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晉江獨家 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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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不過半日功夫,這一路的積雪都被清掃幹凈,十裏紅毯一路鋪過去,如同月老的紅線,一頭連到承恩侯府門口林翡雪的腳下,另一頭接到皇宮內苑養心殿的階前,將原本兩個毫不相幹的人綁到了一起。

順著這紅毯延伸開去,道路兩側的街市上張燈結彩,紅綢飛揚,觸目可及都是喜慶的紅色。前頭以鳳輿儀仗為首,後頭跟著運送嫁妝的馬車依次排列開去,宮人立在馬車四角上,秩序井然,綿延數裏。

身著軟甲的兵士手臂上都綁著紅色的緞子,挺胸擡頭間隔著站立在路旁,雄姿英發,威嚴肅穆。聞訊趕來湊熱鬧的人群絡繹不絕,摩肩接踵,盡管被這些軍士阻隔了,仍然忍不住伸長了脖子朝著鳳鑾車這邊張望。這樣的場合不能大聲喧嘩,但仍有三五成群的人,低聲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麽。

在翡雪踏出承恩侯府門檻的那一刻,林從簡領著府裏的人在她身後跪送。迎面使節持金節奉迎,旁邊身著吉服的司禮官,則依著規矩,舉著明黃的絹紙,高聲唱和著文縐縐的句子。

抑揚頓挫之間,鼓樂之聲也更加熱鬧歡騰起來,熱烈的氣氛將冬日的寒冷都驅散了。

翡雪沒有回頭,只是隨著柳芳的引導上了鳳輿。

扶她坐定,柳芳在她耳邊小聲道:“奴婢就跟在鳳輿之側。”

翡雪輕輕點了點頭,隔著薄紗對她抱以真誠的笑意,安心地松開了她的手,由衷說了句:“姑姑真貼心。”

皇後竟然將她的姓氏都略去了,直接喚她姑姑?連陛下都不曾這麽稱呼自己的。她們之間,有這麽相熟嗎?

這語氣裏的親熱,讓柳芳有些不能適應。她不好再多說什麽,只是腹誹了幾句,便過去自己的位置站定。

鳳輿由十六名鑾儀衛校尉擡護,前後左右都有提著鳳頭燈的宮人引導著。放下帷幔的那一刻起,外面的各種聲音,翡雪仿佛就都聽不見了。

感覺到輿駕緩緩啟程,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腕上的玉鐲。

祖母未能說出口的話,她又怎麽領會不到呢?骨肉分離,不知何時再見,今日當面去辭別了祖母,翡雪離開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翡雪心裏也知道,邁出承恩侯府的門檻,她這一生,便都要與那個人一起,在那四方城中度過了。

想到他,翡雪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昨夜,她還夢見了那個人呢。

夢裏,他戴著銀色頭盔,身披銀白軟甲,騎著一匹健碩的黑色戰馬在北境的沙場上縱橫馳騁,一勒韁繩,他回過頭就看見了自己,然後朗聲一笑,薄唇動了動,夢裏聽不見他說了什麽,可他的眸中似有萬水千山。

曾經未敢與人言的相思,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千絲萬縷的牽腸掛肚。

喜怒哀樂,風霜雨露,從今以後,她都會與他攜手去經歷。

即便現在真真切切發生的這些,她也恍惚是在夢裏一般。

太後驟然讓她入宮,恐怕是他有些不好了。思及此,原本就被攪得有些浮躁的心緒又起了波瀾。翡雪攥緊了衣袖,她有些擔心,甚至有些急切地,想要見到他了。

鳳輿中的翡雪思緒紛飛,不知行進了多長時間,外頭傳來柳芳的聲音:“娘娘,前面就是宮門了。”

“知道了。”她回攏心緒,側過頭,對著帷幔外答應了一聲。此刻,忐忑、期待、緊張,還有些不可名狀的情緒如潮水般向她襲來,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恭迎皇後娘娘下輿!”隨著司禮官的唱和,柳芳和吳媽媽上前去撩開了帷幔,翡雪的纖纖玉手一左一右地搭到了她們的手臂上。

下了鳳輿,擡眼望去,九重深宮,飛檐翹宇。

原本明黃的琉璃瓦被厚厚的白雪覆蓋。禦道兩側,提著宮燈的侍女們整齊排列,將內宮照得如同白晝。一道道紅色的正門依次大開,以這種莊重的形式迎接著宮城的女主人。

自大儀開國以來,歷任皇後或是皇帝在潛邸時的正妃,或是如當今太後一般,從妃位擢升到後位的。因此,翡雪便成為第一位從太和門入宮的皇後。

又下雪了。

團團鵝毛翩然而下,在宮燈的幽光中泛著熒白。空氣中濕膩膩的,落在人頭上、肩上的雪花片刻就化成了水,落在紅毯上的雪花則漸漸結成了一層白霜。

翡雪低著頭,能看清楚自己紅色的繡鞋和足下的紅毯。她的裙擺所過之處,留下一雙不甚清晰的瘦小腳印。

一步步邁上乾清宮的丹墀,轉過去便到了內宮。雖然一路仍有宮燈接引著,但後宮卻十分靜謐,仿佛與喧囂的前殿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柳芳看著這宮燈所指的方向,不緊不慢的步伐突然頓住,翡雪也只好停了下來。就聽柳芳問道:“杜尚宮,這是要將皇後娘娘接引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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