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老婆，突然淚眼婆娑的，粗粗壯壯一條漢子，居然開始抹眼淚。

安若素看得稀奇古怪，隨口問了一句：“夜兄啊，你是想你老婆了嗎？”

“嗚……”夜千煞捂住臉，哽聲回：“誰不想老婆啊！那婆娘那個倔脾氣，一點兒生活經驗都沒有，又跟那麽個浪蕩貨跑出去，現在不知活成什麽樣了！我每被那姓商的婆娘揍一次，就會想一次我老婆，嗚……我好想我老婆回來揍我啊……”

安若素：“……”

這是她第二次看見糙漢子哭，與第一次的觀感不同，這一次，她老是忍不住想笑。

果然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人說分開了有想念你的人，想念你的外套的，有想念白色襪子和煙草味道的，但想念老婆拳頭的人，夜千煞絕對是世間獨一人，天下無雙。

不尋常人，自然不會走尋常路，安若素表示理解。

她忍著笑，咳嗽著，耐心的等夜千煞哭完。

好在他這情緒來得快，也走得快，註意力很快又集中在輸液器上，可能這種滴滴答答的感覺玩起來太新鮮了，他不知想到什麽，突然說：“妹子啊，你有沒有興趣去我家做客？”

安若素一怔，隨即激動點頭，有啊，有興趣啊，有濃烈得像化都化不開的興趣！

夜千煞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他的家在哪兒，據說沒人知道，可現在居然主動邀請，可見已將她視為知已好友，她這知已好友去家裏做個客，順便求個解藥什麽的，那簡直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為了趁熱打鐵，她立時提出啟程，忙不疊的讓人去備車，身邊卷卷突然扯住她的衣角，說：“我也要去！”

“你就不要去了吧？”安若素看著他，話裏有話道：“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別說，我那裏還真有好吃的！”夜千煞在一旁顯擺，“有沒有小孩子吃的東西很難講，但是，有很適合妹子你吃的東西！”

“什麽？”安若素好奇問。

“自然是滋潤容顏，永葆青春之類的養生美顏藥啊！”夜千煞回，“我可不是只會下毒害人，也是會救人幫人的，就妹子你臉上這黑斑，不是兄長我誇口，只要能找到我老婆，很快就能給你除凈！”

“你這樣一說，我更想去了！”這回安若素簡直是心癢難耐，她雖然不是青春美少女了，但好歹也是一文藝女青年，誰不想臉上白白凈凈的，沒事擺個歲月靜好的姿勢自戀一下？

這麽一想，當下心情大好，見卷卷執意跟著，也就不再拒絕，三人上了馬車，一路頂著呼嘯的北風，賞著凍死人的雪景，奔馳在泥濘的路上，那顆心卻依然是火熱火熱的。

車行一整天，到薄暮時分，到得城外一處小山腳下停了下來。

夜千煞的千煞谷就在這個小山裏。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夜千煞憑著毒技，沒花一文錢就霸占了這座山，青松郁郁，白雪皚皚，雖是隆冬時節，倒也別有一番情趣。

千煞谷裏千煞閣，是夜千煞藏寶貝的地方，這裏有年代久遠的醫典古籍，有稀罕難見的珍奇藥草，自然還有他特別配制的各式毒藥和奇藥，總之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安若素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般，發出喃喃感嘆。

“夜兄啊，你這裏真是太好了！太妙了！”

“那就慢慢看！”夜千煞握著他給的輸液器，急急說：“我急著去做一個試驗，等我做完了試驗，再給你們做飯！”

話說完，人已經直直撞向一處墻壁，安若素嚇了一跳，等他進去，這才發現，他進的是一處暗室。

“這位夜先生的待客之道還真是稀奇！”雪寂言啞然失笑，“這大冷的天，來他家裏，連杯熱茶也沒見到！咦，好像這裏也沒有藥童奴仆之類，他一個人怎麽過的？”

“也許他平時餓了，就吃些保健藥之類的吧？”安若素聳聳肩，忙著參觀這處大藥房，只覺所看之物，十分的新鮮有趣，便一直看下去。

看到房間東側，一幅巨型壁畫映入她的眼簾。

畫上一個盛裝女人，著一襲灰色錦袍，端坐於一處花海之中，清淺而笑，女人是麥色肌膚，細長的眉眼，眼梢微微上揚，唇形略有些厚。

這樣的長相，原也算不上漂亮，可是，卻很有女人味，灰袍看似簡單，其實暗藏心機，上面的刺繡花紋精致好看，白色束腰紮得恰到好處，凸顯出胸部的飽滿和腰肢的纖細，胸前懸一串紅灩灩的紅瑪瑙珠串，衣袂飄灑間，風情滿滿中，又有說不出瀟灑。

