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是敢想！”安若素原本難過，被他這麽一說，破涕為笑。

“本來就是這樣啊！”雪寂言伸指撫去她眼角淚痕，指腹間的軟滑讓他心生貪念，一時間竟不舍得移開，他撫著她的臉繼續逗她，“卷卷走時也這樣說呢！說出去一個人，回來三四個，按你的說法，那就是賺大發了！”

“這臭小子，想得倒美！”安若素又哭又笑，“他真是這麽說的嗎？”

“當然！”雪寂言點頭，“他還留了書信給你呢！”

“在哪兒？”安若素抹幹眼淚，兩眼放光。

雪寂言從懷中掏出早已備好的書信，遞交在她手中。

安若素展開，埋頭看下去，看到最後一個字，面色稍霽，長長舒出一口氣。

“現在不擔心了吧？”雪寂言微笑看她，“他在信裏都說了些什麽？我看你很高興的樣子！”

“除了胡說八道，他還會說什麽？”安若素唇角輕揚，露出燦爛笑意。

她把信粗粗的又讀了一遍，讀到最後，看到卷卷在後面寫：我不在的日子，娘親要乖，不要隨便犯花癡，免得被人騙財騙色等等，忍不住笑罵：“這死小子，敢拿老娘我開涮，等你回來，看我不打爛的屁股！”

忽爾又想到，若是卷卷真等到十年八年才能回來，到時已是大小夥子一個，她便是想打他，只怕也打不到，還是不如不離開，就這樣慢慢的看他長大更安心，心下又是一陣惆悵憂傷，對著信發怔，長籲短嘆不已。

“好了，不要再難過了！”雪寂言溫言勸，“他都說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寫信給你，讓你知道他的近況，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好男兒志在四方，就得出去多歷練才行嘛！”

“說的也是！”安若素點頭，想一想，像卷卷這樣的孩子，便算不隨北海神僧走，怕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雪啼陪她，這麽一想，倒也想開了些。

只是，想開是一回事，心裏的空寂和落寞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有些意興索然，神思不屬，手裏捏著信，呆呆的對著窗外發怔。

窗外一院白梅開得正好，冷香沁人，襯得這雪白宮殿愈發似仙境，讓安若素整個人都有些飄忽朦朧。

“你還好嗎？”耳邊男子的聲音溫柔醇厚，緊接著，她的手被溫暖寬厚的掌心包圍，那妥帖安心的暖意，竟讓她產生了一絲幻覺，懷疑是卷卷又回來了。

卷卷的手就是這麽暖暖的，讓人倍感溫馨和快樂。

當然，這不是卷卷的手，卷卷的手，是粉粉的，軟軟的，胖胖的，帶著肉肉的小漩渦，和花花一樣，她牽起來就舍不得放手。

但眼前這雙手，修長白皙，不像普通男人那樣骨節突出，卻堅硬有力。

這是一雙很好看的男人的手，它屬於雪聖帝。

雪聖帝……

安若素從剛剛那種近乎懵懂的幻境中清醒過來。

她忙不疊的把手從那片溫暖安心中抽離。

她跟雪聖帝，可沒有那麽熟，怎麽能動不動牽手？

“聖上，既然卷卷已經不在雪啼了，那民婦就先回去了！”她重又恢覆原來的淡漠疏離，“安府出了謀逆之臣，聖上不光不怪罪，還給了許多賞賜，民婦全家感恩涕零！他們也在宮中叨擾數日，容民婦一起帶他們回去吧！”

“他們要是想回，隨時都可以回去！”雪寂言溫言回，“只是，我答應過卷卷，要留你在宮中多住幾日，他說你從未進過宮，對這裏充滿好奇，正好我最近也不是很忙，可以陪你四處逛逛！”

“多謝聖上！”安若素禮貌拒絕，“原本確實對皇宮好奇得緊，想著要卷卷陪我瞧個新鮮，可現在卷卷不在這裏了，民婦也突然的沒了興致，聖上日理萬機，民婦豈敢耽誤？所以，還是和家人一起出宮好了！”

“可我答應過卷卷的！”雪寂言看著她，“他走時也特意囑咐過我，一定不要食言，答應過他的事，一定要全部做到，包括，安明啟的事。”

“安明啟……”安若素嘆口氣，垂下眼斂，道：“這件事，讓聖上為難了，其實我的要求挺過份的，他是謀逆之臣，原該淩遲處死的……”

“我既答應過你，便不會殺他！雪寂言緩緩搖頭，“就算為難，我也一定要辦到！這也是我為什麽要留你在宮中多住一陣的原因，他的事，比較覆雜，有一些細節，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跟我商量？”安若素有點受寵若驚，連連擺手，“聖上折煞民婦了！聖上做事，怎麽需要跟民婦商量？萬萬使不得啊！”

