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怨報德，軟禁我，強迫我，利用我來對付你的宿敵，我且不說這是否該是一個君王應該做的事，就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也斷然做不出這等齷齪之事！你做得如此絕情，還敢說我待我不薄？”

安若素這番話，可謂是字字誅心，雪寂言聽得如芒在背，一旁的雪無邪也是聽得汗如雨下，皇嫂這張嘴，真是得理不饒人，可天地良心，他家主子長那麽大，真心頭一回做這麽沒頭沒腦沒理的事，他是深陷情網，身不由已啊！

可憐他一腔癡情，錯付給這無心無肺的女人，雪無邪暗地裏替雪寂言掬一把辛酸淚，這都是孽緣啊！他敢肯定，如果不是因為中了往生散變成了卷卷，他家主子這輩子也不會這麽寵慣嬌縱一個女人！這女人可是指著他主子的鼻子罵他不是人啊！

雪寂言本就滿腔嫉怒之氣，被安若素這麽一罵，那顆心就跟油煎火燎一般，別提有多難受，他自認一向沈穩鎮定，處變不驚，可此時眼前卻一陣陣發黑，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稍稍平覆了些，他咬牙道：“這風九笙，朕今日是殺定了！你若想要陪著，朕就成全你們，一起送你們上路吧！”

此話一出，兩方人一觸即發，安若素死盯住雪寂言，手指輕挑，腰間匕首出鞘，她蹲下來，將那匕首橫在腳邊的雪亦霜脖子上，冷冷道：“如此，我便先送你家妹妹上路了！”

“哥哥，救我啊！救我！”雪亦霜斷了一臂，本就一直在痛苦之中徘徊，等到落到安若素手裏，又發現自己心愛的男人竟中了毒，人事不醒，這下幾致崩潰，她不想死，更不想讓心愛的男人死，當下拼力嘶嚎。

“哥哥，我保證我以後會乖乖的，你不要不管我好不好？你不是最疼我的嗎？”

雪寂言被她叫得心煩意亂，怒聲叱責：“住口！你還有臉叫！你自己倒說說，你給朕惹出了多少亂子！”

“再惹亂子，她也是你從小相依為命的妹妹！”安若素沙啞悲涼的聲音在暗夜中響起，“想想她受的那些委屈！你沒有把她保護好，才讓她變成今日這番模樣！雪寂言，如果她真的死在我手裏，你怎麽跟你母後交待？殺風九笙的機會，隨時都有，可這個妹妹，卻只有一個！你可只有這一個親人了！”

“你說錯了，朕還有花花！”雪寂言冷冷的打斷她，他知道她在用話擾亂她的心智，當即利落的反擊回去，“你若敢殺死她，朕就敢殺死花花！”

雖然明知他是在恐嚇自己，但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安若素背脊還是一陣陣竄涼，握刀的手也忍不住發抖，可她知道，現在不是示弱的時候。

她咽了口唾液，呵呵了兩聲，咬牙回：“你殺吧！你殺了我的孩子，我就殺了肚子裏的你的孩子，反正他也是個孽種，咱們這一帝一後，沒事殺自己的親生骨肉，定能在這天下留下千古佳話！”

她說完還真就動手，手中匕首一揚，直往自己肚腹之處插去，那份狠辣決絕，讓雪寂言看得驚心動魄，心頭說不出的苦辣酸澀，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橫下心由得她去，可手卻比心快，袍袖一揚，一股迫人的寒流襲過，江面黑浪翻滾，舟船震蕩，安若素的手緩了一緩，刀尖擦著肚腹某處掠過。

“舍不得了嗎？”安若素抱緊雪亦霜，呵呵笑：“舍不得就退一步，只要你退，我就會把他好好的生下來，送你一個健康活潑的孩子！”

雪寂言仰天閉目，直覺渾身冷得徹骨，半晌，他睜開眼，淡漠黑眸紅了一圈，隱約有水色閃爍，他啞聲開口：“你就這麽愛他嗎？為了他，可以不要自已的親生骨肉，不顧自己的家人，可以自殘自傷，你……”

他說到一半，再也說不下去，怕再說下去，會讓她聽出自己喉間的哽咽，怕她看出自己的色厲內荏。

其實在追蹤風九笙之前，他便已料到她會拿自己作籌碼，換他宿敵自由，可那時他覺得，她不過是嘴硬心軟，若他步步緊逼，不應她的條件，她也是無可奈何，她怎麽也不會真拿自已的親生骨肉開刀。

