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她忙搖頭，解釋說：“我就看見一條紅影那麽一閃，嗖地一下就不見了，根本沒看清是什麽，但我聽見了狼嚎……”

“那是一條怪狼！”夜千煞回，“我們也是聽到了狼嚎，便一路追著玩兒，可哪追得上那畜牲？”

“人本來就不如野獸跑得快！”安若素回，“但你們毒術驚人，應該也不怕它，我可是怕著呢，乍聽到狼嚎，我頭皮都發麻！”

“對了，你跟誰一起來的？”杜月娘扭頭看看四周，正好看到雪寂言負手站在不遠處，她的目光顫了幾顫，訕笑說：“原來是雪聖帝陪你來的，他對你，挺好的哈！”

“好得有點嚇人！”安若素撇嘴。

“嚇人？”杜月娘微怔，“他對你挺上心的，你怎麽會覺得嚇人呢？你不知道，他為了你……”

“月娘！”夜千煞打斷她的話，“咱們老夫老妻的，就不要打擾人家了吧？”

“不打擾！”安若素連忙擺手，“看到你們，我很開心呢！也有些日子沒見了，相請不如偶遇，我請你們去梅林的小酒館喝一杯怎麽樣？”

“改天吧！”夜千煞搖頭，“我們正忙著采一種毒草，實在沒空，改天，我和你嫂子請你，咱們去雪歌城的天香樓，怎麽樣？”

“好啊！”安若素欣然應允，“說好了啊，到時你們倆請客，我花錢！”

“行！就這麽說定了！”杜月娘笑，扭頭看了雪寂言一眼，嘴角不自覺又哆嗦了一下，忙收回目光，向安若素擺擺手，和夜千煞一起離開了。

安若素走到雪寂言身邊，見對方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兩人的背影看，猶豫問：“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你沒發現這兩人今天有點怪怪的嗎？”雪寂言問。

“是有一點，可是……”安若素歪頭看著兩人，喃喃道：“他們為什麽看起來這麽慌張？”

“看起來，好像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似的！”雪寂言一語中的。

雖然內心也有這種感覺，但安若素還是下意識搖頭。

“我跟他們是朋友，也沒有什麽利益沖突，再者，對我不利的人，都已經死了，誰還會跟我過不去？”

“或許，是我太敏感了！”雪寂言收回目光，牽起她的手，說：“我知道怎麽走了，我帶你出去！”

三人手牽手離開山谷，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灌木叢中的夜氏夫婦才重又心魂不定的冒出頭。

“老夜，怎麽辦啊！”杜月娘哭喪著臉，臉上愁雲慘淡，“我們這下是惹下大禍了！雪聖帝那麽在意她，如果知道我們竟闖出這樣的禍事，一準跟我們沒完！到時，說不定會派人抄了我們的千煞谷的！這人雖然年輕，手卻黑著呢！”

“事到如今，還能怎麽著？”夜千煞也是唉聲嘆氣，“我們再找找看，也許能找到也說不定！”

“我是不抱任何希望了！”杜月娘癱軟在地上，雙手抱頭：“我們都追了兩天兩夜了，追得腿都快斷了，卻連她一根汗毛都抓不住，老夜，我們不可能抓到她了！”

夜千煞苦苦臉，背靠著自家娘子坐下來，自責道：“都怪我！我當初要不是……唉，月娘，都是我害了你！”

“我不也是沒抵抗住誘惑嗎？”杜月娘無力的擺手，“要不是我一時好奇心起，事情也不至如此，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沒用了！老夜，依我看，我們不如將實情告訴她吧？好歹讓她有個防備，到時萬一出了什麽事，我們的罪責也小些！”

“不行！”夜千煞搖頭，“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雪聖帝的性子，他可一直不怎麽喜歡我們，這回我們讓他喜歡的女人置身於危險之中，他豈能輕饒？”

“那怎麽辦？”杜月娘抓狂，“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真是愁死人了！”

“說，自然是要說的！”夜千煞表情沈痛，“安若素還是我妹子呢，我怎麽也不能把她蒙在鼓裏，讓她毫無防備，但說之前，我們要先給自己找條後路，順便，也想想有什麽法子能克制那怪物吧！”

“能有什麽法子？”杜月娘撇嘴，“她本來就是個異類！現在被我們胡搞了一通，它會像什麽，以後又會變成怎麽樣，鬼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讓她死，一定很難很難！啊，老夜，你說，他不會像花花太歲那樣，長生不老吧？”

“不會！”夜千煞搖頭，“花花太歲也不是不老不死的，只是比別人要老得慢一點，死得難一點……啊！我想到了！”

“什麽？”杜月娘驚問，“你想到什麽了？”

