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歡跟那丫頭根本就沒有交集啊，那賤丫頭懷上孩子時，餘歡壓根就不在雪歌城！”胡凝霜辯解，“再說了，一對男女有了關系，怎麽可能不知道對方是誰？這根本就是餘歡在胡扯！我看，他才是那賤丫頭背後的力量！老爺，你不覺得餘歡一直怪怪的嗎？他說他是山裏長大的窮孩子，可你看他那容貌，那氣質，像是一個山裏的孩子嗎？”

安明啟怔了怔，隨即搖頭。

餘歡確實不像山裏長大的孩子，他為人處事極為低調內斂，向來不顯山亦不露水，但只要有他在，別說是自家孩子，就算是皇室貴胄，都會被他襯得如土如泥。

這種與生俱來的高貴優雅，是不可能存在於一個山裏窮孩子身上的，他就算不言不語，也是聚會上的焦點，連一向眼光挑剔的安如錦都相中了他，如果不是後來看到雪聖帝，嫌餘歡一介平民，或許她又跟餘歡杠上了。

一想到這兒，安明啟反而不急了。

如果安若素背後的力量真來自餘歡，那不光沒什麽可怕的，還可喜可賀，安老太君救過餘歡，他得承這個恩情，至於安若素，他是對她不好，可是，她終歸是他的女兒，他以後待她好點就是了。

其實當初他最看中的也是安若素，因為她比安如錦要美，得到聖寵的勝算也大，只是後來這個女兒越來越不成器，又跟人私通，失了清白毀了容，他才將目光放到安如錦身上。

既然現在女兒又有出息了，那他就等於多了一重助力，不管是安如錦還是安若素，只要能為他所用，助他成事，就都是值得疼愛的好女兒。

只是，目前一切只是猜測中，在沒有得到證實之前，他還是只能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他負手信步走出花廳，再不管身後胡凝霜的碎碎念，晃悠悠走進清漪院。

清漪院裏一片寂靜，花花正在午睡，清盈在整理灑掃，顧清雲眼睛看不到，便像往常一樣，坐在窗前發呆。

聽到腳步聲，她眸間閃過一抹嫌惡之色，唇角卻不自覺揚起，等到腳步聲漸近，她眸中那嫌惡之色也褪了去，只餘淡淡的歡喜。

“玉郎，是你嗎？”她柔聲叫。

“你倒是好耳力！”安明啟露出涼薄笑意，聲音遠比面色更溫柔，“我這才剛進門，你就聽到了！”

“聽了那麽多年，我怎麽會聽不出你的腳步聲？”顧清雲伸出手去，準確無誤的觸到了他的手，微笑說：“你忘了嗎？以前你晚歸時，我經常這麽躺著，聽你的腳步聲！”

這一句話將安明啟拉回年輕時的時光。

那真是一段好時光，那時兩人都不過十五六歲，青蔥歲月，柔情似水，她是雪啼大將軍之女，生得美麗溫柔，令雪啼少年爭破頭，可她獨獨相中他，對那些追求者不屑一顧，冷若冰霜，只對他展露笑顏，願意親自洗手為他作羹湯。

那個時候，不知有多少人羨慕他，嫉妒他，他的日子真是美！

只是，再美的時光，過久了就會覺得索然無味，再美的美人，看久了也覺面目可憎。

不過，隔著十幾年的光陰來看，眼前這遲暮的美人兒倒又有了點新鮮感，倒比一直膩在跟前的胡凝霜好看一些。

當然了，安明啟來這裏，並不是為了圖這點新鮮，而是順帶著沾染這點新鮮罷了。

他安安靜靜的跟顧清雲說話，眼角卻不自覺掠向了一旁忙碌的清盈。

清盈自聽到他的聲音，便魂不附體，被他瞧了一眼，愈發害怕，一張臉蒼白如紙，拿著抹布的手一個勁發顫，一個不留神，打翻了茶碗。

茶碗落在地上，發出鐺的脆響，在地上碎裂成花。

顧清雲眨眨眼，扭頭問：“清盈，怎麽了？”

“夫人，我……我不小心打壞了杯子！”清盈抖抖索索的答。

“你這孩子，一只杯子而已，慌什麽啊！”顧清雲語調平和，“快掃了去，再換一杯就是了！”

“是，夫人！”清盈低低回應。

“你去掃，我來給夫人沏茶吧！”安明啟起身。

“哪敢勞煩老爺？”顧清雲急急道，“這可使不得！”

“有什麽使得使不得的？”安明啟輕笑，“你叫我玉郎時，我不天天給你沏茶給你梳頭？清盈，茶壺在哪兒？”

