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山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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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油瓶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跑出去了好遠,只能在前面的山道上隱隱約約看到他的背影。我鉚足了勁兒追他,但晚上的山路十分難走,沒跟多久我就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我停下來喘了口氣,咳嗽了幾聲,又回頭看了眼山下面,胖子就跟在我後面,手電的光隱隱綽綽的。

我叫了胖子一聲讓他知道我的位置,然後又擡腿繼續朝著悶油瓶跑遠的方向沖,但還沒跑多遠,一個黑影就從前面的坡上跳了下來,我差點就和對方撞了個正著。

那人一把環住了我的肩膀,側身把我一帶給我減速,我腳下一緩就沖到了對方懷裏,然後發現是悶油瓶折返了回來。

我之前正憋著一口氣沖刺,當下沒忍住又咳了幾聲,然後就問他:“沒抓到?”

他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追到了還是沒追到,手拍到我背上順了順。這時胖子也喘著氣追了上來,看到悶油瓶就說:“難得了,小哥還會等人。”

悶油瓶沒理他,又按了下我的肩膀說:“這邊。”

我讓胖子把手電筒關了,三個人就偏離大路進了旁邊雜草叢生的山林。悶油瓶帶著我們彎彎繞繞地走了一段,最終停在了一個長滿了草的土坡前面。

土坡上開了一個不到半人高的洞,但被樹枝和雜草掩蓋著很難讓人發現。胖子舉起手電照了照周圍,發現血跡一路進了這洞,立馬就精神了:“感情是找到這黃大仙的老巢了。”

我看他往手上呸了兩口一副要挖坑的架勢,眼睛往周圍一掃,心裏突然就咯噔了一下,一把拉住了他。

胖子看向我,我把他的手電光移到了土坡上方,他一看也楞了。這哪是什麽土坡,而是一個比較高的地勢上面修了一座土墳,擡頭一看就能看到墓碑明晃晃地立在上面,這洞就開在墳的側後方。

“我以前聽說過有些黃皮子會住墳裏,但這還是頭一回遇到真的,也太他娘邪乎了。”胖子咂了一下嘴,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黃皮子的傳說各地都有,傳得神乎其神,什麽家裏男人打死一只偷雞的黃鼠狼,出門就被車撞死了啊,什麽因為得罪了黃大仙,家裏的老母被上了身天天要吃雞啊,邪乎得要命,各地老百姓都是又怕又恨。

我小時候還聽說了一個,說是家裏進了黃鼠狼,女人就下夾子和藥去鬧,第二天去看發現有一灘血在那裏,也不知道逮到沒,但從此過後家裏沒再鬧過黃鼠狼,也就放心了。

過了幾天她老公從外地回來,兩口子好不開心,結果晚上睡覺的時候這女人迷迷糊糊地醒來,一轉頭發現自家那口子背對著她睡著,嘴裏吱吱吱的。她一翻過來,就見那哪是她家男人,根本就頂著一張黃鼠狼的臉,尖嘴長須滿臉毛,嚇得她當場就撅了過去。

我當時也被嚇得夠嗆,三叔那時還唬我,說以後小心睡在隔壁的婆娘。

想到三叔我心裏嘆了口氣,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悶油瓶,現在睡我隔壁的也就是他,這故事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黃皮子肯定是幹不過他。

胖子還在拿著手電往裏面照,家裏的手電射程不遠,但也有個五六米,這一照進去還看不到頭。

見我半晌沒動又問我下不下去,我也沒主意,主要這黃皮子太邪乎了,當下就悶油瓶拿著把刀算是有武器,胖子扛著的是我們家的鋤頭。我就更尷尬了,手裏握著的是院子裏種花用的鏟子,揮起來打人倒也算是武器,就是不知道對上那黃皮子夠不夠看。

悶油瓶想了一下,說他一個人下去。黃皮子很記仇,現在也不是說它吃了我們幾只雞的問題,它被傷到了以後肯定會加倍還回來,這只又壯牙又跟矬子似的,指不定以後目標就不是雞了,不解決了人都不能睡個安穩覺。

我一聽他要一個人進去,讓我和胖子等外面,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回憶,條件反射地就反對。

我比了比洞口的大小,又估計了一下面積。這看起來是誰家祖墳,下面沒甬道應該就一個墓室,但估計還是有個小房間這麽大,我應該也能跟著一起下去。

我就說我和他下去,胖子在外面接應,免得卡在洞裏了。胖子一聽又不樂意了,直嚷嚷那他起碼要對自家的雞負責,最後還是三個人一起下去。

悶油瓶打頭,胖子殿後,我被夾在中間,三人就往裏爬。胖子一邊爬就一邊呸,說土道裏一股子野獸騷味,混著滿地的血,惡心得他要命,這時聞不到反而有好處了。不過好在這通道不怎麽長,很快就爬到了頭。

胖子進來得還算順利,就是在出口處卡了一下,我只能又回去用力把他給拽出來。悶油瓶這時已經走到了墓室裏,開始打起手電四處看,這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土墳,墓室也就二十來平,中間擺著一口紅木棺材,保存得倒比較完好。

胖子進來後就又習慣性地東摸西看,我讓他正經點,胖子一拍頭就說:“對不住對不住,職業習慣。”

而這墓室就這麽一丁點大,一圈看完也沒發現那黃皮子的影子,血也是滴到了出口就沒了。胖子說會不會是從別的洞口跑了,但也沒發現有其他出口。

我走到了角落,看到那邊堆著一堆骨頭,有雞的有兔子的,但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還混著些什麽,不由就皺起了眉。

這麽仔仔細細地找了一通,也就剩中間那口棺材了。我看了胖子一眼,馬上知道了他在想什麽,撇了撇嘴。

胖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悶油瓶,試探性地說道:“那起一個?”

