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安若素搖頭，目光微閃，忽然問：“你不是說一直派人追蹤陰十三，沒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嗎？”

“別提了！”雪寂言蹙眉，“說來也怪，這只禽獸被我掐了爪牙，原該很快落網的，卻突然的沒了蹤跡，好像突然鉆天遁地一般，雪影衛找了那麽久，什麽也沒發現！後來連七殺也出動了，還是沒音信，這會兒他們正憋得快要發瘋呢！我也真是想不通，他會去哪兒呢？”

他顯然對此煩心異常，一提到這事，整個人都焦躁不安，安若素看著他焦灼的臉，不自覺有些神情恍惚，直到雪寂言叫她，才又醒過神來。

“我覺得就算他們有關系，關系應該也不是很融洽！”她給出結論。

“為什麽這麽說？”雪寂言追問。

“這人取得了霜公主的信任，卻沒有借霜公主之手把我引出去，這說明她對陰十三有所保留！”安若素回答。

“你這麽一說，我更糊塗了！”雪寂言眉頭緊鎖，“那她的目的是什麽？”

“是我！”安若素回答，“雖然是你中了桃花霧的毒，但真正受害的人，是我！我是失了身，失了健康，失了愛情！”

“沖你來的？”雪寂言愕然，“是……後宮的人？”

“不是！”安若素飛快搖頭，“後宮的女人，才不想讓我懷孕！”

雪寂言了然，遂又困惑：“那還有誰？除了胡氏那四口，你還得罪過什麽人？”

“沒有！”安若素搖頭，自己也困惑起來，前身本來就不是招惹是非之人，除了胡氏四人，還真沒有別的仇家了。

“那到底是誰？”雪寂言想來想去，“總不是又一個暗戀風九笙的女人吧？”

“小叔叔又不是你，才沒功夫招惹那麽多情債！”安若素嗤之以鼻。

“我招惹什麽情債了？”雪寂言忿忿然，“我在位七年，連個皇子都沒生，怎麽就招惹情債了？你不要血口噴人好不好？”

“好了！我不噴你！”安若素擺擺手，回：“我現在就想怎麽抓到這個女人！我想找霜公主聊聊，你覺得怎麽樣？”

雪寂言苦笑，“你還是別費那個力氣了！她什麽都不肯說的！她現在被我關在瑩雪殿禁足，又開始瘋瘋顛顛的，別說問話，你只要提一個字，她就會發瘋發狂，在她的心裏，這件事吐露一個字，就會要了她心上人的命！”

“你其實是怕我遷怒於她找她算帳吧？”安若素輕笑。

雪寂言被她戳中心事，頗有些狼狽，咕噥說：“你想多了！”

“是你想多了！”安若素平靜道，“就算我有什麽不滿，也不會在挖出主謀者之前發洩，我像那麽愚蠢的人嗎？再者，我不說過了嘛，身為大夫，是不會跟病患計較的！”

“好吧，我相信你！”雪寂言作出讓步，“不過，今晚就別去了，太晚了，外頭又黑又冷，你現在的身體，經不起折騰！”

“好！”安若素點頭，“那我明兒再去！”

雪寂言“嗯”了一聲，忽又自顧自笑起來。

安若素問：“你笑什麽？”

“沒什麽！”雪寂言搖頭，“我原以為，你又會犯倔，非今晚去不可！”

“我是那麽倔的人嗎？”安若素撇嘴，“沒有吧？”

“怎麽沒有？”雪寂言輕哼，“這些日子，你什麽事不跟我對著幹？我說湯要趁熱喝，你就非要人扔到外頭凍著，我讓你蓋暖一些，你索性把被子全扔了！”

“你竟是瞎說！”安若素大力搖頭，“我有那麽無聊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前陣子的事，最其碼記得剛剛的事吧？”雪寂言掠她一眼，道：“明明早就知道那晚的事，是有人惡意陷害，也知道我留你在宮中，並沒有什麽險惡用心，一開始幹嘛還說那些難聽的話？”

“當然是為了故意氣你啊！”安若素揚眉，“你天天把我氣得又跳又叫的，就不準我氣你嗎？但話說回來，雪寂言，你到底為什麽一定要留我在宮裏呢？別拿陰十三說事兒，那時你還沒發現他呢！”

“你覺得是為什麽？”雪寂言看著她。

“我要是知道，就不問你了！”安若素輕哧。

“你可以猜猜看啊！你不是最懂人的心理嗎？”

“我懂人，但你不是人啊！”安若素眼眸彎彎，一臉促狹笑意，雪寂言欲待回應，她卻又飛快說：“你是帝王！帝王心，海底針，我探不著！”

