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顧清雲好像沒那麽容易說明白。

她滿臉都寫著不相信。

只是在眾人的勸說下，又聽說陰十三有可能會抓走安若素，這才含淚應允，臨走前，卻又如生離死別一般痛哭不已。

安若素被她哭得有點酸，更有點煩。

她現在需要大家輕輕松松歡歡喜喜離開，只有這樣，餘歡才能放下心，去做自己該做的事，盡他應盡的責任，或者說，義務。

他的命，不屬於他自己，還屬於那五萬條冤死之魂。

就目前這個情形，她或許什麽都不能給他了，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不扯他的後腿！

她希望這個時候，這位一向柔弱可憐的娘親，也不要扯自己的後腿，她再這麽悲悲切切哭下去，自已苦心積慮費盡口舌才達成的局面，又要被她破壞掉。

“娘，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在清韻院跟你說過的話？”她斂了強裝的笑意，面色冷凝。

顧清雲的眼淚凝固在眼角。

“娘記得！”她咬唇止住淚水，露出再難看不過的笑，“素兒，娘知道該怎麽做了！”

“回吧！”安若素輕籲一口氣，放柔了聲調，低低道：“等殺死陰十三之後，我就自由了！”

顧清雲淒楚的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送走自己的家人，安若素如打一場大仗，汗流浹背，衣裳盡濕，氣喘籲籲的癱倒在院中的藤椅上。

本就是靠一口氣硬撐，此時放松下來，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一般，那些因為緊張而暫時忘卻的疼痛眩暈又一起襲過來，她無力的閉上了雙眼。

還以為除掉安氏四人，就能過上甜甜蜜蜜的好日子的，誰承想，剛脫狼窩，又落虎窟，她這命運，真不是一般的悲慘！

她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當初真的應該跟餘歡一起離開，這樣的話，此時此刻的她，應該正在風吟和自己心愛的男人並肩奮戰，而不是被自己討厭的男人禁錮於此，連反抗的能力都失去。

就她目前這軟腳蝦似的鬼模樣，到底要怎麽樣才好？

正仿徨間，忽聽腳步聲響，那輕悄如貓般的聲音，不用擡頭看，便知是雪寂言。

她耷拉著眼皮不吭聲，心裏的怨懟之氣卻一點點在發酵。

對方倒似風輕雲淡，還好整以暇的跟她調笑：“在想後悔藥的配方嗎？”

安若素咬緊牙關不吭聲。

“還是別想了吧！”雪寂言輕籲一聲，“後悔藥這種藥，就是上仙也調不出來的！倒不如幫朕調查一下，那個最早在早市上散布謠言的人到底是誰，也好找出幕後黑手！”

“是謠言嗎？”安若素譏誚反問。

“不是嗎？”雪寂言反問，“昨晚真正挨揍的人，明明是朕！”

安若素眼前又是一陣星星亂閃。

一個人，若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真是連鬼神都會驚傻，安若素驚怒之餘，還是沒能忍住心裏的話，冷冷回：“煩請聖上，要做小人就做個真小人，不要賊喊捉賊裝模作樣！”

雪寂言一開始沒聽清她的話，又追問了一遍，聽到賊喊捉賊四字，饒是耐性再佳，也忍不住暴跳如雷。

“安若素，你什麽意思？什麽叫賊喊捉賊？難不成……你懷疑是我自己將這事散布出去？”

“恭喜你，答對了！”安若素唇角揚起，還他一抹邪惡鄙夷的笑。

雪寂言胸中一陣氣血翻滾，眼前發黑，噔噔噔後退幾步，差點摔倒在地上。

貼身內衛這時發揮了作用，穩穩的扶住了他。

“這兩天內力損耗過大，主子還是不要動怒為好！”雪無邪貼心提醒。

他發誓他說這話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雪寂言為了逼去安若素體內的桃花霧之毒，一直催動內息輸真氣給她，對於習武之人來講，這是最最傷身的。

但這話聽在安若素耳裏，卻又完全是另一種意思了。

這該死的雪無邪，好歹也是一直跟在她和卷卷身邊的，發生這種事，他不幫她討公道倒也罷了，居然還體貼起那行兇縱欲者的身體，真是太可惡了！

“雪無邪，我記得你的主子是卷卷吧？”她嗆聲開口，“好狗都不會換主子的，看來，你真不是一條好狗呢！”

“噗！”雪寂言捂著胸口作不敢置信狀，天哪，他這是躺著也中槍嗎？他明明很乖，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敢說的啊！到最後還要被罵……

“回皇嫂，我的主子只有一個，從來沒有變過！”他悶聲悶氣回，“皇嫂這麽聰明，就沒發現……”

