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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晉江獨家 針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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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後的後事辦得倉促, 朝中雖有非議,可晉王獲罪,餘黨皆被掃了個幹凈, 加之北戎和談之事牽扯了許多精力,朝臣們本也是應接不暇, 又有蕭牧雲和鎮南王在朝中把握著, 便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

瑾殊處置軍隊那邊的事也還算順利。今日他便先讓人遞話入宮, 說最多兩三日便可回來了。只是翡雪因心裏掛著事,一連幾日都不得好眠,眼見得人都消瘦了一圈。

今晨早起, 靖北候府遞話到坤寧宮,說是翡雪之前委托了林霞兒繡出一幅樣品的紋樣做得了。翡雪正圈在宮裏悶悶不樂的,當即便邀了顧念之一道,出宮去靖北候府轉轉。

在晉王一事上,林老夫人深明大義,非但沒到翡雪面前來為林從簡他們求情,反而因知曉了迎春叛主的內情,越發自責起來,極力支持林斐然他們秉公辦案。可是無論如何, 承恩侯府上下都被廢成了庶人,加之林霜兒已是有孕之身, 想來祖母私下,還是會心痛的。

翡雪有些掛記著林老夫人, 恰好這幾日陛下不在宮中, 她便想著剛好可以抽空回靖北侯府去散散心。一來看看繡樣,二來也可省親。

念之早就不耐煩拘在這宮禁之中了,她也跟初來京城時的翡雪一樣, 對京中的一切充滿好奇。得知翡雪想帶她出宮去,自是樂呵呵地登上馬車,上車前還不忘先同蕭浪打鬧一番。

馬車駛出宮門,念之收回探出窗外的腦袋,笑她,“姐姐對陛下,也太上心了些。其實,只要是姐姐做的衣裳,陛下肯定都喜歡的。姐姐還非讓我描出娘親從前最愛刺繡的紋樣,連針法都那般講究,特意請霞兒姐姐先繡出樣品。若是換了我呀,早就不耐煩了。姐姐倒是有耐心,也不嫌這樣下來,要多費許多周折和功夫。”

“這你可就不懂了”,翡雪鬼靈精怪地壞笑,逗她道,“還說呢,妹妹的手藝可是母親手把手教的,母親的繡工好,你的手藝也不差的,家裏唯有我,從小並不喜這些。偏陛下隨口說讓我給他做件衣裳,可是叫我沒處說理去。這樣的苦差事,我做一回就夠了。正是因為我沒有耐心再做第二件,所以才要把這件折騰個夠,也好叫陛下下回不再提這個要求。”

明明是尋了好多紋樣都不滿意,又想全了陛下懷念娘親的心思,皇後才突發奇想,想到將母親最喜愛的花紋繡到陛下的衣裳上。

這般費周折下來,一針一線裏都是在意,可到她的狡辯裏頭,倒全是為偷懶了?

娘親在天有靈,知道如今兄嫂和睦恩愛,也當有所寬慰了。

“阿彌陀佛”,念之沒來由的雙手合十,口念一句佛號,“這深宮真真是個朝不保夕的地方,我實在不想困在宮城之中。好姐姐,你且替我勸勸陛下吧,擇個好時機,讓他允了我回江南去,可好?”

自從上一輩人的恩怨終於在瑾殊手中了結,顧念之就重新生出開溜的心思。她本就是活潑跳脫的性情,年紀又小,之前在暖泉山拘著已是束縛,現在嘛,進宮之後,冷冷清清的,她有事沒事只能去坤寧宮......可是要憋壞了。

“陛下還想著要如何安排,護你一生,待過兩年你大些,怕是要為你指婚。你若撇下他,自己回江南去了,我可是沒那本事,替你將他哄好的!”

翡雪微頓片刻,見念之有些悶悶不樂,又揶揄道:“你不是說,這次北戎使節來議和,你還想再見見世面的?怎麽這麽急,又提起回江南的事?”

“沒什麽,就是覺得,陛下還是有些兇的。那些話本子裏的皇帝,可不是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的?便是對至親之人也沒什麽情面可講。”

即便是為母親伸張正義,可是這權勢傾軋之下的腥風血雨,秦太後之死,對她更是觸動不已。顧念之在親身經歷過之後越發感觸深刻。

她不喜歡這樣,心裏總覺著不踏實,越發堅定了要遠離的心思。

翡雪懂得瑾殊心思,又覺得疼惜念之。

她有心成全念之,可念之身上承載的,卻是陛下所剩無幾的親情。此事在陛下那裏,她還真是不知如何開口去勸。

兩人十分有默契的未再提及此事。只說說笑笑一路到靖北候府。

皇後歸家,雖然一路低調,但是該有的禮數也是不可少的。

林斐然今日在朝中當值,一眾女眷帶著寧兒和安安,規規矩矩地將翡雪、念之迎入府中。

府門一關,大家也就不再拘謹。

兩個孩子接過翡雪特意帶來的點心,自是十分歡喜。最高興的則是,好不容易盼來了蕭浪大哥哥!三個孩子迫不及待地湊到一堆玩耍去了。

林老夫人看上去雖消瘦許多,但晉王和承恩侯府的這個結果,還是比她預料中的要好些,因此整個人並不顯得過於憔悴,這也讓翡雪寬下心來。

因林霞兒是奉了皇後旨意,跟在老夫人身邊的,此番也算得了庇護,並未因承恩侯府獲罪。她近來心情開闊,接人待物也較之前自信大方許多。

加之皇後一而再、再而三的擡舉她的女紅,林霞兒對於翡雪交代的事,便不遺餘力地認真做好。

眾人坐定,寒暄閑聊一番,話題便說到林霞兒這裏。

她取了樣品遞到翡雪手中,羞怯地道,“繡樣做好了,娘娘知會一聲,我送去宮裏便好,怎麽還親自出宮一趟?”