“有什麽使不得的？”雪寂言自自然然回，“我這個聖上的命，都是你救的！”

“民婦只是得來解藥，解了聖上的毒而已！”安若素搖頭，頓了頓，又說：“再者，我之所以會這麽做，其實為的不是聖上，我是為了我自己，或者說，為了卷卷，為了我的家人，說到底，跟聖上其實沒什麽關系的！”

“卷卷是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們之間，就不用撇得那麽清楚吧？”雪寂言微笑回，“當然了，我也知道，如果沒有卷卷，或者，不是身處險境，你根本不會多瞧我一眼，對吧？”

“這個……”安若素訕笑，猶豫半天，終是說了違心話，“話也不能這麽說了，聖上是雪啼之主，聖上龍體關乎天下百姓社稷，民婦只要能做到，一定會盡綿薄之力！當然了，民婦剛才說的話，也是實話，做人嘛，當然首先考慮的是自已家人……”

“對不起！”雪寂言突然站起來，在她面前深深一揖，行的竟是雪啼最尊貴的禮節，躬著腰，拱著手，一揖到底，略停頓片刻，方才直起腰來。

“聖上，您……您這是做什麽？”安若素被驚得一腦門都是汗，今天這位帝君真的太反常了！從見到她就開始抽風，一直抽到現在，也該回覆正常了啊！怎麽還是這個樣子啊，嚇死寶寶了啊！

“我為我以前做錯的事，向你道歉！”雪寂言看著她，認真道：“為那只禦賜金牌，向你道歉！因為我的錯誤，給你帶來的痛苦，我都深感抱歉，請原諒我愚蠢的行為！”

安若素張嘴結舌，目瞪口呆。

寶寶真的快要被嚇死了！

尊貴的雪聖帝向她道歉，她怎麽受得起啊！

當然了，私下裏，她認為這個道歉行為十分合情合理。

他本來就對不起她，就該向她道歉，這再正常不過，其實他不光該道歉，還該深深的懺悔，因為他實在給前身帶來了深重的災難，前身死去，他算是一個間接兇手。

可是，這畢竟不是現代，面前這男人，也不是現代的普通男人，他是九五至尊，是封建君王！

高高在上的君王用這麽高的禮儀，態度這麽誠懇的給自己道歉，安若素承繼來的這具屬於古代人的小心臟，表示受到了嚴重的驚嚇。

她驚得半天說不出話，呆呆看著雪聖帝把一套道歉禮儀完成，這才想起上前扶他。

“安若素，對不起！”某皇言辭懇切，表情誠懇凝重。

“沒事了！都過去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安若素在驚嚇之中生出一絲感動來，不管他此舉出於何意，但哪怕只是做做樣子，都相當難得，更別說，他看起來確是滿腔真誠。

“你嘴裏說著過去了，可是，我知道，在你心裏，沒那麽容易過去的！”雪寂言盯著她看，“自從進宮，你就一直對我充滿戒心，哪怕我們曾經並肩戰鬥過，你依然對我敬而遠之！想求得你的原諒，其實沒那麽容易的，對吧？”

“這個……也不是這樣了！”安若素一向自負口齒伶俐，可對雪聖帝這番話，她卻不知如何應對。

如果她給出肯定回答，說出心裏的真話，那也太不給雪聖帝面子了，還顯得自己心胸狹窄。

可如果她給出否定回答，那又顯得太假，雪聖帝那一雙眼何等銳利？若是看出她說謊搪塞，也好像不怎麽妙。

往左往右都不行，安若素只好呵呵幹笑，那邊雪寂言微微一笑，順勢說出一直想說的話。

“安若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的彌補你，也減輕我內心的負罪感吧！我立刻安排人送你的家人出宮，你呢，就留在宮裏住一陣子，這樣，也算完成了我對卷卷的承諾！”

“這個……”安若素萬沒想到話題又轉回來了，想說什麽，卻被雪聖帝愧疚深沈的目光攔住：“你一定要給我這個機會，好不好？”

安若素想說不好的，到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沒辦法，這位君王的口氣那樣溫軟，態度那樣謙卑，她要是再拒絕，連自己都覺得太不識擡舉太殘忍了！

她混混沌沌的答應了雪寂言的請求，但很快的，又後悔了，等到安老太君等人結伴一起離開皇宮，她這邊腸子都快悔青了！

她本來該跟他們一起回去，一家人快快樂樂和和美美的吃個飯，聊聊天，在小叔叔沒去風吟之前，再去一趟雲夢山告個別什麽的，她留在這個陌生的皇宮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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