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為這樣，四姐才巴望她死啊！”七姨娘輕哼，“自己含辛茹苦捧大的孩子，到最後不跟自己娘親，倒去抱她的大粗腿，任誰心裏也不平衡！”

“便算芊秀不跟四姐親，可她總歸還有這個女兒在，我們呢？八姨娘眸內滴血，“我們這輩子，可是再也別想有自己的孩子了！”

這一句話說出來，眾姨娘皆沈默，然而沈默中湧動著濃烈的恨意，六姨娘性子最懦弱，此時忍不住痛哭出聲：“可憐我那言兒才在繈褓之中，還沒來得及看這世界什麽樣，就遭了她的毒手……”

她哭得淒慘，眾姨娘想起自己的傷心事，都不自覺陪著掉眼淚，平日爭起寵來，掐得你死我活，此時卻空前團結起來，因為她們都知道，唯有除掉胡凝霜這蛇蠍女人，她們才有好日子過！

岳九青輕咳一聲開口：“六姐你也別哭，眼淚最無用的！依我說啊，我們大家就該團結一心跟她鬥！”

“可我們哪裏鬥得過她？”六姨娘抹著眼淚，“她有那樣爭氣的兒子女兒，那兒子且不說了，一巴掌就能把我們抽死，那女兒可比她要陰毒一百倍！昔年做姑娘時，我們就對付不了，更何況現在做了皇後？”

眾女一聽這話，無不黯然低嘆，剛剛聚起來的那點精氣神很快又跑了個精光。

但凡做人妾室的，哪個有好出身？不是庶女就是戲子村姑，沒背景沒權勢，拿什麽去跟胡凝霜鬥？胡凝霜雖然出身也不好，是個庶女，可是她精明過人，誰又有她那樣的手段？

眾女一齊洩了氣，有些謹小慎微的則拔腳往外走，現下日子雖不好過，可是因為不能生育又人老珠黃，胡凝霜雖討厭她們，卻也沒打算殺她們，但如果惹到這個毒婦，可就不一定了！

不過一瞬間的功夫，四五六七姨娘齊齊退場，只剩下八姨娘和九姨娘面面相覷。

“就這樣的膽子，也只配仰人鼻息而活！”岳九青面現鄙夷，“倒白費我一番心思，藉著唱戲的由頭請她們過來相聚！”

“也不能說白費心思，九妹總還留住了我這個人，不是嗎？”八姨娘李秋雁淡淡答。

岳九青看她一眼，見她面色蒼白，輕嘆一聲問：“八姐，你這身子好像還沒恢覆好！”

“被她下了那樣的虎狼之藥，強行墜胎，我這輩子怕是沒得好！”李秋雁苦笑，“九妹，我們倆平日裏最投脾氣，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我們姐妹倆之間，還有什麽幫忙之說？幫你就是幫我自己，你有什麽好主意，盡管說出來！”岳九青緊握住她的手。

“我活夠了，我想帶一個人走！”李秋雁滿面肅殺之氣，“我需要毒藥！你路子廣，幫我找！”

“八姐？”岳九青倏地一顫，慌慌搖頭，“八姐，那女人不配你拿命去拼，只有活著，一切才有可能啊！”

“我活著沒有意義了！”李秋雁緩緩搖頭，“我每天一閉眼，就會看到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他已經成形了，八個月大了，小手小胳膊小腦袋長得齊全著呢！他被流下來時還能動，他朝著我眨眼睛，我知道他一定在怪我，怪我沒有能力護住他，他很痛……”

李秋雁說到一半，再也承受不住，伏桌痛哭，良久，方緩緩擡頭。

“九青，你沒有做過母親，你不懂那種感受！我嘗試著殺過她很多次，可我沒有機會接近她，現在她被鎖在祠堂，這是一個機會，我這一生，或許只有這一個機會了！”

“可你才二十五歲！”岳九青斷然搖頭，“再等等吧，八姐，我們還有機會的！或許，這安府的大小姐，就是我們的機會！”

“那個失身毀容的大小姐？”李秋雁苦笑，“她被胡氏母女害得那樣慘，任人捏圓搓扁，連大氣兒都不敢出的軟皮蛋，你怎麽想著指望她？”

“那是因為你沒有見到現在的她！”岳九青深吸一口氣，說：“現在的大小姐，再不是以前那個大小姐了！你當胡凝霜為什麽會被關進祠堂？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她？”

李秋雁愕然：“因為她？”

岳九青將清韻院的事講了一遍，李秋雁目瞪口呆。

“這是……真的遇仙了嗎？”她喃喃道。

“不知道！”岳九青搖頭，“但不管她是仙是妖，都是沖著胡凝霜來的！不知怎麽的，我一瞧到她，心裏突然就亮堂堂的！八姐，我們私下裏去找她談一談，她身單力孤，一定也需要助手，我們這些人雖然無用，可卻是老爺寵愛的枕邊人，總能幫到她一點，若她鬥倒胡凝霜，我們豈不是也有了上位的可能？就算她鬥不倒，我們也不會損失什麽，不是嗎？”

