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方面的利害關系，他自然是早就想到的，不過是為安若素不能嫁人一事，斷然將之拋到腦後罷了。

“小破孩，別再傻笑了！”安若素搖頭低嘆，“算了，我懶得跟你再說，我要去挽回關系，別忘了我交待過你的事！”

“知道了！”雪寂言點頭，朝雪無邪看了一眼，雪無邪會意，立時飛奔出去安排。

“這才乖嘛！”安若素見他不再爭執，也松了一口氣，伸手摸摸他的小臉蛋，說：“我去了，你在家乖乖別亂跑！”

“我要跟你一起去！”雪寂言扯著她的衣角不放。

“不行！”安若素斷然拒絕，“那邊很危險！”

“一起扛！”雪寂言丟下三個字，轉身去牽馬。

“卷卷！”安若素叫住他，“萬一出了什麽事，你會是我的累贅你懂不懂？”

“累贅？笑話！”雪寂言輕哧，翻身飛躍上馬，動作敏捷輕巧，衣角翻卷間，竟是說不出的凜然霸氣，他一手牽住韁繩，一手居高臨下向她伸過來：“給我你的手！”

安若素看傻了。

雪寂言只是輕輕一扯，她便似個紙人一樣輕飄飄飛起來，穩穩的落在馬上。

“駕！”雪寂言小胖腿輕夾馬腹，馭馬而行，竟是又快又穩。

安若素坐在他身後，好半天才醒過神來。

她真是說錯了。

皇室長大的超牛皇族子弟，跟天山童姥一樣的人物，怎麽可能是她的累贅呢！

她還真是說笑話。

馬行如風。

安若素思緒亦如風。

“皇叔和皇宮的事，你不用擔心！”卷卷的聲音響起來，“我們並非只有許明誠和四大輔臣這兩張王牌，我們的牌，多得很，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安若素“嗯”了一聲，他說這話有點扯，她倒是沒看到他牌在哪兒，但是，不知怎麽的，這小屁孩用這種老氣橫秋的聲音說出來，她不自覺就信了。

“以後男主外女主內，外面的大事，你不用焦心，只管防著安如錦的冷槍暗箭就好，帶好花花，護好你娘和你的婢女，別的事，有我！”

安若素撇嘴：“什麽男主外女主內？你算男人嗎？另外，我嫁人的事，也得算是家事吧？你還插什麽手？”

“我怕你應付不來吃虧！”雪寂言扭頭看她，“你一個姑娘家家的，萬一被人占了便宜怎麽辦？”

安若素：“……”

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詭異呢？屁大點小孩，跟小雞仔似的，連毛都沒紮齊，居然擔心她被人占便宜，想得真是夠深夠遠的……

她身上的雞皮疙瘩一層層往外冒，噎了半天，伸手在卷卷頭上狂敲：“怎麽跟長輩說話的？誰姑娘家家？我是你娘親娘親知道嗎？皇室子弟啥啥都知道，就沒教你要尊敬長輩嗎？我怎麽發現你對我這位恩公缺乏必要的尊重呢？做人怎麽可以這樣？你這樣是不對的你造嗎……啪啦啪啦……”

這一堂家庭教育課一直上到雪歌城郊區---南沖驁的黑虎堂所在地。

說是黑虎堂，聽起來怪唬人的，其實也就建在效區的一處大宅院，大宅院以前應該蠻有氣派的，只可惜被雪寂言派人清剿過一回後，到處是斷瓦殘恒，雖然經過休整，到底難以恢覆以前的盛景，已露出頹敗模樣。

安若素和雪寂言趕到時，戰鬥已如他們所願，進入了尾聲。

襲擊黑虎堂的人來得悄無聲息，走得也悄無聲息，黑虎堂的人還沒明白過來，人家已經撤得一幹二凈，只留下一地斷腿少臂的傷兵在那裏悲苦呻吟，整個大院如同被血洗過，一片血腥。

戰鬥的起因也很快被查清了，當然，這個訊息是襲擊黑虎堂的雪影衛杜撰出來，並故意洩露給黑虎堂中沒死的人，說是因為黑虎堂老五在妓館與一闊少爭風吃醋，砍傷了一位官家少爺，這少爺的哥哥是軍中的小頭目，聽聞弟弟遭遇，過來尋仇，所以砍死老五後也就撤走了。

因為涉及到軍方，是南沖驁惹不起的，所以這位混貨再躁，也只好打落牙齒和血吞，心裏暗嘆今時不同往日，自從被雪聖帝狠狠揍過一頓之後，黑虎堂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隨便什麽人都可以過來找他的麻煩。