“你不想探而已！”雪寂言慨然而嘆，“我其實……就是想讓你陪陪我！”

“這麽說來，我一開始的直覺是對的！”安若素撫掌大笑。

“你是……什麽直覺？”雪寂言心頭狂跳。

“應激障礙啊！”安若素笑嘻嘻答，“上次的中毒事件，給你留下的陰影太深，而我機緣巧合的幫到你，所以就被你當成了吉祥物，你對我這個吉祥物有種病態的依賴，覺得只有我陪著你，你才心安！”

雪寂言啞然失笑。

但是，這種說法，總好過那些腹黑算計說，他笑回：“原來，我是因為有病才一直留你的！”

“當然，不僅僅如此！”安若素又說：“我覺得還出於一種嫉妒好勝心理！”

“這又怎麽講？”雪寂言問。

安若素擺出職業心理咨詢師的架勢，一本正經道：“你覺得我是吉祥物，但在我沒和小叔叔好以前，你對我沒什麽感覺，如果有的話，你早就召見我了，但因為小叔叔的加入，你覺得我這吉祥物可能會落入宿敵之手，這讓你有了危機感！”

“宿敵為什麽要不管不顧的要這個女人？這女人滿臉黑斑不說，還帶著一孩子！宿敵一定是因為吉祥物能帶來吉祥才跟她好的，不行，這個大便宜，我一定不能讓他占了，雖然我也不知道這吉祥物到底有什麽妙處，但總之先把她占到手裏慢慢研究再說！”

“所謂不爭不搶不香，這一搶，我就變成了香饃饃，你就是出於這種心理，才想盡辦法留我在宮中，你不想讓小叔叔占便宜，所以先下手為強，先把我軟禁起來再說，我說得對不對？你現在是不是有豁然頓悟之感？”

雪寂言眨眨眼，嘆口氣，回：“我覺得頭有點暈！”

“被我戳中心事，心理上有點抗拒，因而出現頭暈煩躁等現象，正常！”安若素伸手輕拍他肩，問：“你現在想不想跟小叔叔打架？”

“不想！”雪寂言下意識搖頭，“我自己的爛攤子都沒收凈，幹嘛找他打架？我更想看他和風十一掐架！”

“等他們掐得兩敗俱傷，你去凈收漁翁之利？”安若素又問。

雪寂言點頭：“這是一個開明君主最正常的做法！”

“也是哦！”安若素點頭，“這才夠聰明！打架既浪費力氣，又浪費錢財，好孩子才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努力賺錢，發展壯大才是最要緊的事！

雪寂言失笑：“雖然你這話說得有點孩子氣，道理卻大氣得不得了！不過……”

他頓了頓，盯著她看了半晌，垂眸輕笑。

“怎麽了？”安若素問。

“沒什麽！”雪寂言微笑輕嘆，“只是覺得，你說話思維跳躍得太快，我有點跟不上！”

“跟不上？會嗎？”安若素瞪著圓溜溜的眸子看他。

“會！”雪寂言輕籲一口氣。

真的會跟不上。

剛還聽她雲裏霧裏說了一堆荒唐好笑的話，他這邊正聽得新鮮有趣，她舌頭一滑，問他會不會和她小叔叔打架。

她問得那麽輕松，他答得也輕松，可轉瞬間，卻又發現，她目光幽深難測，分明似有所得。

當然，或許是他太敏感，想多了。

心情就此有些低落，他起身告辭，安若素微笑目送，走出房間，冷風拂面，將身上剛剛積聚的一點溫暖又吹散開來。

他站在黑暗中發怔，一直如影隨形的貼身內衛雪無邪終於忍不住開口：“主子，今兒晚上不聊得挺樂呵的？為什麽你看起來還是心事重重？”

“因為這樂呵是假的！”雪寂言看向安若素的房間，滿目蕭索，“我終於逼得她拿假面來對我，我還真是無趣！”

“主子在說什麽？”雪無邪癟癟眉，“你們不是已經把誤會都說開了嗎？我覺得人家安大夫的態度挺誠懇的！都向你妥協了，也說要給你生小卷卷了！”

“確實挺誠懇的！”雪寂言低嘆，“我也差點以為，這結解開了，但最終還是沒開，安若素怎麽會那麽容易妥協呢？如果她那麽容易妥協，她就不是她了！算了，不說了，朕累了，都到春天了，天還是這麽冷，真是……難受！”

他轉身離開，安若素倚在簾幕之後，看他的背影。

這個結，確實沒那麽容易解開，就像這個男人，從來都沒那麽好騙。

她從原來的不理不睬，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任誰都會起疑心。

不過，她要的就是他的疑心，他的困惑，他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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