“在廚房！”清盈聲音微微發顫，小碎步離開。

“帶我去吧！”安明啟跟在她後面走出去。

顧清雲揚起的唇角落下來，眸中歡喜甜蜜之意散去，盡剩嘲諷嫌惡。

她坐在窗前沒動，仰著頭聽窗外呼呼吹過的風聲。

小廚房裏，清盈跪在安明啟面前，淚流滿面，叩頭如搗蒜。

“老爺，您放過奴婢的家人吧，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卷卷就是上仙派來保護我們的，他就是上仙啊，奴婢實在不知老爺想要什麽啊！”

“這世上沒有上仙！”安明啟冷冷道，“本相只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來歷！你一直待在他們身邊，你看不出來他有什麽異常嗎？”

“他就是救大小姐的上仙留下的保護神啊！”清盈被逼得快要崩潰，在她心裏，卷卷就是神仙，神仙無所不能，她是真的不知道安明啟想知道什麽。

“夠了！”安明啟冷笑，“看來，你是真想要你哥哥的命啊，對了，有件事本相沒有告訴你，你嫂子懷孕了，都四五個月了，要是死了的話，可就是一屍兩命啊，你不至於這麽狠心吧？”

“不！不要！”清盈伏地痛哭，“奴婢聽老爺的！奴婢全聽老爺的！可請老爺說得明白一些，奴婢實在不知道要做什麽啊？”

“你不覺得你眼中的卷卷神，一點都不像個五歲的孩子嗎？”安明啟低低道，“本相想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本相想知道他和大小姐說過的每一句話，明白了嗎？”

“明白了！”清盈顫聲答。

“很好！”安明啟站起來，輕拍清盈的肩，“放心，若你真能打探出些有用的消息，本相不會虧待你的！”

清盈低泣不應。

安明啟提著茶壺走出去，親手給顧清雲沏了一杯香氣四溢的茶，兩人喝茶聊天敘舊，興致頗高，約摸聊了一柱香的時間，安明啟這才告辭離去。

顧清雲朝他的背影微微側頭，嘴角滿滿的嘲諷。

清盈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絞自己的手帕，錦帕被她絞得變了形，快要裂碎掉。

顧清雲低低的嘆了一聲，道：“清盈，辛苦你了！”

清盈呆呆看著她，一開始沒作任何反應，半晌，才艱澀回：“不辛苦，我做的本來就是份內的事……夫人……不要這麽說……”

顧清雲笑了笑，起身走到她面前，清盈忙上前去扶：“夫人，你要做什麽？”

“起風了……”顧清雲握住她的手，輕嘆：“清盈，你很冷嗎？你的手一直在抖，素兒不是新買了皮裘給你，你怎麽不穿？瞧你這手凍的，跟冰塊似的，快入冬了吧？”

“快了！明兒就立冬了！”清盈眼圈通紅，眼淚啪啦啦掉下來，一滴滴落在顧清雲的手上，顧清雲沈默的感受著那滾燙的溫度，有風，穿堂過戶，帶著深秋徹骨的冷冽，吹得人遍體生涼。

顧清雲沒有動，只是固執的握緊清盈的手，清盈單薄的身體在秋風中顫抖，如一片枯葉，良久，她抽泣著跪倒在她面前……

雲夢山，此時也是山風浩蕩，滿山紅葉瑟瑟，被秋風卷著，四處飄零。

但看在安若素眼裏，卻是難得的好景致。

她吃了一肚子山珍海味，肚皮圓圓，既飽且暖，身邊又有如花美男相伴，心情簡直不要太好。

“小叔叔，你這裏真是太美了！”她裹著餘歡肥大的棉袍在這處庭院裏四處游蕩，看到什麽都好奇的要命，當然，對於餘歡這個人，她更加好奇，因為到現在為止，她對他還一無所知。

“小叔叔你今年多大了？”她問。

“三十有二。”餘歡微笑答，“是不是很老了？”

“不老！”安若素搖頭，笑：“老什麽啊，小叔叔你就是標準的大叔型男人，成熟又穩重，英俊又溫暖，老招人喜歡了！”

“是嗎？”餘歡側頭看她，“那麽，能招到你喜歡嗎？”

“小叔叔為什麽要招我喜歡呢？”安若素揚眉反問，“我都覺得我好醜，小叔叔不覺得嗎？”

餘歡溫柔的註視著她，緩緩搖頭：“不覺得，我覺得你很好看！”

“小叔叔三觀不正啊！”安若素心裏美得樂開了花，嘴裏卻要犯貧：“我瞧著小叔叔耳不聾眼不花，沒有青光眼也沒有白內障的，怎麽分不清美醜呢？我明明醜得可怕！”

“是啊，以前我也這麽覺得！”餘歡淡笑，“以前也覺得你醜，可突然就覺得不醜了，不光覺得不醜，還常常會覺得，女子臉上不生點斑點傷痕什麽的，就不能稱作好看，唯有生得像你這樣，臉上斑點剛剛好，才剛剛夠得上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