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晉江獨家 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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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滴答下來, 落在他的手背上。

蕭瑾殊凝了眸子,有些後悔告訴她了。其實,他只需告訴她阿浪的行蹤, 或者隨便編個什麽原因,不叫她擔心就好了, 沒必要將緣由也說得這麽明白。左右將那姓冷的拎回來, 解了毒, 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他嘴角自嘲一笑,重新將她擁入懷裏,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脊安撫了一番。

片刻後, 只聽他低低嘆氣,不以為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不必擔心,快好了。朕遣了阿浪出宮去,約莫著冬至前就能趕回來了。只要將國師尋回來,朕身上的餘毒就可解了。”

當年他剛中了這蝕骨散之毒時,那樣鉆心的疼痛,真是深入骨髓的。隨著他的身體日漸疲乏,力氣一點點被抽幹,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對於毒發時的痛,也越來越麻木了。

說這些時, 他面上的表情無比平靜,聲音很冷, 仿佛是在說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

可懷中的翡雪卻分明感覺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著。

她無比壓抑, 仿佛有塊巨石堵在心口。尤其是他這樣的語氣,越發惹得她心疼不已,靠在他懷中淚如雨下。緩了好一會兒, 才潮濕著嗓子,思忖著問道:“那,我還能做什麽?”

蕭瑾殊抿了抿唇。手指在她眼角輕輕摩挲,頎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如同修竹玉筍,撚了撚指尖她的淚珠子。見她還在嚶嚶抽泣,啄了啄她眼角的淚珠,仿佛將她哄好了比旁的事都要緊些,道:“阿翡若是再不收了眼淚,朕豈不是得找個錦盒,將這些珍珠收起來?”

他的指尖很涼,沁得人皮膚上一陣寒意。含著淚的人扯了扯嘴角,小拳頭捶了他一下,勉強笑了笑。他這才故作輕松地哄道:“冬至祭祀,皇後陪在朕的身邊吧。”

別人如何看待皇後,大抵取決於他這個皇帝的態度。

大婚入宮時,他應該與她一起接受眾臣朝拜的。可那時他正昏迷著,沒顧上是真的,對她沒那個心,也是真的。趁著這次祭祀,他要讓天下都知道,林翡雪這個皇後,是他極為看重的。

“好。”女孩領會不到他這麽深的心思,只是乖巧點頭,極為鄭重其事。

似是察覺了什麽,眼神從屏風上劃過時,他擰了擰眉,有狠戾的殺氣閃過。旋即收回目光,看向她時仍是溫柔繾綣的,語調裏甚至多了幾分戲謔:“否則......朕若是支撐不住,當眾倒了,豈不是丟人。”

哐當一聲,是迎春在外頭打翻了水盆的聲音:“奴、奴婢參見齊公公!”

迎春方才在外頭偷聽,齊福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她身後?她無意間回頭,竟然看見他學著她的樣子,湊近了屏風這邊來聽。她一扭頭,嚇得魂飛魄散,連手裏端著的水盆都掉落在地。

齊福臉上掛著笑,眼中閃過一抹精明的光,樂呵呵地道:“陛下今兒免了娘娘去慈寧宮請安,讓咱家去傳話。一會兒,你同咱家一起去吧。還不趕緊著。”

迎春喏喏,見齊福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懷疑和責備,連忙應了,戰戰兢兢地撿起水盆,飛也似地逃了下去。

外面的動靜讓翡雪分神了片刻,蕭瑾殊卻只冷哼一聲,仍將她拘在懷裏。翡雪這時也察覺到外頭齊福的腳步聲,知道定是外頭朝臣候著了。只好勉強壓住情緒,也不好再與他膩膩歪歪了。

她松開了他的衣角,對著他淺淺一笑:“陛下去忙吧。你的身子還沒完全好,也不要太勞神了,早些回來。”

她會在後殿體順堂,等著他的。

當他踱著步子出現在西暖閣時,蕭牧雲和幾位大臣都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中山郡王面帶喜意,望著他促狹地笑了笑,還不忘替自己邀功:“幾日不見,陛下大好了,看來碧雲寺果然靈驗!”

