅，愈發覺得稀奇古怪。

“有什麽怪的？”花無憂聳肩，“聊天嘛，不就是談古論今？現今天下可就這兩位風頭正勁，話題不斷，全天下的人都在說他們，你又是當事人，本大人當然要打探一些內部消息，以後出去跟人吹牛也有料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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