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因為怨懟，就可以殺死自已的父兄嗎？”安若素深感不可思議，“他們跟我和胡氏母女的情形完全不同！我是被逼到懸崖邊上，不得不反擊，可他當年明明生活的很好！祖母祖父對這兩個兒子都寄予厚望，祖母很疼他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雪寂言搖頭，“心黑手辣之人的內心，不是人人都能看得懂讀得明白的！他品行不端，好色風流跟安如磐不相上下，殘忍冷酷也不輸安如松，安家出了這樣的浪蕩子弟，安老國公身為父親，自然會多加管教，安正宇身為長兄，也少不了規勸一二，管得久了，勸得多了，令他煩躁嫌惡而殺人，完全在情理之中！”

這一番解釋，可說是合情合理，安若素聽完，唏噓感嘆不已，這時，只聽耳邊一聲沈悶咒罵響起，卻是昏死過去的安明啟又清醒過來了。

清醒過來的他，比之前還要狂躁，他可能也意識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便決定要來一次徹底瘋狂的渲洩。

他抹幹臉上的血，再一次撲到鐵欄旁，對著安若素破口大罵。

“你這吃裏扒外的賤人！當年你一出生，我就該活活掐死你！你做出那等不要臉的事，我就該扔你去浸豬籠！你從青冥山回來就裝神弄鬼，那個時候，我就該幹幹脆脆的殺死你……”

“夠了！”安若素輕哧，“除了出生時沒掐死我，後面幾件事，你沒做嗎？若不是有祖母舍了一張老臉硬攔著，我和花花早已變成河底的兩具枯骨了！你的女兒安若素已經被你殺死了，她死在青冥山，死在亂棍之下，這一切，都是在你的默許下完成的！現在回來的，是一縷覆仇的魂靈，你自己不也清楚了嗎？所以，別再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安明啟，你禽獸不如，活該千刀萬剮！”

“我該千刀萬剮又如何？”安明啟瘋狂大笑，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小白臉，被汗漬血漬汙漬浸染，說不出的猙獰可怕，“安正宇，你在十多年前不是就已經嘗過千刀萬剮的滋味了嗎？哈哈，那滋味很美妙吧？我就算嘗，總歸也比你晚了十年！比你晚！比你晚死，比你晚受罪，我就贏了！”

安若素聽得毛骨悚然，失聲驚叫：“你……你居然……這樣對你的親哥哥？安明啟，你還有人性嗎？”

“你在問我有沒有人性嗎？”安明啟冷笑，“你的人性又比我多少？自己的侄兒，也不是說殺就殺？還用得是那種陰毒詭詐之法！安正宇，我最恨的就是你這一點！你自己做一件事，便是正氣凜然，我若去做，便是陰毒詭詐！偏偏你裝得像，那老東西什麽都信你，信你定能繼承他的衣缽，信你是下一個常勝將軍，篤信你可以光耀安氏門楣，不管什麽事，他想到的第一個就是你，我永遠是排第二位的！我哪點比你差？我憑什麽只能排第二！”

安若素聽得怒氣滿胸，冷笑回道：“第二？你也太高擡自己了吧？你哪他之間的差距，應該是安如磐和軒弟弟之間的差別，是千差萬別！你所有的不甘與怨懟，只是出於嫉妒！你嫉妒他的才華和人品，你能不能比得上他，你自己心裏知道！”

“你胡說！”安明啟惱羞成怒，暴跳如雷，“事實已經證明了，他若比我聰明，就不會落在我手上，被我一刀刀零割碎切的殺死，卻毫無反抗之力！他和那老東西，兩個人加起來都不是我的對手！我遠比他們要強悍，要聰明堅毅，我是不可戰勝的！”

“是，你說得對，論起無恥殘忍，你遠超他們！”安若素嫌惡的後退一步，“但他們從來不是輸給你，是輸給親情，輸給良知！在你向他們舉起屠刀的時候，他們心裏還想著，你是他們的兒子，是他們的兄弟，他們對你，從未設過防，否則，就憑你，豈會是我雪啼王朝赫赫有名的老將軍的對手？你還真是不知害躁！”

“勝者為王，敗為寇！”安明啟一臉倨傲，“我成功的殺死了你，不光殺死你，還照樣可以好好的活在人世，比你多活了十年，多風光了十年，我就比你成功！”

“但你最終還是敗在我的手上！”安若素笑得殘忍，“哪怕我只是一縷幽魂，卻依然可以顛覆你以為的風光和榮耀，不光如此，現在的事實是，我為刀俎，而你，為魚肉！”

