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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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這個時候的酒吧,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男男女女,不管來自哪裏,又是否相識,都在異鄉的這一方天地裏撕下白天的偽裝,借助酒精,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臺上DJ一首動感的音樂結束,換了首浪漫抒情的曲子。

酒吧裏一下子靜了下來。

燈光幽暗,繾綣悱惻。

“Hi!帥哥,一個人嗎?”有人端著酒走向坐在角落裏自斟自酌的蔣涵。

“不好意思,這裏有人了。”蔣涵的態度不怎麽友好,連一個禮貌的笑容都極其吝嗇。

打扮前衛的女孩沒再說什麽,尷尬地轉身離開。

“你好像在等什麽人?”又有人壯著膽上來送死。

聽到聲音,蔣涵微微擡頭,視線掃過對方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革履。

蔣涵不加掩飾的視線,令男人的笑意加深。

蔣涵勾唇,笑得胸有成竹,“等你。”

蔣涵一來到酒吧就註意到了這個坐在吧臺邊,一邊喝酒一邊和吧臺服務生閑聊的男人。

在酒吧這種地方,男人依然穿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IWC葡計腕表在清冷的燈光下更添了份精英商務範。

然而真正吸引蔣涵的不是他帥氣的外表,而是他的一雙眼睛。

在蔣涵不知苦澀地一杯杯給自己灌酒時,視線穿過酒吧故意營造出的昏暗暧昧燈光,發現這個男人的眼睛裏折射出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湖藍色光芒。

蔣涵起初覺得他應該是個混血兒,可當他把自己帶到酒吧後面的小廚房,男人鎖上門,當他捧起蔣涵的臉,並直視他的眼睛時,蔣涵又覺得他不該是個外國人。

而應該是個三四十年代,S市電影院門口張貼著的電影畫報上的男明星。

這是個漂亮的男人,精致的五官毫無瑕疵,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勾魂奪魄,還有……高超的吻技。

蔣涵喝了不少酒,已經逐漸喪失了區分善惡好壞的基本能力,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和一個陌生的,才剛在酒吧裏認識的男人做什麽,這麽做是不是違背自己一貫的原則,又會對自己產生什麽樣的後果。

他只是覺得自己在這麽“糟踐”自己的時候,能暫時忘了那些不開心的事,能暫時壓制住渾身上下從骨子裏滲透出的疼痛感。

蔣涵實在是太疼了,他快要承受不住,他沒法子,只能讓自己無所不用其極地沈淪下去。

男人不是個心急的,對於幾乎沒什麽經驗的蔣涵堪稱溫柔,為了安撫他,他克制著自己越發高漲的欲望,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引導他向自己放開身心。

等到蔣涵自己在一波強過一波的挑逗下徹底放下抵觸,毫無抵抗力地被他一邊倒地背身壓在墻上時,男人的嘴角才終於勾起抹勝利者的笑容。

“你……你……”蔣涵似乎有一瞬間的清醒,他努力睜大眼睛想要回頭看看身後的人。

男人的雙手撐在蔣涵耳側,埋在他頸窩裏的氣息粗重灼熱。

男人輕聲細語地問他:“你想知道我是誰,叫什麽名字嗎?”

蔣涵迷茫地點著頭。

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鄙夷的笑,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隨即換上副憐愛的表情,手指輕柔地滑過蔣涵的側臉,他溫柔道:“名字……沒有任何意義,你只要知道我是風兒你是沙,我們很快就會……纏纏綿綿……到天涯……”

蔣涵無聲地笑了,覺得這個人挺有趣,甚至比自己更會耍寶瞎掰。

蔣涵剛要再問什麽,男人的手掐在蔣涵的細腰上,蔣涵被他輕輕一帶,不受控制軟綿綿地趴倒在了一旁的料理臺上。

蔣涵聽到背後傳來皮帶扣解開的聲音。

他趴在桌子上,頭偏向一邊,臉和冰涼的大理石臺面緊緊貼在一起,他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男人不是個容易色令智昏的人,他分辨得出蔣涵這聲笑裏的含義,而他好似已經習慣了被中途喊停的情況,也不惱,反而挺有耐性。

男人停下動作,走到他身後,輕聲問他:“怎麽,你不願意了?”

蔣涵的眼神空洞無神,眼淚卻無聲無息地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淚水滑入嘴裏,苦澀到心慌。

蔣涵啞著嗓子問:“你為什麽會喜歡男人?”

蔣涵突然這麽問,讓男人心裏一驚,想不到竟然會有人在這種時候問自己這個問題,他倒是挺敢問,要是換了其他人,這個長得挺不錯的小白臉子估計得讓人狠狠揍上一頓。

男人重新扣上皮帶,把蔣涵扶了起來,讓他靠住料理臺,自己則挨著他站,雙手插在口袋裏,一雙修長的腿交疊。

“這個問題問得好,是個值得我和你這個才剛認識沒幾分鐘的陌生人聊個三天三夜的故事,想當年……”男人停住話頭,自己笑了笑,搖頭自嘲道,“嘿,不就是對著女人ying不起來嗎,還能為什麽!”