眼下也沒別的可以找了,三人一合計,認為可以開一下。好在這棺材封得不嚴實,我那鏟子質量還蠻好,胖子撬的時候精神十足,楞是使成了撬棍,最後他哼哧哼哧忙活了一陣,還真就起開了。

我看他那興奮勁兒,提醒他一會別多手多腳拿人家老鄉的東西,我們已經金盆洗手從良了。三人又一齊使勁兒,把棺材蓋擡了下來。

這一擡我就覺得那黃大仙肯定不在裏面了,這紅木棺材死沈死沈,黃大仙還能自己進去了再蓋好蓋子?

一打開胖子就迫不及待地伸著頭往裏面看,按理說這鄉下人家是沒什麽陪葬品的,但跟著胖子的手電光一看,我就楞了。

“……我的個乖乖。”半晌,胖子冒出了一句,我聽到他很用力地吞了下口水。

胖子的手電光照得棺材裏面一陣反光,各種金銀首飾陪葬瓷器堆在裏面。棺材的主人就這麽直挺挺地躺在其間,穿著一身白色的壽衣,臉上蓋著一塊布。

這下胖子也不管什麽黃大仙了,只顧著直勾勾盯著那些東西看:“這邊老鄉都這麽有錢嗎,什麽都往裏面堆。”

我看著這些東西,心裏就生出了一種不好的感覺,這土墳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但這些東西的成色卻好像很新。我又看了一眼那具被布料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臉的屍體,突然就意識到了什麽。

這時胖子已經半個身體都探進去看了,悶油瓶也瞬間明白了過來,一下子揪住了胖子的衣領把他扯了出來。

在悶油瓶有了動作的一瞬間,棺材裏發出了一陣響動,只見一張毛乎乎的臉飛快探了出來,張開大嘴就朝著胖子咬去。

胖子被悶油瓶扯得一個趔趄,粘著口水的牙就從他鼻子前滑了過去。那東西見一下子沒咬到,唰的一下就從棺材裏竄了出來,一轉頭又朝著我撲過來。

我一個彎腰躲了過去,再回頭掃向那東西時背上的寒毛都炸了起來。都說黃皮子邪乎,但眼前這只竟是裹著件人的壽衣,剛剛還裝模作樣一聲不吭地躺在裏面裝屍體。此時見一下子撲空了,它又直立著身體朝著我齜牙咧嘴沖了過來。

悶油瓶把胖子一丟就朝著我這邊跑,我也反應了過來,掄起鏟子就去拍它,但那畜生動作很快,一個轉身就躲了過去,一下子就撲到了我身上。

我瞬間感覺像是被一個鐵坨子撞倒了,差點沒吐血,心想什麽狗屁黃大仙,這他媽怕不是一頭豬。

那黃皮子下一秒就張口向我咬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著我,黃色的瞳孔都豎了起來。我掄起鏟子就抵住了它的嘴巴,這時候眼角的餘光瞥到悶油瓶的刀直沖著它脖子揮來,馬上手用力一頂,同時一個矮身就滾到了一邊。

那東西又是一蹦躲開了,室內空間不大悶油瓶施展不開,一下子又沒砍到它,就幾步跨到了我身邊,把還在地上的我拎起來往出口那邊一丟。

這時胖子也掄著鋤頭補上了悶油瓶的空檔,一時之間室內亂成一團。

我被迫被悶油瓶丟離了主戰場,只見那邊胖子的手電亂揮,一時之間也看不清發生了什麽。然後突然聽到了胖子怒罵了一句,緊接著就是一聲痛呼,手電筒同時飛了出去砸到了地上。

我心裏一驚,馬上爬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撞到了頭,我一站起來就眼前一陣眩暈,但當下也顧不得這麽多,撒腿往他們那邊去。

這墓室本就不大,沒幾步我就看到胖子躺在角落裏一動不動,而就在這一會功夫的混亂中,悶油瓶和那黃大仙居然就不見了。

我一頭的冷汗,上去就拍胖子,他卻頭低著毫無反應。我一拍感覺他身上冷得嚇人,瞬間心裏就是一沈。

這時突然聽到背後“撲通”一聲響,我猛地回頭,只見那黃皮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我的身後。它背對著我站著,我看到悶油瓶趴在前方不遠的地方。

胖子的手電剛才就是落到了那邊,我看悶油瓶趴在那裏沒有動靜,一股股的血就從他身下蔓延了出來。

當下我腦子裏就嗡了一聲,這時那黃皮子緩緩轉過了身朝向了我。

我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渾身被定住了一樣。那黃皮子直挺挺地立在我面前,身上還披著人的衣服,它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我,那張長滿了毛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個很人性化的笑容。

我感覺雞皮疙瘩都炸開了,想去到悶油瓶那邊,但卻動彈不得,喊也喊不出來。

那黃皮子就這麽帶著一臉詭異的表情走向了我,嘴裏一陣很模糊的吱吱聲,就好像是一個老人在含糊的說話一樣。

我急出了一頭汗,使勁兒看悶油瓶。

我不相信他就這麽被一只黃皮子放倒了,但就這麽多看了一眼,我突然就發現了什麽,瞬間就冷靜了下來。

確定了情況之後我大腦飛速地轉動了起來,當下就不再去管那只黃皮子,努力伸手去摸旁邊那把鏟子,抓住了鋒利的邊緣,狠狠在手上劃了一下。

這一下過後我立馬感覺自己能動了,也沒猶豫,握起拳頭就給了自己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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