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感嘆人性之覆雜。

但是，再覆雜，只要她不招惹，就萬事大吉。

現在，她只想吃火鍋，吃完熱熱乎乎的睡個覺。

“找我什麽事？”安若素邊吃邊問。

“安如松是自己死的？”餘歡率先開口。

“自己撞死的！”

“你做了什麽？”

“嚇唬他！”

“就只是嚇唬？”

“是啊！”

餘歡苦笑，看來，她壓根就不想跟自己說話。

雪寂言卻樂得合不攏嘴。

“聽說你把安城軒也帶去了。”他托著紅撲撲的兩腮賣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萌了安若素一臉血，不用他再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安如松自殺的真相講出來。

“越是狂妄自大的人，有時反而越脆弱自卑，就像有句話說的，缺什麽顯擺什麽，我這位如松弟弟啊，對自已嚴重缺乏自信，甚至到嚴重自卑的程度！”

“這不對啊！”雪無邪在旁插嘴，“他雖然不像他顯擺得那麽厲害，可是，論起來，他也算個青年才俊，人中龍鳳，自身素質並不差！”

“他的自身素質確實不差，或者說，還蠻優秀的，但是，他的優秀，只能算二流，軒弟弟那才叫一流！但他爹娘疼他寵他啊，以他為傲，覺得這兒子太優秀突出了，把他誇成一朵花兒似的，周圍的人一看，自然也一起捧，這麽一捧，就把二流的才能捧成了神級別的！”

“一個小娃兒，一生下來就天天被人誇，說他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小孩子知道什麽啊，他被保護得那麽好，又從來沒遇到過對手，自負得很，覺得自己是精英中精英，牛叉中的牛叉，平時都拿鼻孔瞧人，覺得所有人都不如他！”

“然後呢，突然有一天，這個美妙的幻夢，被一個他最瞧不起的，天天踩在腳底下，想怎麽蹂躪怎麽欺負的人打破了，他發現這個人不光比他強，還強了很多很多，他的那點小本事，跟人家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面上的，這發現太可怕了，讓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你指的這人，是你軒弟弟吧？”雪寂言插嘴，“但就算如此，頂多就是灰心失望，再不濟一蹶不振，再說事情過了那麽多年，他也不至於現在才想起來自殺啊！”

“問得好！”安若素瞇眼笑，“不過，有件事你料錯了，他不是現在才想起來自殺，他是那一晚，就已經承受不住，自殺過一次了！”

“那一晚？”雪無邪追問，“什麽意思？”

“這就是安府的一個秘密了！”安若素回，“你們可能不太了解這位安少爺的成長歷程，他打小兒就開始當驃騎大將軍呢！”

她簡略的把安如松虐待身邊玩伴的事講了一遍，一直講到仆人兒子代替她死去，想到那淒慘場景，眼圈不自覺紅了。

眾人唏噓不已。

“這麽說來，倒是安明啟生生把這個兒子養廢了！”雪寂言低嘆。

“確切的說，是胡凝霜！”安若素回答，“這個女人生性殘暴好鬥，這種性格通過潛移默化，也被安如松繼承，他殺人之後，滿臉木然，根本就沒當一回事，好像死的是一頭豬，一條狗！”

“可那孩子是仆人劉伯唯一的兒子，是他的心頭肉，驟然被他奪了性命，激得劉伯發瘋，他身子健壯，也有一些武功底子，當即不管不問，拿起砍柴的刀為自已兒子報仇，安如松那時尚未成年，拳腳功夫比起同齡人是強上許多，可是，卻是不能跟一個成年人相比的，更何況，人在巨大的憤怒悲傷之下，所迸發出的力量，本就驚人！”

“那夜也像今天這樣，是個暴風雪之夜，劉伯突然發瘋，府中人來不及反應，安如松被砍傷，堵在一處無人居住的荒僻院落，膽都快嚇破了，後來府中兵丁趕到，射死劉伯，他卻因為過度驚厥，跑入廢棄的房間之中，不肯露面！”

“在尋找的過程中，軒弟弟先找到了他，我們這些人平日裏被他欺辱慣了，大多時候是逆來順受，但那天軒弟弟因為那個孩子，失去了理智，把他騎在身底，狂揍了一頓，還用他平時淩虐我們的法子，一一回敬過去，那一天，這位松弟弟，真正是被揍慘了！我還記得他那時的樣子，歇斯底裏，殺豬一樣的嚎叫……”

“安城軒這麽揍他，事後，沒有受到懲罰嗎？”雪寂言好奇問，“這好像不符合你父母的習慣吧？”

安若素笑回：“不是沒懲罰，是安如松沒有說！”

