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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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城雖然迷迷糊糊的, 感知卻都還在。

他只是睜不開眼,發不出聲,像個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這麽過了不知多久,久到陸城快要失去知覺, 一陣急促的鼓板鐃鈸咚咚鏘鏘聲由遠及近震蕩傳來。

倏地, 陸城睜開了眼, 只是眼前影影綽綽的, 恍如虛鏡。

那是一個古樸的所在,一扇桐油紅漆門洞, 上面掛著一塊游龍戲鳳的簾子,紅燦燦的燭光照映在簾子外的地板上,旋律優美的古老唱腔細膩婉轉, 一詞唱罷,引來喝彩聲無數。

陸城不自覺地伸手撩起門簾,入目處盡皆熟稔,他不由得心頭一震,好個英姿颯爽的刀馬旦,花槍耍的比舞劍還好看。

就在陸城看呆眼的時候,那刀馬旦發現了他的存在, 等到謝幕的時候第一個退場,拉著陸城就往後臺攆。

“你怎麽又跑出來了。”

她有些焦急地說著,一邊駕輕就熟地拆解頭上繁雜的配飾, “你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明天我們戲班應邀去陳府出戲, 你就混在隊伍後面搬道具,出了城便自去吧。”

說完這些,也不等陸城回答什麽, 拉開一條門縫往外瞅了瞅,門外往來腳步嘈雜,還有人在督促抓緊收拾道具。

她也沒回頭,尋個空隙就讓陸城緊著回去,“這裏說話不方便,你先回去躲起來,等我晚些回去再與你詳說明日之事。”

陸城被推著往門外去,回頭想問什麽,對方卻突然變得模糊起來,只隱約看到一副還未及卸去的絢麗妝容和一襲明艷服飾,耳邊傳來一陣陣叫魂似的呼喚聲。

“阿城……”

陸城嘴裏喃喃著阿籬阿籬。

得到回應,韓菽松了口氣,繼而生氣地在陸城身上用力拍打了兩下,“醒了就起來,藥效早過了,裝什麽鹹魚啊。”

旁邊負責麻醉的醫師在瘋狂擦汗,“陸總,您真的可以醒了。”

陸城昏昏沈沈睜開眼,看到了熟悉的環境,他又閉眼睜眼幾次,看到的還是韓菽和幾個醫護。

“睡得好好的,吵醒我幹嘛。”陸城有點不高興。

“不吵醒你,你是想要再進ICU嗎。”

說是這麽說,韓菽也是好奇,好端端的怎麽就給押進醫院了,“你該不會又吐血了吧?”

想想也不對,檢查結果她也看了,陸城的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

陸城看著頭頂上顯示的他和黎安之間的距離,幽幽道:“血是沒吐,就是你侄媳婦給我穿小鞋,你嫂子小題大做,我就被折磨了。”說完擼起袖子一看,手上果然被紮過幾個針眼。

聽陸城說的那麽委屈,韓菽也沒同情他,“該,誰讓你不懂珍惜。”

念歸念,韓菽也有疑惑:“不過話說回來,你都堅持做了這麽久的覆健,腿就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陸城單手枕到腦後,看著天花板,“是啊,你說怎麽就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呢?這不科學啊。”像是在回答韓菽,又不像在跟她說話。

系統及時跳出來解釋。

【系統:其實宿主你猜的沒錯哦,你這腿的確沒問題了,但是要想恢覆正常,就得齊集五味卡,目前你已經收集到了三張,把剩下的兩張卡收齊,就能行動如常啦!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陸城整個臉就僵住了:啥玩意兒,合著我這腿是讓你給封印了?

【系統:糾正一下,宿主你的腿不是讓系統封印的,忘了你的阿籬在河邊許下的願望。】

陸城沒有忘:但是,這也太扯淡了,你拿捏著我的生命,卻去實現別人的願望,這……太不公平了,我要投訴。

【系統: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宿主你以前獨步天下,卻還是要天天找人打架,你以為那些被你約架的人願意嗎?阿籬也沒有逼著你對她負責,是你自己承諾在先,而且你留書上寫的最後一句話不記得了嗎?】

陸城想了想,最後一句話好像是:若有違誓言,路某不得好死……呃,所以他就真的……不得好死了?並且腿也真的被無行打斷了?

【系統: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宿主如果還想算賬,系統可以把檔案全都翻出來讓你好好算。】

陸城:算了,我現在沒空搭理你。

韓菽不知道陸城內心的天人交戰,還在一旁給他出主意:“要不你還是去找院長談談,就算下次再被押來醫院,也不要再搞那一整套檢查。”

這話有道理,陸城現在雖然是醒了,但是整個人還是感覺有點暈暈乎乎的,別說在這裏耽誤事兒,麻醉多了對身體也沒什麽好處。

這不連去個院長室,都得韓菽給推輪椅過去。

韓菽在門外等了一會兒,也不知道陸城在裏面說了些什麽,出來的時候,是院長親自把他送出來的,還有說有笑的。

“阿城啊,我知道你的身體沒什麽大礙,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定期還是要回來做覆查的。”

陸城老老實實回應,“您說的是,我保證以後每個月回來覆查一次,要是忘了,您記得打電話提醒我。”

院長笑呵呵道:“陸董庶務繁忙,你的情況我會親自向她轉述,盡量不麻煩她再往醫院跑。”

陸城陪著笑,“那就有勞您了。”

等陸城走後,一直跟在院長身邊的白大褂推了推眼鏡,帶著滿滿的疑惑問院長。

“老師,我們對陸先生的雙腿做了全方位的檢查,不管是肌肉彈性,還是神精系統都和常人無異,我不懂還有什麽因素促使他到現在還不能正常行走。”

院長一副看透世情的神色看著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諱莫如深道:“不是說他最近在追求他孩子的媽媽嗎?”