“花無憂！”夜千煞一臉激動，“我們設法把她的事知會花無憂，他一向最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幫我們一起找她的，只要他肯出手，事情或許有轉機也說不定！”

杜月娘怔了怔，心頭也燃起了一絲希望，霍地站起來，說：“那還等什麽？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想法知會他！”

……

梅庵，姻緣殿，一片香氣繚繞。

雪寂言舉著一柱香，跪拜在蒲團之上，那份凝重和虔誠，看得安若素心裏一陣陣發癢。

這情形實在太好笑了！

堂堂帝王，擁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老婆多得數也數不清，居然還來梅庵求姻緣，讓那些尋不到老婆的單身狗怎麽活啊！

這就好比你每天吃著山珍海味，卻非要擠到窮人隊伍裏跟人家搶一個窩窩頭，這種做法，太不厚道！

對這位抽風帝，安若素心裏充滿著困惑和不理解，外加一點點稀薄的鄙夷。

然而，此時此刻，跪拜在這裏的雪寂言，心裏卻是十分虔誠的。

他生平不敬仙佛不畏鬼不信命，只信自已，覺得世間沒有自己做不成的事，可這一次，他卻俯身在這數百年傳說中的梅仙腳底，誠心誠意祝禱，希冀最終能牽到她的手，與她白頭到老，相守終生。

三柱香焚畢，有梅庵中的姑子過來請他抽姻緣。

姻緣簽這種東西，就更扯了，在安若素看來，這是只有十三四歲的懷春少女和多情少男才能玩出的花樣，現在由雪啼王朝帝君，天下赫赫有名的鐵血戰皇來玩，簡直慘不忍睹！

然而要命的是，雪寂言竟然挺當一回事，看他臉上的神情，倒像處理國事政事一向凝重緊張。

姻緣簽抽出來，照例由梅庵裏的姑子來解說，那姑子口才絕佳，堪稱出口稱章，但就是因為出口成章，安若素反而聽不懂，全是晦澀難懂的駢句和古文，完全不知所雲。

她聽得昏昏入睡，甚覺無聊，但卻不敢相催，只好耐著性子等，好不容易等那姑子聒躁完，單手豎在胸前，手摸佛珠慨嘆：“施主，緣來緣散，從來不由人，施主千萬看開些！再者，事在人為，這簽中所書雖然不盡人意，但施主心中若真是有人，便當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施主乃人中龍鳳，不必為這小小的姻緣簽傷懷惆悵！”

這幾句話安若素倒是聽得懂的，但這話裏的信息量卻又讓她不懂了。

不是正解說著姻緣簽嗎？怎麽好端端的這姑子竟變身知心姐姐了？聽這話裏的意思，這姻緣簽抽的不好？然後，雪聖帝還因為這不好的姻緣簽失態了？

她扭頭去看雪寂言，對方面色晦暗，烏雲密布，失望落寞之態盡顯，竟似對這求來的姻緣簽耿耿於懷的樣子。

安若素嘆為觀止。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大老爺們，來求什麽勞什子姻緣簽已經驚得她下巴掉了半截，這會兒居然還為這簽不好而滿懷傷感，安若素又開始懷疑眼前這位雪聖帝的真假。

真正的雪聖帝，那位鐵血戰皇，守住雪啼萬裏江山，靠的可不是封建迷信，而是殺伐決斷，怎麽可能像個病弱才子一般，多愁善感，患得患失？

她內心腹誹不斷，想笑又不敢，只能咬牙忍住，那邊雪寂言靜默半天，忽然開口：“你也來抽一支吧！”

“不要！”安若素斷然搖頭，她才不要做這種小兒科的事，她已經成年多年，早就不幹這種玄妙又弱智的事了。

“就抽一支！”雪寂言固執的拉起她的手，安若素苦笑：“我不信的好不好？再者，我已是有夫之婦，我的姻緣已經定了，真的沒有這個必要了！”

“沒成親怎麽就算有夫之婦？”雪寂言悶聲回，“就抽一支了，抽一支又抽不掉你的手指！快抽了，這是命令！”

雪聖帝的命令，屁民不敢不從，安若素隨意向姻緣簽裏摸了一把，遞給解簽的姑子。

姑子還未打開簽上的封套，雪寂言已急急探頭去瞧，嘴裏問：“是什麽簽？上上簽嗎？”

姑子拿掉封套，那竹簽上竟然是空白一片，一個字也沒有，安若素一怔，爾後大笑。

“這……怎麽會是空的呢？”雪寂言皺眉。

“這是無字簽！”姑子擡頭看了安若素一眼，面前女子正笑得少心無肺，她嘆口氣，猶豫著要不要把無字簽的喻意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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