安明啟的身子晃了幾晃，好像這才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現實，但他顯然不想接受這個現實，短暫的慌張之後，又開始破口大罵，堂堂一個相爺，素日裏那叫一個儀表堂堂儒雅斯文，此時卻似村夫野婦一般撒潑叫罵，實在慘不忍睹。

不過，安若素倒是從他現在的模樣，想到他年輕時的德性，大抵是安如松和安如磐的結合體吧，但顯然比這兩人聰明一點，智商也高一點，但讓人嫌惡驚懼的特性倒是一致的，當初顧清雲和景氏雖是為他所不喜而冷落，但其間又何嘗沒有看透他的本質，惡而遠之的成份？

倒是胡凝霜，跟他真正是臭味相投，就似一丘之貉，難怪能長長久久的得他的寵愛，盛久不衰，蒼蠅逐臭，如此而已！

她心裏充滿著對這人的鄙夷和厭惡，然而無論她怎麽打擊他，這人心理強大，或者說，偏執，始終未現頹勢，雪寂言見她與他爭執不休，暗覺好笑，忙過來勸她：“跟一個瘋子置氣，你這又何必？”

“我就看不慣他這做盡壞事還沾沾自喜的死模樣！”安若素氣得滿面通紅，那邊安明啟卻因為氣到她而手舞足蹈，愈發要說些令她生氣的事來刺激她，竟是不用別人審問，自個兒把當年殺兄弒父的事講了一遍。

“那年我們同在東關駐守，那老東西把所有重要的事都交給他做，交給我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這倒也罷了，他有什麽行軍打仗的經驗，也都傳授給他，每次聽到我來便停住，不肯讓我聽一點！我一直在忍，我看在他們是我親人的份上，我一直在忍！我忍得有辛苦你們知道嗎？”

他揮舞著手臂，狂叫：“不，你們不知道！我為了忍下殺人的沖動，我跑出軍營喝酒，那酒館的女兒是個騷貨，她看我生得好，便想方設法來勾引我，是她先勾引我的，又怎麽能怪我玷汙了她？事後這賤人反哭著說要去告狀，這等賤人，我當然要殺了她！”

“就殺了一個窮丫頭，他們就受不了了，要將我軍法處置，要將我投進大獄，我終於絕望了，原來在他們心裏，我還不如一個鄉下的窮丫頭！好吧，既然他們無情，就不要怪我無義了！我要要他們的命！”

安若素聽到這兒，明知他是要氣自己，依然憋得滿面通紅，連連頓足，罵：“禽獸！你先強後殺，還怪別人罰你嗎？我真是不知道，同是祖母的兒子，為什麽你會這樣喪心病狂！”

“你想知道嗎？”安明啟瘋瘋顛顛笑起來，“我不會告訴你的，乖女兒，這又是一個秘密，這個秘密，我是要帶到墳墓裏去的，永遠不會跟你們講！哈哈哈！不會講，永遠都不要講！永遠都不要！”

他說到最後，突然淚如泉湧，安若素看得稀奇怪，正要問話，他那邊卻又突然擡頭，詭秘一笑，問：“你想知道，我是用什麽辦法殺死他們的嗎？在殺死他們這件事上，我超凡脫俗的智慧，表現得淋漓盡致，那時，我就知道，你們是嫉妒我，才一直排斥我！安正宇，你敢不敢承認，你其實一直在嫉妒我？”

他一會兒稱安若素為乖女兒，一會兒又改口叫她安正宇，很顯然，他整個人離癲狂崩潰已經不遠，安若素冷冷的看著他，並不打斷他的話，因為他如果死了，當年的真相，再也無人知曉。

安明啟超凡脫俗的智慧，跟安如磐其實沒有太大區別，不過是藉著父兄對自己的信任，將他們引到早已設好的陷阱之中，事前自然也少不了要與敵軍勾結，做些齷齪的交易，於是兩位主帥和將軍的死，就變成是突遇敵軍奸細偷襲，為了洗清自己，他順便又玩了把苦肉計，自己到敵軍牢營蹲了幾天，再假裝九死一生跑回來。

因為他是主帥的兒子，是將軍的親弟弟，又有這等悲慘遭遇，所以，沒有任何人對他起疑，而當時唯一知曉內情的副將，自然是早就被他殺了滅口，他一直苦心積慮，雖然不曾手握實權，但以主帥兒子和將軍兄弟的身份，自然也可以籠絡到不少軍中士兵為他賣命。

主帥將軍驟亡，他自然就順理成章的當上臨時主帥，他其實也頗有些能力，最擅長的便是上下鉆營，只是確實不是排兵布陣的材料，但回到京城之後，卻是長袖擅舞，如魚得水，順理成章的繼承了安國公之位後，自然更是順水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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