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醫館，就只我一個大夫！”安若素瞇眼笑，“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說我醜，你比我好看啊？你以後就是一個拼皮鬼臉娃娃，你比我要醜一百倍！”

“你敢說本大人醜？”“餃子餡”忿忿然，“你可知本大人是天下第一美男？”

“就算以前是，以後也不是了！”安若素從未見過如此自戀之人，忍不住便要惡意打擊，“你這一身破破爛爛的，傷好之後，你就是天下第一醜男！”

“嘁！本大人這身子再破再爛，只要好了，就能恢覆原樣！”“餃子餡”不以為然，反洋洋得意：“你當本大人這皮子跟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的皮子是一樣的？”

“倒也沒覺得你這皮子有多好啊！”安若素揪起一只窟窿往裏頭瞅了一眼，鄙夷道：“難不成彈性很好？要不，你別嫌疼，本大夫彈著試試？”

她揪起一小塊皮肉作勢要彈，“餃子餡”忿忿然：“你這又醜又怪的妖醫！”

“你才是妖，你全家都是妖，你祖上也是妖！”安若素一邊跟他吵架，一邊縫傷口，生平從未這樣玩過，只覺詭異又好笑。

“餃子餡”跟她吵了幾十個回合，終因體力不支再度暈睡過去，安若素處理完傷口，也覺疲累至極。

“大夫，我家大人怎麽樣？”赤煉急急的問。

“縫起來了！現在不是餃子餡，是羊皮襖了！”安若素呵呵笑。

赤煉沖進去一瞧，見自家大人呼吸均勻，面色亦不像方才那般蒼白，心下大喜，又見手背上各埋了兩個管子，不由驚問：“這又是什麽？”

“那是保命的東西，不可以亂動！”安若素出言警告，赤煉訕笑著，忙不疊將手縮了回去。

“大夫，我家大人還需要再用什麽藥，你開些我們帶回去！”

“我這藥，只有我自己會用，沒法帶回去！”安若素洗凈雙手，攏攏頭發，說：“為病人考慮，本大夫建議你們暫住在醫館，待傷口恢覆差不多再離開，你們給的診金豐厚，住宿我就不另收錢了，吃飯自理吧！”

“謝謝大夫！”赤煉點頭，“我們全聽大夫的！對了，大夫貴姓？”

“免貴姓安！”安若素原也沒打算隱藏自己身份，她建這醫館，就是想多拉人脈，藉著瞧病，多結交些有用的朋友，也能多得些訊息，只憑她自己，想在安府翻身，著實沒那麽容易。

“安大夫醫術真是高明！用的藥，都是我們見所未見的！”赤煉滿臉敬畏。

“先生過獎了！”安若素謙遜回，她耐心等瓶中鹽水和血輸完，這才放心離開。

次日清晨再去，“餃子餡”竟然換了一身雪白錦袍，神清氣爽在醫館的後院裏溜達，深秋天氣，手裏竟還晃把折扇。

安若素嘆為觀止。

這明顯是個愛裝逼的貨。

裝逼遭雷劈啊！

她對“餃子餡”全無好感。

“餃子餡”對她也不感冒。

“過了一夜，本大人以為你能變得好看些，沒想到還是這麽醜！”“餃子餡”慨嘆，“長得醜不是你的錯，出來嚇人就是你的不對了，拿塊面巾遮遮吧！”

安若素翻翻白眼，回：“面巾太貴，買不起！”

“本大人送你一塊就是！”他說送還真送，手指一彈，一塊絲帕飄悠悠飛過來，安若素扭頭避過，誰知那輕薄面巾卻似長眼睛似的，硬往她臉上貼。

治病救人還被人調戲，安若素也是醉了。

她作勢去扯面巾，一幅手忙腳亂狀，指間卻已暗藏針鋒，趁著“餃子餡”笑得舒心，冷不防刺上他眉心，“餃子餡”再也笑不出來，嘴歪眼斜含糊不清叫：“妖醫，你又施什麽妖法？”

安若素不理他，徑自走開，先去換了醫用工作服，戴了口罩，做好準備工作後，才讓赤煉去叫“餃子餡”，準備給他打吊針。

哪知剛走進病房，“餃子餡”便像打了雞血一般跳起來，圍著她團團打轉。

安若素被他轉得有點暈。

“敢問姑娘芳名？”“餃子餡”臉上笑意盈盈，“剛剛那醜女是你師父吧？你可比你師父好看多了！”

安若素這下明白了，敢情戴上口罩穿了白大褂他就不認得她了。

她輕哼一聲，面無表情的扯下了口罩，“餃子餡”驚呼，陡然噤聲。

安若素重又將口罩戴上，拿起藥盤上的針頭，給他打吊瓶消炎。

“餃子餡”這回徹底安靜下來，一聲不吭的盯著她瞅，半晌，突然咕噥一聲：“你看，本大人讓你拿面巾遮臉，其實真的是一片善心為你好啊！你這麽一遮，真的……真的……”