在臣下面前,他難得地揚了揚嘴角,還未及坐定,就先對著蕭牧雲開口道:“冬至祭祀,皇後同朕一道。”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陰冷。

帝後一同祭天,這樣的做法,在大儀並無先例。可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仿佛理所應當,那威嚴淩冽的語氣,也壓根不是同他們商量。

眾臣領命,無人敢駁斥。沈懷遠更是眉眼一沈,心中了然。

國事千頭萬緒,不同的人看法和做法也不同,好不容易有了到禦前議事的機會,大家都是各抒已見的,極力想要取得蕭瑾殊的支持。這其中,有些事十分重要,需要蕭瑾殊拍板決斷,另有一些事,在朝臣看來挺要緊的,其實並不是什麽大事。

就比如眼下,一位大臣還在滔滔不絕。不知道的,看著他這唾沫橫飛的樣子,還以為他說的是什麽重要的事。蕭瑾殊本也細細聽著,等聽懂了,才發現他說的其實是一件無關痛癢的事。

他冷眼瞧著這大臣慷慨陳詞,神思卻已經飛走了,腦海中出現了分別時,翡雪那張略帶著擔憂的臉......她說讓他早些回去的,也不知這麽長的時間,她一個人是如何打發的?

及至游移的目光瞧著外頭天色晚了,蕭瑾殊竟然揉了揉眉心,早就心猿意馬的他,甚至生出些許不耐的神色來。

蕭牧雲和沈懷遠是近臣,對他行事和性情最是了解。即便大臣所奏的是多麽無聊的事,蕭瑾殊也極少表現得這樣。

如今......有了牽腸掛肚的人,是有些不一樣了。

蕭牧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咳嗽了一聲。趁著那大臣口幹舌燥地停下來喝水的片刻,他語氣中帶著些狡黠,道:“臣記得,陛下用藥的時辰快到了吧。”

沈懷遠會意,暗中扯了扯那大臣的衣袖,知情識趣地道:“陛下雖大好了,也不能過於勞累了。李大人,若是不急,要不改日再議吧?”

那位李大人瞥了一眼蕭瑾殊,見他皺著眉頭,興致缺缺的樣子,只好先作罷了。

暮色低垂,體順堂的燭光忽明忽暗地跳動著。他輕著步子進來時,翡雪正倚在窗邊,心事重重的,捧在手中的書冊已經許久沒有翻頁了。

蕭瑾殊先走到燭臺前,挑了挑燭心。室內亮堂了些,她這才發覺是他過來了:“陛下累了吧?”

“阿翡在想什麽?”沒有旁人的時候,他喜歡喚她阿翡。

“沒......”,她起身相迎,轉眼看見小案上為他備好的藥丸,齊福今日送過來時,跟她說這已經是最後一丸藥了。

她很自然地將這藥丸並幾碟蜜餞、點心遞到他跟前:“我又剝了些梅子肉給陛下解苦,也不知陛下會不會吃膩了梅子,就又讓他們多備了些旁的。”

他隨手端起案上她的茶盞,毫不介意地喝了一口水,方才接過那丸藥,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面上雖瞧不出因為吃苦藥而為難的神色,但還未及咽下,他就伸手撚了一顆梅子。

翡雪的唇畔彎了彎,眼底帶著笑,帶著商量的口氣道:“我還不知道,陛下都有些什麽愛吃的?若是陛下喜歡什麽,或是想吃什麽,都可告訴我,我到小廚房做給你吃,可好?”

養心殿後面是有小廚房的,只是以前都沒有人用。蕭瑾殊也是為了圖省事,就一直是讓禦膳房做好了膳食,再拿食盒送過來。只是這冬天,待到膳食擺上桌時,多半都是涼的。

前幾日她還不敢吭聲,今日思來想去,還是將自己的想法對他說了。

他面色微變,漆黑的眸子凝了她一瞬。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從他記事起,皇兄和太傅就是這麽教導他的。

英宗比蕭瑾殊年長了十歲,他幾乎是在皇兄身邊長大的,說他是長兄如父,一點都不為過。那時候,多的是人惦記著皇兄的喜好,投其所好的有之,想要加害的也有之。後來......後來那個身處高位的人就變成了他自己。

別人如何做,在意的只是對自己有沒有好處,沒有人敢違拗他。有些事,如果問出來就是犯忌諱,知道了也只會被責罰,便沒有人會在意了。久而久之......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連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有什麽喜好了。

他的反應讓翡雪心頭凝滯了一瞬,剛剛燃起的希望突然被撲滅了。

她盯著他那晦暗不明的神色瞧了一會兒,還以為這話又是哪裏冒犯到他了,只好將目光落在書冊上,有些失落地道:“陛下若不喜歡,我......”。

“那就做魚湯吧。”他接過她的話頭,在她有些落寞的眉眼間落下一吻,眼裏湧動著些微光,如同浩瀚星河。

剛才,他不過是想起了皇兄,又回答得慢了些。若非她在乎自己,她的情緒又怎會被自己牽著走呢?見到這副委屈的模樣,他就知道她定是誤會了。

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她會真的在意他的喜好,哪怕只是為了讓他吃的舒服些。

撥雲見日,她心頭的陰霾因為他這個小小的舉動一掃而光,信誓旦旦地道:“魚湯,我會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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