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養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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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雞窩搭好了,胖子每天都在計劃著他的養雞大業,我看他都想魔怔了,盯著隔壁的雞眼睛似乎都會冒綠光,山上的黃鼠狼都沒他厲害。

這幾天鎮上趕集,我也想趕緊圓了他的夢,別一天就盯著別人家的雞看,隔壁那大媽都發作好幾次了。

村裏也就村口有個小賣部,買個牙膏洗發水還行,其他東西想買就只能去鎮上了。出村走了一截山路到了大路上,等了好一陣才來了一輛小汽車,今天去鎮上趕集的人不少,我們在一群老鄉裏擠得夠嗆。我盤算著什麽時候去買輛車,這樣進出也方便。

車廂裏吵吵嚷嚷的,各種村話和雞鴨的叫聲混在一起。胖子早就不知道被擠到哪裏去了,我和悶油瓶擠在一起,沒扶手給我抓,只能抱著他的手臂。

旁邊座位上,一個婦女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丫頭,那小孩兒一直在哭,吵得我頭疼。悶油瓶看了看我,似乎是瞟了那個小孩兒一眼,那小丫頭片子居然就不哭了,流著鼻涕只顧盯著悶油瓶的臉看。

這時前面一個急轉彎,我跟著車子晃了一下,悶油瓶另一只手攬了攬我的腰,讓我貼到了他懷裏靠得更穩。

我看了一眼那個目不轉睛的小孩兒,一擡手把悶油瓶的兜帽給他戴上了。

他似乎有些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我臉皮厚,只當是沒看見。

到了鎮子上,我們直奔農貿市場那一塊,今天那條街上人來人往,兩邊擺著各種小攤,什麽雞鴨魚土特產日用品應有盡有。

胖子惦記著他的雞,到了入口就急吼吼地和我們分開了,只說微信聯系。

我和胖子花了好長的時間才讓悶油瓶習慣了用手機,後來還給他弄了個微信號,把他拉到了鐵三角的聊天組裏。雖然他那名字一直都是默認的數字亂碼,永遠不會發朋友圈,好友列表現在也就我和胖子兩個人。

當時加上悶油瓶後,我偷偷摸摸地把他的備註改成了“悶油瓶”,胖子看到了,就擠眉弄眼說也不怕小哥發現了。我伸頭去看他寫的備註,碩大的“瓶仔”兩個字,不由嘁了一聲。

集市人很多,各種吆喝聲在耳邊回繞,我來過幾次已經習慣了,只在腦子裏盤算著要買的東西,瞅準一個就上去和攤主討價還價。

悶油瓶一直安靜地跟在我身邊,幫我拿東西,最多只是在挑一些魚類活物的時候出一下手,總能把整個攤子最新鮮的那個給挑走,看得攤主一楞一楞的,還悄聲問我是不是同行。

我心想,同行倒不是,他上班那陣你還在穿開襠褲呢。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悶油瓶也拿出了手機點開,我估計是胖子,就湊到他那邊去看。

胖子在鐵三角的組裏發了一張圖,是一只半大的小公雞,配字:神雞,溫文爾雅玉樹臨風,就跟胖爺我一樣,以後它就是母雞群裏的土皇帝了。

我看了看直覺哪裏不對,但我也沒養過雞,就拿悶油瓶的號默默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胖子馬上回覆:天真你也忒懶了,天天溜小哥的號。

我看馬上就被發現了,也沒再理他,繼續拉著悶油瓶去買東西。

等到東西買得差不多了,時間也到中午了,我就找了家店吃午飯,給胖子拍了一下店面照讓他也過來。等上菜的時候,悶油瓶就坐在我對面點著手機,背後是一片的人來人往市井喧囂。