“哦。”白大褂恍然了悟:“老師意思是他是……”

院長唉了聲,打斷白大褂,“他既然這麽做,自然是不希望別人知道,我們醫者的宗旨是讓每一個病人都能健健康康走出醫院,陸城既然沒事,我們應該替他高興才是。”

白大褂這才想起來,這家可是私人醫院,這便附和著說對對對,“陸先生身體健康就是我們最大的喜事。”

陸城出了醫院,準備直奔片場,可是剛一上車,就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

要不是因為副駕上坐著的是阿良,他都要懷疑自己上錯車了,因為駕駛座的那人看起來真是太陌生了。

“阿良,這就是你表弟?”

想到上次阿良說過他表弟覬覦阿民這個工作已經很久了,以為這人就是阿良說過的那個表弟。

不等阿良回答,駕駛座上的小辮子回過頭來,咧嘴一笑:“城哥,我是阿民啊,不是阿良的表弟。”

這聲音確是阿民的沒錯,就是這副大變的形象,跟之前出入太大,要是不開口說話,真的很難讓人想像他就是那個不修邊幅的阿民。

陸城多看了小辮子幾眼,那雙憂郁的眉目還真是阿民沒錯。

阿良也回過頭來說了句,“他這樣看著倒是幹凈利落,不過那撮小辮子留的有點不太美觀。像我這樣理個寸頭多省事,還不用花心思打理,你還是趕緊去剪了吧。”

“不美觀嗎?”阿民不太自信地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小辮子,猶豫著說:“可人老板說了,只要我保持這個造型,免費洗剪吹三年。”

這是實話,韓菽可以作證,“而且就這造型,如果要收費,滿打滿算下來還要一千二,這個行業真是太好賺了。”

陸城:“所以阿民你這個是免費做的!”

阿民點頭。

陸城頓時就欣賞起來,“那就挺美觀的。”

阿民又自信起來了,“既然城哥說美觀,那一定錯不了。”

阿良忍不住摸了把自己的腦袋,嘀咕了句我也可以。

陸城沒再跟前面那倆兄弟討論發型,掏出手機看了半天,轉頭對韓菽說:“要不你給安安打個電話吧。”替他說幾句好話,陸城說不出口。

韓菽抿嘴笑,一副我還不懂你的表情,把手機屏幕轉過去給陸城看,是微信聊天頁面。

“剛你去找院長的時候,我就跟安安說了,她沒生氣。”

“你這說的有點誇張了。”

陸城掃了一眼,看到韓菽發過去的內容,說是多虧了黎安撞的那一下,他的腿已經開始恢覆知覺,醫生還建議以後要多進行這樣的‘鍛煉’,有助康覆。

瞥見陸城突然紅起來的耳朵,韓菽道:“裝什麽純情少男啊。”

陸城沒裝,但他不想討論這種沒羞沒臊的事情。

倒是阿民不知道領悟到了什麽,在那兒自告奮勇起來。

“阿良太壯了,城哥估計會受不了,以後要是需要鍛煉身體,我可以當陪練。”

韓菽正在喝奶茶,聽到阿民這話,直接噴了。

阿民看了看後視鏡,覺得可惜,“小姑姑,我剛就跟你說了別點太大杯,你們女人喝個小杯的就可以,你看是不是浪費了。”

說完還在那兒搖頭嘆息,什麽不會過日子的話,碎碎念了一籮筐出來。

韓菽聽了不樂意,一路跟阿民掰扯到了片場,也沒分出個高低上下。

反而讓陸城和阿良看了一路的戲,最後默契地得出一個結論:嗳~有、情、況!

抵達片場的時候,陸城善意提醒阿民:“你以後再請客,別隨隨便便請個奶茶,太敷衍了,去個環境好點的地方喝杯咖啡。”

阿民低頭掐手指掰算,“那得多貴啊,而且是你小姑姑她硬逼著我請客的,那一大杯花了我十五塊。”口氣裏掩飾不住的心疼。

陸城拍了拍阿民的肩,倒也沒說什麽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話。

“那你可以找機會讓她請回來,她大小也是個富婆,平時在外面吃個飯就能請你下不知道多少次咖啡館。”

一說到這個,阿民就樂了,“那行,我爭取多找找這樣的機會。”

“磨蹭什麽呢,再不進去戲都要拍完了。”韓菽在校門口那兒被攔下來,回頭才發現陸城幾人並沒跟上,還在那兒嘀嘀咕咕著什麽,她走回過來的時候,忍不住念叨起來:“剛不是還火燒屁股一樣要往片場趕,怎麽到了反而走不動道了,不行讓阿良背你進去。”

隨手摘下掛在阿民脖子上的出入證,轉頭就踩著高跟鞋往校門前走回去。

可能是走的太急了,一不留意,鞋跟踩進了下水道網眼裏,怎麽拔都拔不出來。

陸城這時從邊上路過,又把韓菽手裏的出入證拿了回去,再對一旁的阿民挑眉示意:“我先進去,阿民你留下幫小姑姑處理一下。”

阿民心領神會,不給韓菽拒絕的機會,卡一下就把鞋子給拔出來了。

已經走遠的陸城只聽到一聲尖叫從身後傳來。

“陳建民,你賠我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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