“那倒也是！”李秋雁點頭，“九青，你這主意甚好！”

……

夜，清韻院廂房，一片溫馨的橙黃光芒。

安若素領著兩娃一媽一侍女，一家人圍在桌前吃燭光晚餐。

得了一千兩銀票之後，她先拿五百兩去幫卷卷找人，然後又從街上采購了一大堆食材，一家人齊動手，做了一大桌豐盛晚餐。

對於整日挨饑受餓的人來講，沒有什麽能比美食更令人滿足快樂。

花花撫著鼓鼓的小肚皮，對安若素微笑：“娘親，吃飽的感覺真好！”

“很開心，對吧？”安若素輕刮她小小的鼻尖逗她。

“很開心！”花花用力點頭，忽又皺眉輕嘆，“可是，娘親，又很憂傷！”

“為什麽要憂傷？”安若素不解。

“因為你這一桌菜要花很多銀子啊！”花花抽出小算盤在那裏劈裏啪啦撥，小嘴裏長籲短嘆，感慨萬端：“花銀子真是一件又開心又憂傷的事啊！”

“守財奴！”安若素輕哧，“花花放心，娘親能賺來一千兩，就能賺來一萬兩，從今兒起，跟著娘親，我們發大財，行大運，走上人生巔峰！”

雪寂言噗地笑出聲：“說大話小心點，小心閃了舌頭！”

“餵，某個小孩，你是不是皮又癢？”安若素斜睨著他，逮到他那毛絨絨的小腦袋一陣亂揉。

正笑笑鬧鬧間，忽聽外頭有人輕聲叫：“大小姐，你在嗎？”

安若素一怔，這麽晚了，清韻院這種地方會有訪客，倒真是稀罕。

那邊雪寂言神叨叨的作出評判：“敢不敢打個賭？這兩人絕對是有求於你！”

“怎麽講？”安若素瞇起眼。

“聽這口氣嘍！”雪寂言笑，“濃濃的諂媚氣息！看來，你今天一戰成名！”

“那是有人要投靠我？”安若素習慣了卷卷詭異的說話方式，也不再覺得他老氣橫秋，嘻嘻哈哈去開門。

門一打開，不由一怔，這不是安府最美艷的兩位姨娘嗎？怎麽跑她這兒來了？

但來者皆是客，能做朋友的，絕不發展成敵人。

安若素笑意盈盈迎兩位賓客進門，請上座，上香茶。

李秋雁和岳九青一進門先看她臉色，見她笑容溫婉可親，不自覺便生出幾分好感來，為了表示誠意，她們以妾室的禮儀，給顧清雲行禮，稱她為夫人，各呈上厚禮一份，也沒忘兩個孩子，各送了一套時興的玩具。

安若素笑著客套，與兩人隨意扯些閑篇兒，並不主動開詢兩人的來意，最終岳九青熬不住，主動道出來意。

“咱們都是被胡氏禍害的，話也不多說，若有用到我們兩個的地方，便吩咐一聲，我們願盡一已綿薄之力，除掉這胡氏，大姐若能再登主母之位，我們這些姨娘的日子也好過一些！算起來，這世間真找不到比大姐更慈悲善良的主母了！”

安若素呵呵笑。

是啊，像顧清雲這樣心慈手軟從不與妾室姨娘爭鬥任由她們胡作非為的主母，真心不多見，確實是姨娘們最想要的那種主母。

而她能一戰成名，讓人生出利用的心思，說明她現在身價看漲。

這是大好事。

多條朋友多條路，對於送上門來的結盟者，安若素自然不會錯過。

“聽說父親快回來了！”她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要來結盟，總得先拿點甜頭給她嘗嘗。

“後日！”岳九青口齒伶俐答，“老爺一向看重二小姐，連帶著也看重胡氏，他一回來，胡氏怕是就會被放出來！大小姐，你可有法子應對？”

“九姨娘有什麽法子，倒不妨說來聽聽！”安若素微笑著她。

岳九青輕咳一聲，忽問：“大小姐好像會瞧病？”

“皮毛而已！”安若素謙遜回。

“大小姐謙虛了，連老太君都說你的藥好呢！你那可是仙藥！”李秋雁突然開口，“如今老爺得了一種仙病，或許你那仙藥能醫也說不定！”

安若素瞬間了然，當下細詢病癥情形，心裏便有了計較。

“有兩位姨娘幫忙，若是操作得好，胡氏或許真要在祠堂待個一年半載的！”她樂呵呵笑起來。

兩位姨娘也跟著一起笑。

此次會晤，賓主盡歡。

等到兩位姨娘消失在門口，雪寂言出言警告：“這兩人心懷鬼胎，只是想要利用你，沒資格做你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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