“也是想回家看看,便尋了這麽個由頭罷了。”翡雪頗感欣慰,笑著接過,細細看了。

雖然知道這繡紋是準備給陛下用的,但是林霞兒在祖母的教導之下,行事規規矩矩的,繡樣沒敢以禦用的明黃錦緞為底子,只用同樣質地的湖綠錦緞代替。

“霞兒的刺繡技藝是越發純熟了。這針法看著有些覆雜,我就怕自己學不會呢。你且再取了手繃繡線過來,手把手教教我,我看看這一日的功夫,能不能學會了。”

讚賞之餘,又遞給一旁的念之瞧。念之是懂行的,也不由得嘖嘖稱讚:“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姐姐這回倒是知人善任,找對了師傅!”

林霞兒教的仔細,翡雪學得也認真。她不經意提到,“妹妹年已及笄,待這陣子風頭過去,陛下穿上新衣,我再去求陛下給妹妹指一門好親事。”

好親事?

一屋子人笑著鬧著,說些閑話,其樂融融。

林霞兒也附和著,可是想到前幾日她偶遇林府的人而被威脅的事,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葫蘆巷,慈濟院。

已擦黑的天際被突然而來的火光破開了一片焦紅色的光亮,烏黑滾滾的濃煙中混合著焦糊的氣味,緊接著就是房梁倒塌、瓦礫炸裂之聲。

“走水啦!走水啦!”

此時已是慈濟院落鎖的時間,數不清的小廝仆婦們手忙腳亂地拿著木桶水盆滅火,一邊用力敲擊著,潑水滅火,高聲嚷嚷著:“快些救火,快些,還有許多孩子在那邊呢!”

慈濟院所在的位置,離靖北候府並不算太遠。

大街上的人們早已亂作一團,即便沒有消息遞到翡雪面前,可外頭吵吵嚷嚷的聲音和暗夜中霍亮的火光,也足以將府中上上下下都驚動了。

“皇後娘娘、夫人,侯爺回家路上撞見這大火,正在調人過去救火呢!”

來報信的是跟著林斐然上值的小廝,消息遞到老夫人房中時,文瑛當場差點暈倒了過去。翡雪駭得面色一白,手中的茶盞霍然摔成了碎片,身旁連翹驚呼出聲,勉強才將翡雪扶住了。

“慈濟院的人,現下如何?!”她倒抽一口涼氣,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路得了消息,家丁就匆匆趕回來稟報:“娘娘莫急,所幸已經有人陸陸續續被救了出來,大多數是被煙嗆到了,一時暈厥過去了。奴才已經請太醫趕過去了。”

“備車,我要親自過去!”

林老夫人此時也是心急如焚,但卻不糊塗:“事出突然,現場定然一片混亂。有斐然在那裏救人,各路的官兵調動起來應該也很快。娘娘這樣倉促趕過去,怕有所不妥。不如先安心在府中等消息吧......”

“現下哪裏顧得了這麽多!我一定要親眼看見大家都無恙才放心!”

為著慈濟院,翡雪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與那裏的人也都處出了感情,讓她在這裏等著,她是坐不住的。

林霞兒攥緊帕子,沒人瞧見,她掩在袖中的手在不停顫抖。

只差一步了!

郭氏和林霜兒苛待她十幾年,只因母親不受寵,死後進不了林家的祠堂,甚至連個牌位都沒有!她只恨自己是弱質女子,毫無還手之力!

原以為晉王倒臺,他們也會跟著遭殃,可天不長眼,她們被廢為庶人還不消停,那日她出門選布料時,在店鋪裏遇到郭氏身邊的老嬤嬤,她們見還有個霞兒跟在林老夫人身邊,竟然還在打著靠將她嫁給權貴,來日翻身的主意!

有祖母和皇後娘娘好意替她謀劃著,林霞兒原以為自己苦盡甘來,可以過幾天平靜的生活了。可那一刻她才明白,只要那些人活著,她這一輩子都無法擺脫與承恩侯府之間的關系,也得不到安生!

那次,一位戴著骷髏面具的男子替她解了圍。

他對承恩侯府內宅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還對她說,只要今日能將皇後娘娘引到慈濟院去,便能將郭氏她們置於死地!

皇後娘娘對她有恩,林霞兒拿不準那男子的意圖,起初還猶豫不決。

可她方才一想,皇後娘娘的安危,有禦林軍,還有陛下留下來的暗衛,甚至今日跟著過來的柳芳姑姑和小福子都是厲害會功夫的,即便那有心人想要對皇後不利,應該也沒什麽危險。

她垂下眼睛,目光飄忽,猶豫了一瞬,才細聲細氣地試探道:“祖母的擔心也有道理,可娘娘坐在這裏也是心急如焚,不能安心。要不,我陪著皇後娘娘過去看看吧。祖母放心,我會看顧好娘娘的!再讓蕭浪跟著,遇事也不怕!”

“奴才親自駕車!”小福子也覺得這場火來的太蹊蹺了些,可是事關慈濟院眾人的安危,在皇後娘娘面前他也絲毫不敢再阻攔什麽。

一路疾馳,馬車還沒停穩,翡雪已經跳下了馬車。

一靠近火場,就見慈濟院上上下下亂作一團。林斐然嘶啞著嗓子,在門口大聲指揮著,不知哪裏調來的衙役兵士排成長龍,接力往裏頭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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