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了是親人！”黑袍女咯咯怪笑，“不過我倒覺得，你現在不應該糾結我是誰，而應該糾結這毒怎麽解！我這冰蠶寶寶可是天下第一毒呢，只要被它咬到的人，活不成卻也死不成，只能日日在地獄裏生受！然而就算他一心求死也不成，你瞧見那身上結的藍冰了嗎？那藍冰可是天下第一堅硬之物，刀槍都入不了！”

安若素扭頭看向餘歡，餘歡似乎很冷，面色灰敗，嘴唇幹裂，一個勁的哆嗦著，後背上的晶瑩藍冰在夜色下閃著幽冷詭異的光芒，雖然冰蠶已死，可那藍冰冰面依然在無聲擴散。

安若素下意識的想驗證黑袍女的話，不自覺拔刀去劃，她只是輕輕一劃，並未用力，已經半暈迷的餘歡卻似受到重創一般痛吼出聲。

“小叔叔，你怎麽樣？”安若素心中酸痛，淚如雨下。

“他怕是沒有辦法告訴你感覺了！”黑袍女得意狂笑，“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那滋味是何等銷魂！”

“他現在就像赤身露體被扔在釘板上，每一根神經都痛得要發狂，而骨頭卻是冷的，像寒冬臘月扔在冰湖裏一樣，但他的五臟六腑卻又是癢的，癢到鉆心，那種又痛又癢又冷的感覺……”黑袍女說著，突然抱起雙肩，似是不勝寒冷般打了個冷顫，原本得意的腔調，也微微發顫。

安若素被她說得心都揪在一處，此時陡然開口：“說得這麽仔細，你自己也嘗過這滋味吧？”

“我嘗過又怎樣？”黑袍女黑眸怒睜，因為過度用力，那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讓她看起來猙獰又詭異，她咬著牙，每一字每一句都似從唇齒間廝磨而出，“我福大命大，我熬過來了，可他卻別想！不熬個一年半載，他休想死成！”

安若素聽得心神俱碎，灰敗雙眸鎖定黑袍女人，冷冷道：“你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我必會百倍千倍討還回來！”

“你討啊！我等著你來討！”黑袍女哈哈大笑，忽又咬牙：“安若素，我等著你來討！沒有你這小叔叔，沒有雪寂言，我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來跟我鬥！”

安若素沈默的盯著她看，一言不發。

這個時候，她也沒有必要再說什麽，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緊緊的盯住她，將她的眼睛她的聲音牢牢刻在心裏。

“我們抓緊離開這兒！”她看向身邊的雲逸等人，啞聲道：“小叔叔可有告訴你們退路？”

雲逸點頭：“這洞底有一處暗河，直通驪山邊的驪河，那裏備有舟船食物，也有人接應，從驪河一路順流而下，五日便可到驪江……”

“到了驪江我們就安全了！”雲軒接著說，“風帥此番雖然冒險，卻也一路安排妥當，只是沒承想……”

他喉間微哽，說不下去，其餘幾人也一齊沈默，安若素抱著餘歡，心裏就跟針紮樣的疼。

這冰蠶之痛，原該她受著的，如今他不管不顧替她受了，命在旦夕不說，連帶著麾下數萬人都陷入絕境。

然而他這番深情，她終是辜負了。

如果說以前還有些稀裏糊塗，現在卻是再清楚明白不過，不管她願不願意，不管她喜不喜歡，也不管她糾不糾結，雪寂言這個人，這個名字，是烙在她心裏了。

這烙印來得太急太狠，灼得她內心焦糊一片，血淚流不出來，汪在焦糊的外表之下，她有些渾渾噩噩，只覺得自己罪孽深重，罄竹難書。

這一番兩敗俱傷的慘景，可不就是因為她？

在沒中桃花霧之時，她若是不跟雪寂言糾纏不清，打定主意要出宮，那種境況之下，他想來也不會真拿家人來要挾她！

那時若出了宮，一心念著餘歡，早就想方設法去了風吟，餘歡又何苦奔襲萬裏來救她？自然也不會中毒，而雪寂言也不會死於大爆炸，而她更不會發現自己潛意識裏的那點小心思。

安若素恨極了自己的那點小心思。

那雪聖帝素來是個腹黑冷酷狡詐的，偏在自己面前裝純良呆萌，對她伏低做小，手腕耍盡，她明知他不過是不服輸，不過是想利用她，將宿敵一網打盡。

她知道一切，她千方百計防著，最終還是沒防住，把自己一顆心賠了進去！

安若素一路跌跌撞撞走著，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齒，直到雲影指著她驚叫出聲，她才意識到，不知不覺間竟將自己的唇咬破了。

雲影以為她心肺受損，驚慌失措，安若素拭去唇角血跡，淡淡搖頭：“我沒事，快點走吧！”