他連說兩句真的，後面的話卻被生生咽回去，因為他想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他此時此刻的觀感。

他從未見過有女子這樣妝扮過。

一襲古怪白袍，除了兩邊的大口袋，無絲毫修飾，看起來偏又新鮮別致，女子的黑發直而順，整齊的梳到腦後，綁成一只利落馬尾，頭上也無任何妝飾。

然而正因為釵簪俱除，口鼻俱遮，那雙黑眸反似春水一般冷冽動人，整個人顯得既神秘又瀟灑帥氣。

這種美，跟他見慣的任何一種女子的美都不同，讓他不自覺看癡了。

安若素打好點滴，見他仍怔怔的盯著自己瞧，挑眉問：“你是不是還想再紮一針？”

“不想了！”“餃子餡”搖頭，伸手扯她的衣角，“大夫你這白袍好漂亮，給本大人也做一件來穿好不好？”

安若素：“……”

“餃子餡”繼續扯她的衣角說話：“對了，你這裝水的透明袋子還有嗎？也送本大人幾個怎麽樣？拿來裝酒什麽的，感覺好幹凈的樣子！”

安若素翻翻白眼，這不蛇精病嗎？算了，古代男人頭發長見識短，不跟他計較。

她拔腿就走，後面“餃子餡”緊扯不放：“本大人拿金子買還不成嗎？”

於是拿兩錠金子買了一件醫生白袍外加幾瓶透明袋裝的葡萄糖水，雙方都覺得自己賺嗨了。

晚飯過後，安若素抱著一堆黃燦燦的“診金”在燈下賞玩，花花偎在她懷裏玩算盤，卷卷坐在床上，一幅幼僧入定模樣。

“卷卷啊，你見多識廣，你說那盆餃子餡到底是什麽來頭？”安若素低聲咕噥。

“不是尋常人！”雪寂言回，“等他好了差不多了，你快些驅他走，免得招惹上什麽是非！”

“驅他走？你說什麽傻話！”安若素輕哼，“他可是一尊金光閃閃的財神爺，我這一年就指望吃他了！”

“你就不怕他硌到你的牙？”雪寂言癟眉。

“不怕，我牙口好！”安若素撫著金子笑得合不攏嘴，“這貨人傻錢多，我一定要想法多留他一陣子！想什麽法子呢……”

她冥思苦想，很快茅塞頓開，嘿嘿笑：“我就說他傷及心肺，需要在我這好好保養，嗯，先保養到年底再說！”

雪寂言捂臉：“不是說家有家法行有行規嗎？做大夫可以這樣坑人嗎？你的職業節操呢？”

“我的節操一向時有時無！”安若素抱著銀子哈哈大笑，“誰讓他有錢還那麽欠？給他治傷還嫌我醜，不需要賠償我的精神損失嗎？”

雪寂言懶懶回：“人家又沒說錯嘍！”

“餵，小破孩，你什麽意思？”安若素擡頭，目露兇光，一旁花花感受到她的“怨氣”，也從算盤珠子裏擡頭，大聲爭辯：“我娘親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娘親！誰敢說我娘親醜，我們就坑光他家的錢！”

“花花說得好！”安若素鼓掌，竊笑：“你卷哥哥家裏肯定老有錢了，等他找到家，我們娘兒倆就去奪家產，怎麽樣？”

“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花花伸掌與她相擊，娘兒倆頭抵頭笑成一團。

雪寂言唇角也不自覺微揚。

窗外，秋風漸涼，霜色侵人，在窗角留下白色的印跡。

往常這個季節，他常常會莫名覺得孤單悲涼，免不了要起一絲悲秋的情緒。

這個深秋，他身經巨變，深陷虎狼之窩，失去所有力量，只剩羸弱幼童之軀，一個帝王之軀，困在任人宰割的弱小身體裏，按說心情應該比以往更悲傷仿徨，更絕望灰敗。

可奇怪的是，他的心情好像並沒有變得更差，相反，連往年的荒涼孤寂也淡薄了許多，窩在這簡陋小屋裏，臥在這小小的床上，看著一對母女嘻嘻哈哈，打打鬧鬧，他的心裏安定又溫暖，竟是從未有過的幸福滿足和快樂。

這種奇妙的變化，連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

此時此刻，他的腦中正浮想聯翩的勾勒著一幅畫，畫裏有安若素有花花，還有一堆孩子。

老婆孩子熱炕頭，竟成為他這鐵血帝王的夢想了嗎？

他自嘲的笑。

看來在這女人的影響下，他也變得少心無肺了！

正神游間，忽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夾雜著男子粗魯冷漠的叫聲：“開門！快開門！”

他倏地坐起，那邊安若素早已敏捷的竄出門外，對著外頭吼：“大晚上，叫什麽魂啊？找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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