“沒有說？”幾人同時發問，“為什麽？”

“他忘了！”安若素呵呵笑起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他全都忘了，忘得一幹二凈，不管是被溺死的孩子，還是劉伯，又或者軒弟弟，他全都記不起來了！他的記憶只停留在開始前，開始前他在院子裏吃晚飯，那以後的事，什麽都不記得了！”

“這算什麽？”雪無邪驚叫，“怎麽可以忘了啊！”

“因為發生的這些事，對他的沖擊太大，他的心理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人的大腦裏有一個自我保護機制，當發生的痛苦的事，超出他的承受力時，大腦就會選擇把這事忘記，以此來保護自己！”安若素簡單的把應急心理障礙講了一遍，微笑說：“這一點，就是我能讓自殺的主要原因！”

“聽起來，簡直匪夷所思！”一直默然傾聽的餘歡此時又忍不住開口。

“但他存在著！”安若素回答，“就像安如松看似忘記了那一夜發生的事，但這事並沒有消失，只是在某一個角落封存著，只要遇到合適的契機，便會絲絲縷縷的洩露出來，但因為太過零碎，會被誤認為是惡夢！”

“所以，你等於是喚醒了這個惡夢！”雪寂言低嘆，“你在同樣的暴風雪天氣，出其不意猝不及防的重演了那一夜的某些情景，喚醒了那場惡夢，他發現這惡夢原來是真的，真切的發生在他身上，他承受不住，所以絕望，發狂，爾後，徹底崩潰！”

“卷卷就是聰明！”安若素伸手摸摸他毛絨絨的小腦袋，摟在懷裏親了一口，雪寂言美得瞇起眼，餘歡劇烈的咳嗽起來。

“可是，恐懼真的能讓人自殺嗎？”餘歡不解問，“自殺不是比恐懼更恐懼？安如松畢竟不再是幾年前那個孩子了，他有了很多閱歷，不足以對抗那些恐懼嗎？”

“他當然可以對抗並分解掉一部份的！”安若素回，“但就算分解掉也沒用，因為真正讓他死掉的，其實不是恐懼，坦白說，我認為他不是自殺，雖然他們都這麽說，但在我的估算裏，他是應該死於心臟驟停的！”

“心臟驟停？”雪無邪把頭往鍋前又湊了湊，“是什麽？”

“哎，往後往後！”安若素拿著切菜的小刀把他的頭推回去，“你的血快要流到鍋裏了，我喜歡吃鴨血，不喜歡吃人血！”

“嘔……”可憐的殺無漠那邊又開始狂嘔。

“別打岔！”雪無邪瞪了他一眼，追問：“到底是什麽？”

“心臟驟停，就是心跳忽然停止啊！”安若素輕哧，“有什麽難以理解的地方嗎？哦，有件事我忘了說，自從那夜之後，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安如松一直有心跳過速的毛病，平時還好，一激動就狂跳！然後，當晚他出發前，我讓夜千煞往他的茶水裏放了些可以讓心臟加快的藥……”

“本來就快，然後你還加藥……”餘歡長嘆，“安如松要是不死，那倒也怪了！”

“是啊！”安若素笑，“就是讓他死啊！小叔叔舍不得嗎？”

“我跟他並無交情，他死或者活，我不關心！”餘歡很是郁悶，聽安若素這口氣，是把他當成和安明啟同流合汙的人了！

安若素淡淡一笑，說：“好了，整個事情就是這樣，大家聽明白了沒有？”

“聽是聽明白了！”雪無邪又開始抓頭，“但還是覺得匪夷所思啊！那照你這法子，要想殺一個人，直接揭他老底就好了！”

“哪有你說的那麽簡單？”雪寂言感嘆，“一個大活人，哪有那麽容易就被帶入你想要他入的情境之中？別的且不說，就這說話的火候，只怕就大有文章吧？你皇嫂這張嘴，可不是什麽人都學得來的！”

“哈哈！”安若素被誇，開心大笑，“卷卷啊，你難得誇人，能被你誇，簡直太榮幸了！”

“不是我想誇你，是你這事確實做得漂亮！”雪寂言微笑看著她，“已身毫發無傷，卻能救雪幽軍於危局之中，你一人救了成千上萬人的性命，功德無量！”

“那我這算立了奇功，到時記得讓你皇兄多賞我幾個美男吧！”安若素隨口亂扯。

“美男不在多，在精！”雪寂言看著她，頗有深意的回，“放心吧，一定會送到你的院子裏！”

“咳咳……”餘歡忍不住又要咳嗽，全程被人忽視的感覺不好受，全程看某皇以無恥賣萌求好感的感覺，更是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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