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桃花谷被雪影衛的鐵蹄夷為平地，她的諸多弟子全被流放充軍，她是因為有夜千煞暗中相助，才留下一條小命，隱姓埋名，茍延殘喘於荒山野谷之中。

可最終，還是不能逃過這位鐵血帝皇的追魂索命之手。

夜千媚那時有多驕傲得意，這時又有多恐懼仿徨。

可天地良心，她真的好冤啊！

她的桃花霧明明是造福於民給人帶來快樂美滿的絕世名藥，為什麽竟淪落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但有再多的冤情，面對這位冷心冷腸的聖君，她也不敢多說一句，她甚至不敢擡頭，只將身子匍匐於地，結結巴巴回：“罪婦……就……就是……夜……千媚……”

“夜千媚……”雪寂言念著她的名字，向她走過來，袍角掃過地面，留下細碎聲響，那聲音其實極細微，但聽在夜千媚耳中，卻似重鼓擂在耳際，驚心又動魄。

“夜千媚，朕這些天，一直很掛念你！”陰沈緩慢的聲調，在頭頂響起，夜千媚伏地叩頭，涕淚交加，嘴唇輕顫著回：“草草罪婦不不敢……勞皇上掛念……”

“不敢？”頭頂冰冷聲線忽地拔高，如驚雷一般炸響：“夜千媚，你還有什麽不敢的？朕當年封了你的桃花谷，銷毀所有私藏的桃花霧，你現在居然敢藏起來繼續造這害人之藥……”“罪婦沒有！”夜千媚哭著搖頭，“當年之事，令聖體受擾，罪婦已被嚇破了膽，早已金盆洗手，再不敢去做這一行，萬萬不敢再造什麽桃花霧了，絕對不敢了啊！”

“可桃花霧現在又出現了！”雪寂言冷哼，“你要如何跟朕解釋？”

“又出現了？”夜千媚猛地擡頭，呆呆看向面前冰雪般迫人的年輕帝王，忙不疊的搖頭：“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除了我，沒人可以制出桃花霧的！這藥藥效不穩定，必須要現制現用，不可超過十二個時辰！”

“千媚！”一旁的夜千煞哭喪著臉，用力扯她的衣角，這位小師妹是嚇傻了嗎？這是要自己挖坑埋自己嗎？怎麽可以這樣說話？

他心驚膽戰的看向雪寂言，出乎他的意料，夜千媚說出這話之後，雪寂言的面色卻明顯緩和下來。

人在驚恐之中，最容易說出心裏最真實的想法，因為恐懼讓他們無暇撒謊，而夜千媚看似矛盾的話，卻也從另一個側面證實，她沒有撒謊。

“朕有一個問題！”他不再糾結桃花霧的來源，顧左右而言他，“桃花霧最主要的功效是什麽？”

“最主要的功效……”夜千媚吸吸鼻子，抹了把眼淚，回：“如果罪婦說，桃花霧最主要的功效，其實不是亂人的心性，而是……而是激發女子受孕，聖上會相信嗎？”

“朕信！”雪寂言點頭，口氣陡轉溫和，“夜千媚，你起來，坐到那邊的椅子上，慢慢說！”

夜千媚受寵若驚，連連搖頭：“聖上，罪婦跪著就好！”

“朕讓你坐！”雪寂言冷冷回。

夜千媚爬起來，在椅子角斜著坐下來，雪寂言看著她，沈聲發問：“服用桃花霧的人，有多少女子有喜？”

“全部！”夜千媚回，“全部都有喜！除非那些身體先天不足之人，但就算那樣，她們也會有喜，只是因為身體太弱，無法保住孩子罷了！”

“聽你這麽一說，桃花霧倒成了送子仙藥了！”雪寂言輕哼。

“桃花霧就是送子仙藥！”夜千媚激動叫，“這藥曾令許多不孕的婦女得償心願，生下一男半女的，免遭夫家嫌棄驅逐，改變了很多女人的悲慘命運！”

“你是想說，自己是救世主？”雪寂言輕哧，“朕當年毀掉桃花霧，是毀掉許多女人的幸福嗎？”

“這個……罪婦不敢！”夜千媚原本亢奮的面容，瞬間委頓下去，但她心中實在委屈，雖然恐懼不安，仍要小聲爭辯：“可桃花霧真的並非邪藥，罪婦也斷無害人之心，求皇上明鑒！”

“朕親身試用過此藥，它是邪藥還是良藥，朕會分不清嗎？它何止是邪藥？簡直是世間至毒至惡至邪至狠之藥！”雪寂言厲聲呵叱，“事到如今，竟然還敢強詞狡辨，夜千媚，你的膽子真是不小！”

