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借皇叔的手除掉你……”雪無邪細細思索著，“在你破了雲夢山的移形之陣，如果他真是那個人，就該猜出你的身份，你那時並無防備，憑他的能力，想殺掉你，簡直易如反掌，他為什麽不動手直接除掉你？”

“這正是朕所說的古怪之處！”雪寂言回，“也是朕不肯再出兵相援葫蘆山的原因，朕怕一旦出兵，便會有更多的人，被他鼓動，牽入到這場紛爭中來，朕要的是各方制衡，他要的，卻是各方消耗，於他來講，看熱鬧是不嫌事兒大的，可對於雪啼來說，這樣一場大亂鬥，只會令相鄰三國生出窺伺進犯之心……”

他越想越覺心驚，雙拳不自覺攥緊，忽地想到一事，轉向雪無邪，道：“你火速派人送一封信去給在風吟的雪影衛，告訴他們，我不管他們用什麽手段，這個消息，一定要通過風吟朝臣之口，以最快的速度傳到風十一的耳朵裏！”

“好！”雪無邪點頭，忽又茫然問：“什麽消息？”

雪寂言白他一眼，自去揮筆疾書，不多時便將信件寫好，塞到他手裏。

“想不出來是什麽消息，就只管送信好了，找個聰明機警的，此事關於國家安危，務必要小心謹慎！”

……

雲夢山。

已是深夜時分，餘歡仍無睡意，拿著一本書，偎在爐前緩緩翻看，時不時擡頭看看窗外。

外面山風呼嘯，寒氣逼人，零星的飄著幾點冷雨，讓這冬夜更添幾分寒意。

有人挾風帶雨而來，卻是雲崢，凍得兩腮通紅。

餘歡扔了一條毛巾給他，讓他揩幹身上雨水，又遞去一杯熱茶。

雲崢胡亂抹了抹頭發，將茶捧在手心裏，來不及喝，便急急道：“葫蘆山戰勢，只怕要成平局了！”

“平局？”餘歡挑眉，“雪寂言沒有增兵？巡防營和禁軍加起來尚餘一萬多人，他沒有派過去？”

“沒有！”雲崢搖頭，“雪幽軍作戰甚是勇猛，反利用我們設下的陣法跟安如松周旋，安如松久攻不下，十分急躁，這時，青州的青明藩王又有了異動，他不敢再戀戰，此時已然撤兵！”

“撤兵了？”餘歡扼腕長嘆，“什麽便宜都沒得到，就撤了兵？他還真是沒出息！倒白臟了我一座葫蘆山！這麽說來，雪寂言是聞到什麽味兒了？”

“不知道，風帥，接下來該怎麽辦？”雲崢問。

“繼續看熱鬧吧！”餘歡笑，“雪啼有三大藩王，還愁找不到人收拾雪幽軍嗎？雖然不能如願一鍋端，那就零敲碎打好了，葫蘆山那一萬人，只是雪幽軍的先鋒，剩下近九萬大軍，還陸續在路上呢！放消息出去，讓他們繼續大亂鬥，讓他們所有人都在亂鬥中消耗力量，我們的目標就算達到了！”

“是！屬下這就安排人去辦！”雲崢起身要走，卻又被餘歡拉住。

“急什麽？”他笑得溫潤好看，“你總得給這位雪聖帝一絲喘息之機！先辦另外一件事吧，把他是雪聖帝的消息，給安明啟透一透，這樣，京中的腥風血雨便不會停，在雪幽大軍未入京的日子，他的日子會很艱難，如果我來個雪中送炭，也不知能否有意外收獲……”

雲崢啞然失笑。

“我以為風帥只會幫安大小姐！連雪寂言也要幫嗎？”

“自然是要幫的！”餘歡輕嘆，“雪寂言對我起了疑，若素自然也會疑心我對她另有圖謀，她那麽疼那個卷卷……別說，有的時候，男人變了孩子，能占好多便宜……”

“風帥也想占這樣的便宜？”雲崢忍住笑，“那倒也簡單，夜千煞就在安府瞧病，讓雲影再盜一粒往生散來……”

“盜來就給你吃！”餘歡輕哧，“你變了小娃娃，可不就如了願了？你朝思暮想的，可不就是洞房花燭夜？”

“這樣的洞房花燭夜，還是不要了！”雲崢連連擺手，“那心有餘力不足的感覺，可真是煎熬！”

餘歡輕嘆：“算起來，雪寂言已經煎熬了兩三個月了！真是難為他了！有時我常常會想，這麽害人，是否太過詭詐陰險？”

“成者為王敗者寇，風帥忘了七年前的事嗎？”雲崢面色晦暗，“七年前的風帥，若能像現在這樣步步為贏算計人心，如今的風吟，又豈能是風十一的天下？那五萬風雲兄弟……”