“你試過?”

“試過,什麽高矮胖瘦美醜奇葩,我什麽口味沒試過?好幾次差點被女人從床上踹下去!”

“所以你是因為不行才找男人,但如果……如果你和女人可以……可以在一起,你還會……找男人嗎?”

蔣涵的第二個問題,讓男人的臉上閃現一層陰影,他抿了抿嘴唇沒吭聲。

男人的沈默並沒有打消蔣涵突如其來的“十萬個為什麽”,他繼續追問:“如果可以給你機會選擇,你想和一個女人結婚生子過正常人的生活,還是被人當成個變態,躲在人群背後暗搓搓地活著?”

“嘶……我發現你這個問題很尖銳啊!”男人好看的眼睛瞇了瞇,雙手抱胸想了想,然後他反問蔣涵,“你覺得我找男人,喜歡和男人在一起就是變態嗎?”

“難道不是嗎?”

男人搖頭,臉色微沈。

“我大概懂了,也早該猜到,就你這樣的根本不是經常出來玩的人,搞不好還是個沒什麽社會經驗的……所以你不懂,變態這玩意兒其實和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沒關系,”他用手指點了點蔣涵心口位置,一字一頓道,“有這種想法的人才是變態!”

“人這種東西,就喜歡把和自己不同的存在區分為‘另類',以對比自己的‘正常',從幼兒園孤立父母離異整天流著鼻涕的邋遢孩子,到了社會上,又開始人前背後惡意揣測不合群的人。

他們沈迷於找出別人身上的不同,用劍走偏鋒的方式,建立起自我扭曲的自尊和自信,他們把自己的正常當做一種安全感和歸屬感,並把這種思維潛移默化為‘做出這種我不會去碰的事情的人都是變態'的思維方式,久而久之,他們規避‘存在即是合理',他們認為像你我這樣的人,就是變態。”

“所以他們對我們這樣的變態,根本就不用講良心,道德,就像過街老鼠可以人人喊打?”

“哦,那又怎樣呢?我為什麽要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在乎這種無聊的事!”男人真心笑起來時,眉眼好看到炫目。

蔣涵沒見過一個被人當成變態的人,還能當得這麽心安理得。

蔣涵眼神渙散,眉頭皺著,“可如果他們罵的是你最愛也是最想保護的人呢……”

男人避開蔣涵的目光,低下頭時腦海中驀地閃過某張臉。

不過也僅僅是幾秒鐘的時間,他又恢覆了之前的輕快表情,“我雖然不知道你說的人和你是怎樣一種親近的關系,他又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只知道,每個人都有他不為人知的‘變態'一面,你看見的人們的臉皮之下,其實都有另外一張甚至是更多的臉面。”

這世上,有人住高樓,有人在深溝,有人光萬丈,有人一身銹。可真相不過是,那些住高樓、光萬丈的人,只是將一身銹,妥帖地藏好了。

你又如何確定被你保護著的人他骨子裏就不是個變態呢?

男人收斂起玩世不恭,流連花叢的痞子樣兒,鄭重地拍了拍蔣涵的肩膀,聲音清亮:“一樣是活著,要是沒被人逼著趕著,幹嗎非得自己個兒跑去臭水溝裏呆著呢?我們啊,得向著太陽走去吶……”

向著太陽走去,即使天寒地凍,路遠馬亡。

男人走後,蔣涵一直靠在酒吧廚房間的料理臺旁,維持著同一個姿勢。

冷冽的空氣中彌漫著扔在墻角,各種臨近腐爛邊緣蔬菜的難聞氣味。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不可能還喜歡你嗎……”這幾個字,蔣涵說得輕極了,幾乎被他咬牙吞進了喉嚨裏。

他擡起僵硬的胳臂,伸手擋住自己的臉,眼淚控制不住地流淌下來。

當他開始一點點地咽下所有苦澀時,嘴角隨之上揚,嘶聲笑了起來。

“蔣涵,你是不是喜歡姜伯堯?你喜歡他對不對?你這個小變態你怎麽能喜歡男人呢!”

“你才多大啊就已經思春了?你們家把你送到這裏是為了讓你勾搭男人的嗎!”

“見過惡心的沒見過你這麽惡心的!”

“你要是再纏著姜伯堯,我們就讓你在廁所裏呆一晚上!你恐怕不知道我們現在呆的這個廁所,十幾年前發生過什麽事吧?”

“有個男生,和你一樣,竟然變態地喜歡上了自己的男老師,你猜他最後怎麽樣了?在他消失一晚上後,第二天淩晨有人就在這裏,在你站著的地方發現了他早已涼透的屍體……”

“蔣涵,你難道要讓姜伯堯和你一樣被人當成變態瘋子和神經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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