“皇上！皇上您怎可顛倒是非呢？”夜千媚一直戰戰兢兢，但她好歹也是一代名醫，曾深以桃花霧為榮，此時見雪寂言一再詆毀此藥，沒來由的一陣懊惱。

一股熱血沖上腦門，那滿腔懼意立退，她忿忿然道：“罪婦不知道皇上為何如此厭惡此藥，但您既然親身試用過，那就該知道，此藥並非您所說的那樣，除了催情送子，它根本就沒有半點毒性！更不要提什麽至毒至邪至邪至惡！它雖是媚藥，但這媚卻只為送子而生，男女情動，方有可能孕育子女，罪婦還在其中加了幾味滋陰補陽之藥，用此藥有百利而無一害，皇上怎麽可以信口雌黃？”

這一番話一說出來，舉座皆驚，雪無邪驚極而笑，轉向夜千煞道：“鬼醫先生，你這師妹的膽子可比你大多了！語氣鏗鏘，擲地有聲，這頗有巾幗英雄之風啊！”

夜千煞苦苦臉，長聲低嘆：“師妹，師哥好後悔，當年真不該救你，這下好了，我和你嫂子的命，全交待在你這張嘴上了！”

“師哥，對不起！”夜千媚一時激憤說出那些話，說完自己也嚇得面色蒼白，自知難逃一死，伏地低泣道：“罪婦不知皇上為何會對桃花霧有那麽大的成見，但桃花霧本身確非邪藥，這一點，便是罪婦被千刀萬剮，依然不肯改口的！但如果有人起了邪心，拿它來做了令皇上憤怒的邪事兒，卻並非罪婦所願！這就好比是刀劍，在皇上手裏，可以保家衛國，護佑自己的子民，但在那禽獸將軍手裏，卻是屠戮婦孺的幫兇，可刀劍本身又何錯之有？桃花霧亦是如此！”

她說完這番話，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脖頸微伸，跪伏於地，竟是引頸受死的模樣。

“好利的一張嘴！”雪寂言呵呵笑起來，“好大的膽子！”

“罪婦膽子其實很小！”夜千媚沮喪搖頭，“只是皇上詆毀罪婦平生最得意的作品，令罪婦覺得生無可戀！忍辱含羞，躲躲藏藏這麽些年，罪婦也受夠了，要殺要剮，由得皇上吧！只是我師兄夫婦是無辜被我牽連，罪婦求皇上饒他們一命！”

“要饒他們，倒也不難！”雪寂言看著她，“那要看你，如何表現！”

“表現？”夜千媚擡頭，滿眼困惑，“請皇上明示！”

“你說桃花霧無毒，朕信你，可朕說桃花霧有毒，也絕非惡意誹謗！”雪寂言伸出手臂，撩開袖口，手腕處一處墨色印痕，恰似一朵桃花形狀，飄浮於雪白肌膚之上，一黑一白，對比鮮明。

“啊！”夜千媚驚叫，“那桃花，怎麽會是黑色的？”

“你認為應該是什麽顏色的？”雪寂言反問。

“粉色！”夜千媚飛快答，“是桃花一般的瑩粉之色，伴有桃花幽香，香氣持久，經久不散，不論男女服用，都有滋補養顏愉悅身心之效，也藉著這種香氣，令男女相互吸引愛戀，這是桃花霧不同於尋常媚藥的優點，一月之後，這香氣和花朵便會逐漸淡去，此時女子定然已是喜脈在身……”

她急急說了一通，忽地伸手，探向雪寂言的脈搏，雪無邪迅疾上前阻止，雪寂言卻緩緩搖頭，反將手腕主動伸向夜千媚。

夜千媚凝神診脈，嬌顏變幻莫測，似驚似疑，一忽兒滿眼困惑，轉瞬間又似有頓悟了然之狀。

“如何？”雪寂言濃眉微蹙。

“罪婦……不知該怎麽說……”夜千媚艱難道，“聖上的癥狀，跟桃花霧有太多不同之處……”

“你的意思是說，朕所中之毒，並非桃花霧？”雪寂言又問。

“那肯定就不是了！”夜千煞在一旁訕笑插嘴，“千媚的是紅花，聖上的是黑花，脈相也大不相同，這很明顯是兩種不同的媚藥嘛！千媚，師哥說的對吧？”

“不對！”夜千媚緩緩搖頭，指尖穩穩的落在雪寂言腕上，又試了半晌，篤定道：“這就是桃花霧！”

“噗！”夜千煞白眼一翻，仰面跌倒。

雪寂言唇角微揚，看向夜千媚的目光，明顯多了一絲暖色。

“夜千煞，你的人品，明顯不如令師妹！”他作出點評。

夜千煞抹了把臉上的冷汗，有氣無力回：“聖上應該發現了，她其實就是個沒腦子的傻女人！”

“朕比較欣賞這種人！”雪寂言轉向夜千媚，冰冷的聲線也漸變得溫和，“夜姑娘，接著說下去！”

“罪婦想聽皇上先說！”夜千媚表情嚴肅，再無方才的惶恐不安，“皇上好像對桃花霧很了解，不止中過這一次毒吧？”

“兩次！”雪寂言回答，“兩次誤中，留下的花朵，皆為墨黑之色，初時黑中帶紫，經朕驅毒之後，漸轉淡黑。”

“皇上中毒時，是何種感受？”夜千媚又問，“那女子……又是何種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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