“是！”餘歡面色凜然，眸光之中一片血色翻湧，“五萬人的血，絕不能白流，我這個從地獄裏爬上來的一只惡鬼，又有什麽事，不能做呢？”

……

安如松和他的貼身衛隊，是在冬日清晨冰冷潮濕的霧氣中回到安府的。

衛隊人倒是不多，不過三十餘人，他們的身上，還殘存著葫蘆山上的血腥之氣，眼中充滿嗜血的暴戾之氣，令人一見，即生畏懼之心。

驃騎大將軍回府，安府上下跟打了雞血似的沸騰起來，尤其胡凝霜和安如錦，多日來連遭打擊，幾度低迷，如今見到安如松，那簡直是喜出望外，喜極而泣。

相比之下，安明啟倒沒有那麽興奮，他有些憂心忡忡。

葫蘆山一戰，他們出兵卻未得到一絲一毫的好處，許明誠的彈劾貼子已經直接甩到了他的腦門上。

身為驃騎大將軍，私調大軍入京，這是謀逆大罪，當然，仗著巧舌善辨，他可以說是入京勤王，但等到雪幽殘兵入京，這謊言立破！

所以，見到安如松，安明啟不光不喜，還有幾分惱怒之意。

他直接將安如松揪去了書房。

“為父沒有告訴你，等雪幽兵盡亡之後再出手嗎？”他低聲訓斥，“你為何那般心焦？”

安如松愕然：“父親，父親不是後來又派李雲虎去找孩兒，說是怕夜長夢多，讓我早點出兵嗎？”

“李雲虎？”安明啟瞪眼，“李雲虎你給本相死進來！”

李雲虎正忙著接待安如松的衛隊，聽到這話，屁顛顛的跑進來，問：“老爺，找小的有什麽事？”

“你做的什麽好事？”安如松一個箭步上前，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提溜起來，“你為什麽要假傳父親指令給我？”

“假傳指令？”李雲虎苦苦臉，“少爺說什麽？小的這是頭一回見到少爺，什麽時候去傳什麽指令了？”

“你還敢抵賴？分明就是你！”安如松擡手便打，直打得李雲虎鼻青臉腫，滿面血汙，李雲虎被揍，仍一個勁喊冤：“老爺，老爺您給小的作個證啊，小的這些日子一直跟在老爺後頭，隨時聽令，除了吃飯上廁所，半步也沒離啊！少爺您說這事兒，小的真不知道啊！”

“你還敢不承認？”安如松“唰”地拔出長劍，安明啟沮喪的阻止他：“松兒，住手！”

“父親？”安如松扭頭看他。

“雲虎送信給你，是什麽時候？”安明啟問。

“就是當天夜裏啊！”安如松回答，“安緒剛到沒多會兒，他便跟了來！”

“我們應該是中了別人的計了！”安明啟撫額長嘆，“那晚為父徹夜未眠，雲虎一直跟在我身邊，片刻未離！”

“是！是！”李雲虎嘴裏含著血沫含糊叫。

“可那人明明跟他生得一模一樣！”安如松低頭看李雲虎，手中人已被打得面目全非，他煩躁的將他摜在地上，“這怎麽可能？”

“易容之術！”安明啟無力的丟出兩個字，“再者又是晚間，你原本也瞧不清晰！怪為父太過激進，當初該看清形勢再行動的！現在，羊肉沒吃到，倒惹了一身臊，雪幽軍也快要入京，明日朝堂之上，少不得又要一番爭執了！”

“松兒倒不這麽認為！”安如松面色陰冷，“雪幽軍入京又如何？一萬人折損大半，至多不過兩三千人，就算加上京中防衛，也不過一萬餘人，如何能與我數萬大軍對抗？父親，依松兒之見，索性就來個不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來個突襲，拿下許明誠這顆釘子，入侵皇宮，只要假皇帝控制在咱們手中，那些藩王便不敢妄動，有人又有兵，我們怕什麽？”

“可是，那三路藩王可不是省油的燈……”安明啟猶豫著，下不了決心，安明啟那邊煩躁道：“父親，您是老了嗎？近來行事總是瞻前顧後的！若真能將假皇帝控制在手，還有什麽好擔心的？那三大藩王沒有得到確切消息，又如何敢擅動？再者，偃旗息鼓的雪幽軍幽靈般再現，是誰在其中調撥，難道父親看不出來嗎？”

“為父怎能看不出來？”安明啟長嘆，“就是因為看出來了，為父才下不了這個決心啊！只要一想到雪寂言正在這京中某處隱秘之地，冷冷的算計著我們，為父就……就如芒在背啊！要不是你姐姐參與其中，為父是不會貿然走上這條路的，最其碼，也要等你在軍中站穩腳根！”

“父親放心，兒子已然站穩了腳跟！”安如松傲然道，“不然，你以為我如何能調動這數萬兵馬？父親既已提到姐姐，便該知道姐姐到底做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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