“這個女人真好看！”安若素看得入了神，她好喜歡她這身妝扮，不同於雪啼朝的女人那般繁覆艷俗，簡直利落，那枚珠串更是有點晴之效。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她本人！”雪寂言輕哧，“你若見到她本人，便不會這麽說了！”

“這麽說來，你認識她？”安若素好奇問。

“她是你夜兄的妻子杜月娘！”雪寂言輕哧，“她可是個出了名的母老虎和醋壇子！”

“原來她長這樣啊！”安若素笑，“難怪夜兄就算挨揍，還是死心塌地想著她！想讓她快回來，再揍他一次！”

雪寂言仰天長嘆：“你這算近墨者黑嗎？什麽眼神兒！”

“你個熊孩子懂什麽？”安若素笑著揉揉他腦袋，又一路看下去。

“你小心一點！”雪寂言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沒事最好不要拿手去觸碰，他可是

毒醫呢，萬一中了什麽無解的毒，就麻煩了！”

“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安若素輕聲道，“我也不是瞎看，我在找往生散呢！你也過來一起找！”

“解藥什麽的，還是向他討要比較好！”雪寂言擔心說。

“我知道！”安若素小聲回，“但直接討要，萬一他翻臉不給怎麽辦？我要想個法子，讓他心甘情願把藥給我！”

“好吧，聽你的！”雪寂言點頭，兩人沿著一排排藥櫃看過去，安若素隱約瞧見有一個紫色小瓷瓶上似乎寫著往生散三個字，正要湊上前去看清楚，忽覺後腦勺一麻，緊接著，麻痛感迅速彌漫開來……

她心臟倏地一跳，拼盡全力扭動僵硬的脖頸，目光所及處，一個臉如黑炭的婦人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手裏數條黑蛇，正扭動著黑裏帶紅的身體，向她吐著鮮紅的信子……

商心娘！

安若素的眼直了直，嘴徒勞的張了又張，最終還是沒能發出一丁點聲音，下一瞬，她仰面倒下……

再醒來時，人已處在一處暗室之中，伸手不見五指，頭痛欲裂，她記掛著卷卷，急急叫：“卷卷，你在嗎？卷卷！”

“我在！”一雙肉乎乎的小胖手牽住她的手，耳邊傳來卷卷沈穩清脆的聲音：“我沒事，你別怕！”

聽到他沒事，安若素松了口氣，不自覺咕噥著：“這是哪兒？”

卷卷尚未作答，一個聲音陰惻惻響起來：“地獄！”

安若素心頭一顫，失聲叫：“你是誰？”

“我的好姐姐，連你妹妹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那聲音妖媚中透著陰狠，安若素的心裏“咯噔”一聲，一個名字浮上心頭，然而，怎麽可能呢？

“啪”地一聲，黑暗的房間陡然亮起一盞飄忽的燭火，幽藍的燭火中，一張疤痕密布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雖然遍布疤痕，可是，那眉眼，那眼神，說話時拿腔作調的口吻，都像極了一個人，不，不是像，就是她，安如錦！

安若素驚訝到了極點！

“安如錦，你怎麽會在這兒？”她驚叫，“你不是應該在水牢裏嗎？”

“應該？哈哈哈！”安如錦大聲尖笑，“我生來即帶鳳格，我是皇後娘娘的命，有多尊貴你知道嗎？就算我落到了地獄，依然會有人把我拉上來！”

“商心娘救了你！”安若素已然猜到，繼爾又皺眉：“可是，為什麽？”

“因為你賤！”安如錦惡狠狠的唾了她一口，“你是一個水性楊花的賤女人，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男人都勾搭上手……”

她越說越恨，手指一揚，惡狠狠的向安若素的臉抓了過來，安若素避閃不開，正好生生接下來，一旁的雪寂言卻拼力一撞，擋在她面前。

那爪子立時在他臉上留下五道鮮紅的印跡，有一處面皮竟然被撕下來，鮮血狂湧，十分嚇人。

安若素看得心疼萬分，破口大罵：“安如錦，你這個瘋子，你有什麽恨沖我來，跟一個孩子較什麽勁？”

安如錦哈哈大笑，“孩子……他不是孩子，他是死妖怪，他該死一千次一萬次！”

她揚起手，劈頭蓋臉的朝雪寂言抽了過來，安若素有心相護，心有餘卻力不足，渾身上下酸麻綿軟，連手指頭動一下都費勁，更不用說去護卷卷了。

卷卷被抓得鮮血淋漓，卻一臉漠然，冷笑道：“安如錦，你真是天底下第一不要臉之人！你剛剛說的那個字，除了你，天下再無一人當得！”

“姓雪的王八蛋！”安如錦像被針紮到一樣跳起來，“你這只人不人鬼不鬼的死妖怪，你把我害得這麽慘，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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