他自以為他是了解她的，知道她表面強勢，內心柔軟，知道她雖然氣自己恨自己，但對自己總還有那麽一絲絲異樣的情感，可現在看來，他真是高估了自己。

風九笙在她心裏有多重，他在她心裏就有多輕，她是真的一點也沒將他放在眼中！

雪寂言滿心頹廢悲涼，直覺眼底一陣熱浪翻滾，不得已又仰頭看天，天空黑暗，如地獄，看不到一星一點的光亮。

江風颯颯，吹得他渾身涼透，一顆心也似被冰封，他揚著頭迎風而立，讓那江風暗夜將心內熱望盡數吹散，只剩孤寂悲涼。

安若素遠遠的看著他，聽他那般悲涼吼叫，一顆心被那聲音扯著，一跳一跳的痛，淚水猝不及防的襲上眼眸，她顫聲開口：“雪寂言，我又何嘗想這樣？這一切，都是你逼的！”

“如果能好好的活著，我又何必帶一家人去死？可你讓我好好活著了嗎？一個人，若沒有自由沒有自尊，人生要由別人來掌控，那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你知不知道，你那皇宮，就是一個黃金囚籠？我本來是忍了的，可你非要拿我來誘小叔叔，你非得逼他為我而死，我就得任你捏圓搓扁嗎？”

“你若是個男人，就不該施這些陰謀詭計，你該與他在戰場上一決勝負！如果今日小叔叔是因為戰敗而落於你手，我決無二話可說，更不會去救他！”

安若素終於說出一直憋在心裏的話，不覺得輕松，反而更覺得灰敗絕望。

這麽一個無賴腹黑的男人，不知有多可惡可恨，前身因為他，活得屈辱悲慘，現在她穿越過來，本以為不會再活得那般沈重屈辱，可到頭來，竟還是又因為他而陷入災難痛苦！

雪寂言這個名字，是安若素命定的劫數嗎？

而她，居然真的被他蠱惑，為他揪心，她是有多犯賤才能對這男人產生暖昧情愫？

真是嗶了狗了！

安若素咬牙發狠，劫數也罷，宿命也好，她是一定要逆天命而行的，她決不會讓自己如此悲催的活著！

雪寂言看著她，嘴角扯著，苦笑不已。

她說的都對，他確實不該死纏爛打，不顧一切將她禁錮身旁，可自始至終，他何嘗想過利用她，拿她當籌碼？敵國戰將帶兵私闖雪啼，在他的地盤上殺人放炸藥，他身為一國君主，難不成眼睜睜的看著忍著，什麽都不做嗎？

更不用說，太後已在這場大爆炸中喪命！

然而這些，安若素不會去想，更不會去考慮，她眼裏心裏，只有她的小叔叔，只有那個風九笙！

但話說回來，這個時候，風九笙不該保持沈默的……

“風帥，讓一個孕婦為你擋刀，你躲在後面，是享清福嗎？”雪寂言翹首，向船艙探望，在他印象中，就算安若素想做籌碼，風九笙也絕不會允許，現在，是什麽狀況？

“你不用看了！”安若素滿面蕭索，“就算你不殺，小叔叔也未必能活得了，他中了毒，而這毒，本來該落在我身上，他替我去死了，也替肚子裏這個孩子去死，他可是你孩子的救命恩人呢！”

雪寂言微怔，下意識問：“他中了什麽毒？”

“冰蠶！”安若素回。

“冰蠶？”雪寂言扯扯唇角，沒說話。

冰蠶有多毒，他心裏再清楚不過，那是絕世奇毒，世間唯北海神僧一人能解得，可北海神僧……

“雪寂言，你做決定吧！”安若素淡漠開口，“你做什麽決定，我都陪著！死有什麽可怕的？又不是沒死過！等卷卷回來了，但願你有勇氣告訴他，我是被你害死的！”

“你這張嘴……”雪寂言苦笑，這女人字字句句，俱是誅心之語，他心裏明知，此時卻也不自覺動搖。

他這條命，是她救的，而她這條命，又是風九笙救的，風九笙這條命，如今已瀕臨死亡，為這瀕死的一條命，再搭上幾條命，著實不值得！

“朕放過他！”他沈聲開口，“你帶著亦霜，跟朕走！”

“沒有可能！”安若素斷然搖頭，“你這樣的人，我不敢信！”

“朕是哪樣的人？”雪寂言本已平覆的心緒，被這話激得又要跳腳，他自忖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之事，怎的就惹她如此嫌惡？

“你是什麽人你自己知道！”安若素冷冷回，“我是什麽人，你也應該知道，我不是睚眥必報之人，我心地善良有擔當，只要你放小叔叔走，我絕不會苛待雪亦霜，更不會苛待腹中的孩子，他也是我的孩子！”

“誇自己，還真是舍得下嘴！”雪寂言哭笑不得。

“事實如此！”安若素回。

雪寂言嘆口氣，揉揉發漲的額角，對雪無邪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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