他簡直忍不住想要將實情合盤托出的沖動，這一晚上被虐得心口疼，但剛說到一半，又被自家主子狠狠掐掉了。

他明明還糾結於賊喊捉賊那四字，憋得滿面潮紅，沖動的找安若素理論。

“你憑什麽說是我說出去的？我把這種事說出去，對自己有什麽好處嗎？我是瘋了嗎？要自毀名聲？”

“你本來就是一個瘋子！”安若素漫不經心回，“一只戰爭瘋子！你這麽做，無非就是想利用我，騙小叔叔來雪啼，好將他一網打盡！你跟風十一又不是第一次合作！”

雪寂言氣得額角青筋直跳，忿忿叫：“我要是想利用你，當時他還在雪啼時我就利用了，何苦要等到今日，等他走了再把他騙回來？我腦子被驢踢了嗎？”

“當時你留不住他！”安若素輕哼，“再說了，當時風十一還想著對付你，你當然要把小叔叔放回去跟他鬥！”

“當時需要他牽制風十一，現在就不需要了嗎？”雪寂言抱頭大叫。

“當然不需要了！”安若素回，“你準備好一切，和風十一達成同盟，當然不需要了！”

“就只有半個月的時間，就夠達成同盟的嗎？”雪寂言幾乎是扯著嗓子吼，“安若素，你知不知道風吟離雪啼有多遠？就算朕派信使出去，半個月的時間，還不夠他往返一趟的！”

“陰十三早就在雪歌城了，不是嗎？”安若素輕蔑回，“做了不敢承認，你算什麽英雄？虧你還自詡是鐵血帝皇，我看你至多是一塊血豆腐而已！”

雪寂言被這句血豆腐徹底砸暈了。

他懷疑自己會被這個伶牙俐齒的小女人活活氣死！

雪無邪抱劍站在一旁，對自家主子投去無限同情的目光。

女人這種生物，真真是猛於虎啊！

“安若素，你腦子是不是都被狗吃了？”雪寂言掙紮著發出泣血之吼。

面前小女人靜臥藤椅之上，懶洋洋回了一句：“被你吃了！”

旁觀者雪無邪嘴角微抽。

這是間接的罵自家主子是狗啊！敢辱罵尊貴的聖上，這是罪大惡極天理難容的啊！依律法是要滿門抄斬的啊！

但可憐的雪聖帝連一個指頭都沒敢動，只苦著臉，捂著胸，半弓著身子站在那裏，大口大口的喘氣。

喘著喘著，他突然一頭栽到地上。

“聖上！”雪無邪慌慌撲過去。

雪寂言面色灰白，唇角帶血，氣息微弱。

安若素咧嘴笑：“喲，這人還真能被氣吐血？”

“住嘴！”雪無邪跳腳，拔劍，劍尖直指刀安若素蒼白虛弱的脖頸：“你這個女人……你……”

安若素仰著臉兒，作視死如歸狀。

雪無邪苦苦臉，吸吸鼻子，撤回劍，抱起自家主子往殿內跑。

他家主子都不敢惹的女人，他還是少惹為妙，他還是先救主子吧！

雪寂言倒也沒什麽大礙，就是因為本身就中了桃花霧的毒，精氣受損，又一直輸真氣給安若素，這會兒又真的被氣到，再加上，早飯還被來得及吃，昨晚更加沒休息好，才會暈倒。

至於那血，則是因為牙被磕到了。

傷是沒多重傷，可是看到他吐血，安若素還能笑得那麽開心，雪寂言的心一陣針紮似的疼。

“她是恨透朕了！”他滿面沮喪。

“恨不恨的，主子你都是她孩子爹！”雪無邪嘿嘿笑，“說起來，倒要感謝這流言了，天下人都知您幸了她，不管這事是真的還是真的，對於她和餘歡而言，終究是件尷尬事，他們兩人，只怕再走不到一起了！”

“你這麽一說，朕愈發覺得朕齷齪！”雪寂言苦笑。

雪無邪撇嘴：“屬下怎麽覺得這是君王的霸道呢？主子您想想您在戰場上，利落果敢，從不拖泥帶水，無心不是說，情場如戰場嗎？主子不要管她怎麽唧歪，殺了她的心上人，奪了她的人，再生個小卷卷出來，就全齊活兒了！”

“朕是雪聖帝，不是無恥帝！”雪寂言加重語氣。

“可現在在皇嫂眼裏，您就是！”雪無邪雙手護頭吐真言。

雪寂言咬牙：“雪無邪，你這張嘴，在這種時候，就不能說一點好聽的話，來安慰朕嗎？”

“能！”雪無邪想了想，說：“皇嫂突然生氣，但還是利落的把自己的娘家人擺平了，都沒用您特別叮囑，就憑她和您之間的這份默契，屬下敢打賭，她一定是屬於您的！”

“她是為了風九笙著想！”雪寂言仍是郁郁的，“她怕風九笙得到這消息會中別人的圈套，才會如此！她是真心想著他，念著他，護著他，哪怕委屈了自己，也要他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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