南沖驁有點沮喪，黑著一張臉不出聲，只吩咐手下收拾爛攤子。

可這爛攤子著實不好收拾。

遍地哀嚎，慘不忍睹，都是自家弟兄，直接扔又舍不得，可有些重傷的根本就救不活，南沖驁覺得很頭痛。

他坐在院子裏的石碾子上發怔，這時，就聽一道清甜的女聲響起：“你們幾個，把這幾個傷勢重的全都擡到那間屋子裏，我給他們治療！”

南沖驁擡頭，看到一個有點眼熟卻又分明陌生的身影，長發利落紮在腦後，額頭飽滿明凈，臉上戴大口罩，身上穿著不知什麽材料制成的深綠半袍，瞧著怪怪的，一雙眸子卻是清澈空靈。

“惡女？”南沖驁驚訝的站起來，沖到她面前。

安若素扯下口罩向他點頭。

“我說過我會來的！”她面色從容沈靜，“相信我，我可以治好你的弟兄！”

南沖驁呆呆看著她，安若素卻不再多說，戴上口罩，進入工作狀態。

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她就再不是平時那種笑瞇瞇的模樣，神情專註，面容緊繃，她靈巧的雙手在傷者傷痕累累的身體上穿行，面前的藥盤上刀剪鉗鑷一應俱全，她清理創口，縫合，在那裏飛針引線，驚呆了外頭一眾地痞流氓。

“這麽深的傷口，也能縫起來嗎？”

“可不是嘛！那兄弟的腸子可都出來了！”

“腸子都出來了，還能再送回去，這人還能活嗎？”

……

眾人議論紛紜。

南沖驁也是看得驚心動魄。

他是打打殺殺慣了的，對任何血腥場面都無感，可是，這把人的腸子拿在手裏縫來縫去的，著實滲人。

雪寂言看到現場情景，也下意識的扭過頭去。

安若素做的這些，其實他也略懂一點，雪啼醫術界稱其為清創縫合術。

但是，他們能縫合的，只是很小的創口，至於過大過深的創口，就算勉強縫上，那人也活不成。

安若素這種縫合術，顯然跟他們不一樣。

能將餃子餡重新縫合成人，這種腸子淌出來的自然也不在話下。

雪寂言一點不為安若素的醫術擔心，他只是十分好奇，這個女人到底從哪兒來，又為什麽會這樣稀奇古怪的醫術。

或許，她真是仙人墜落凡間。

雪寂言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看得近乎癡迷。

見她做完一個手術，滿臉是汗，他便踮起腳尖拿帕子幫她拭了去。

安若素黑眸微彎，給他一個暖心溫柔的笑。

一個個重傷者經過治療被送到專門的房間打吊針消炎止痛，又一些傷員重又被送過來，安若素雙手不停，從當天下午，一直忙到淩晨，才勉強將所有傷兵處理完畢。

站得太久，傷腿有點抖，頭也一陣陣發暈，她軟軟的癱倒在手術臺旁的矮床上，累得一句話也不想說。

雪寂言在旁咬牙：“你記不記得我說過多少遍讓你歇息的話？就算為了拉攏那混貨，也不用這麽虧待自己吧？”

“你不懂！”安若素疲倦搖頭，“不是為了拉攏他！是看到受傷的人停不下來啊！”

“我不信，治病還能治上癮不成？”雪寂言小聲咕噥，“這些人都不是好人，象征性的救幾個，剩下的讓他們死掉好了！”

“那怎麽行？”安若素搖頭，“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遇到傷病不救，那還做什麽醫生？唉，說起來，其實，本大夫有滿滿一肚子的節操！”

雪寂言啞然失笑。

“笑什麽？”安若素瞪眼，“難道我說得不對嗎？你不覺得我其實真的很崇高嗎？”

“覺得！”雪寂言用力點頭，“你何止崇高？你簡直是聖潔！我都懷疑你是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下凡了，真的！”

他一向很少誇人，這時卻例外，說了許多讚美的話，什麽高節亮節，什麽杏林春暖大醫精誠，聽得安若素一楞一楞的，楞了半晌，咕噥說：“乍聽你誇人，怎麽這麽別扭呢？算了，我累了，我要好好睡一覺，你自個兒玩兒去，記得別亂跑！”

“我不亂跑！”雪寂言將她的手握在小胖手中，低聲說：“我守著你，乖，你好好休息吧！”

安若素困倦至極，聽到這孩子說話沒大沒小的，也沒功夫再吐槽，閉眼沈睡過去。

窗外，南沖驁沈默的看著她，滿是戾氣的黝黑面龐，頭一回出現了柔軟的裂縫。

他是真的被驚到了，或者說，被感動。

大夫他見得多了，但像安若素這麽拼的，他頭一回見。

她是真正在全力拯救這些受傷的弟兄，真正把這些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她緊張，揪心，在跟死神賽跑，爭分奪秒，嘴唇幹裂，連水也顧不上喝一口，更不用說吃飯，去茅房都是一路帶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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