一行人燃起火把，繞過滿地狼藉屍體，向相思峰頂的洞口而去，走在最前面的風雲衛突然驚呼：“那是什麽？”

眾人一齊循著風雲衛所指的方向望去，卻見不遠處的相思樹上，枝椏間有一個白色布袋，在黑夜間看起來甚是醒目，其間竟似有一活物，在那裏扭動掙紮。

“我去看看！”雲影小心翼翼上前，因有冰蠶的前車在前，她生怕再有什麽古怪物事爬出來，離那紅色布袋數米便停住，懷中軟劍如靈蛇般飛竄而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雪亮光芒，那光芒將紅色布袋劈開，裏面有人“啊”地慘叫一聲，“咕嘟”一聲摔落在地上！

“雪亦霜？”雲影驚叫，“怎麽會是你？”

安若素聽到雪亦霜的名字，也是一驚，忙上前察看，地上女子一襲紅裙，濃眉俏眼，不是雪亦霜是誰？

只是，雖然眉眼十分俏麗，面色卻著實不大好，灰白黯淡，嘴唇幹裂，雙目緊閉，憔悴異常。

此時聽到人聲，懨懨的睜開眼，看到雲影，卻陡然又激動起來，扯著她的衣角問：“風帥呢？風帥在哪兒？”

雲影低嘆一聲，甩掉她的手，這一甩之力其實很小，她只是不想被這狂顛之女纏住，所以推開她，哪知只是輕輕一推，卻惹來雪亦霜撕心裂肺般的慘叫，她抱著自己的右臂在地上翻滾顫抖，眨眼間，竟似痛昏過去！

雲影愕然：“她……這又抽什麽風？”

安若素心知有異，上前察看，只見雪亦霜那右臂處的衣袖空空蕩蕩，上面還滿是幹涸的血跡，她伸指一探，不由低嘆出聲。

雪亦霜的右臂，竟已被人剁了去！

“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雲影雲逸等人見此慘景，忍不住忿忿然。

他們是不喜歡雪亦霜，可也談不上嫌惡，畢竟這女子卻是真心戀慕喜歡風九笙的，一起相處七年，雖然不是在一塊，倒也是他們眼中的故人，平心而論，雪亦霜除了有些瘋癡，其他方面也算一個爽利聰明的女子。

如今見她落到如此慘狀，都覺有些不忍，雲影上前將雪亦霜背在身上，低嘆道：“夜百行他們所說的籌碼，應該就是這位雪公主吧！”

“是！”安若素點頭，皺眉道：“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想拿她做籌碼，幹嘛又砍斷她的手？她這個樣子，若是無人救治，挨不過今晚的！”

同樣的問題，夜百行也在問黑袍女。

“風紅葉，你到底在玩什麽？”他跺腳，“好好一個籌碼，被砍了手，還能用嗎？”

“有安若素在，怎麽不能用？”風紅葉冷笑，“別說砍一只手，就是四肢全砍了，照用不誤！”

“可你現在是留給別人用了呢！”夜百行惱得面上肌肉都抽搐著，“說好了來此帶回雪亦霜的，就算雪寂言死了，這驪山裏可到處都是他的人，萬一有什麽不測，還可以拿來擋上一擋！別忘了，我們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累贅得帶著呢！”

“我自有我的計劃！”風紅葉只是冷笑，並不作任何解釋。

“你有什麽計劃？”夜百行怒叫，“原定的計劃，全讓你打破了！說好了用冰蠶直接了結風九笙的，你倒好，居然扔到安若素身上了，是你手抖，還是這山上的風太大？要不是姓風的發覺了擋上去，你根本就傷不到他！”

“我傷不到他？”風紅葉掠了他一眼，笑得前仰後合，“我現在真的懷疑，你是夜百行嗎？”

她這笑聲中的譏諷之意十分明顯，夜百行被笑得耳根發燙，伸手去掐她的脖子，手還觸到她的脖頸，風紅葉已滑溜如魚般閃開。

“別說是你，就是雪寂言風九笙，也未必能碰到我的衣角！”風紅葉得意洋洋。

“光會跑有什麽用？”夜百行一襲落空，愈發惱怒，咬牙道：“事情被你做得一團糟！我看你怎麽跟風太子交差！”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風紅葉笑得詭秘又得意，“但我相信，我玩的這戲法，風太子一定喜歡的不得了！”

“喲，脾氣見長啊！”夜百行斜覷著她。

“我立了大功，有點脾氣很正常！”風紅葉輕哼，“倒是有些人，什麽功都沒立，還損兵折將，脾氣也不收一收！”

“你這也算立功？”夜百行冷笑，“有冰蠶這麽好的武器，只殺了一個人，還沒殺死，要是我來用，他們一堆人都死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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