他似乎還是在人群中很顯眼的那一個,但現在有什麽已經改變了。

他註意到了我在盯著他看,擡頭用眼神詢問我。我沒說話,笑了一下,斜眼瞟到上菜的老板娘在偷偷瞅著他看,一擡手又把他剛剛摘下的兜帽給扣上了。

胖子很快背著背簍過來了,我讓他挪開一點別擋著別人做生意,伸頭過去看發現雞還買了不少,大的小的都有。胖子說沒找到賣雞仔的,也就挑了一些半大的,養肥了過年照樣吃。

我又去看他那只神雞,長得的確是好,但看起來有些太溫順了,在我的印象裏領頭的公雞都是特別兇悍的,小時候在鄉下老家我沒少被追著啄。

悶油瓶拎著雞的翅膀拿了過去,翻來翻去地看了一圈。我看著他的動作,突然就明白了——這雞被閹過。

當下我都快笑出聲了,抖著肩膀跟胖子說:“你這神雞的確和你一樣,這下半輩子都只能當個清心寡欲的太監。”

胖子反應了過來,馬上就怒了,說那個攤主驢他,卷起袖子就要回去找那人算賬。我攔住了他,勸他說閹雞更好吃,養肥了過年宰了就能做燒雞公,就你這雞圈後宮規劃得再緩緩。

胖子還是不服氣,坐到座位上嘴裏罵罵咧咧的,我繼續勸他,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等會人攤主呼啦招呼上來一堆老鄉,你一身神膘都不頂用。

只是我沒想到這話很快就靈驗了,胖子後來直罵我是烏鴉嘴,但打架的時候沖得比誰都快。

吃完飯回去的路上,我走到出口的時候突然感覺有個人撞了我一下。我反應很快,馬上就覺察出了異樣,回身一把就揪住了那人。

那年輕人打扮普通,被我揪住了嘴裏立馬就來了句臟話。我也不惱,伸手就去他的衣服口袋裏掏,很快把我的手機拿了出來。

他大概沒見過敢直接往回掏東西的,楞了一下,但手還本能地拽著我的手機不撒手。我沖他笑了笑,使了個巧勁兒在他手腕上一扭,他一吃痛就松了手,我也把手機放回了自己兜裏。

對方這下是徹底怒了,剛想扯著嗓子罵,悶油瓶上前就兩根手指卡住了他的喉嚨,那人發不出聲音了,只能胡亂地揮起了拳頭。

悶油瓶偏了偏頭,他一下都沒打中,隨後就被悶油瓶卡著脖子推到了一個沒什麽人的巷子口,悶油瓶腳下再一掃就把那人放倒了。

我上去沖著他脖子補了一下,那人也就徹底安靜了。

胖子抱著他的雞跟了過來,看這邊已經很快結束了,道:“天真你也是夠邪的,地下招粽子,地上招扒手,咱哥仨裏面就你長得最容易被這些惡勢力盯上。”

我莫名其妙,覺得他好像是在損我,又挑不出問題。悶油瓶聽了看向我的臉,臉上竟也是讚同的神色。

這個小插曲因為我們處理得快,並沒有在集市上惹出什麽亂子,只是當我們出了集市在山腳的土路邊等車的時候,一波人浩浩蕩蕩地找了過來。

為首的就是剛剛偷我手機那個,指著我們一陣叫囂。胖子懶得聽他們廢話,把他的背簍一放,上前肚子一挺就在手上呸了兩口:“娘們兒似的磨磨唧唧,單挑還是一起上?”

我看是免不了打一架,只叫周圍看熱鬧的躲遠點。才把東西放下,一個人就揮著拳頭直朝著我面門而來,我也不急,腰一彎就躲了過去,想了想又把東西放遠了些,免得白來一趟。

悶油瓶已經上前就揪起了一個人的領子,一甩就稀裏嘩啦撂倒了一片。胖子幾記老拳打倒一個,又掄起了旁邊一個茶水攤上的塑料凳子,一拍一個準,跟打地鼠似的,一邊打一邊就罵:

“就他娘你們這水平,哥三個在新月飯店打群架那會兒你們還不知道在哪裏玩泥巴!”

我看那塑料凳子打不死人,悶油瓶也是知道輕重的,當下也沖進了混戰中,飛起一腳將一個人踹飛出去,然後猛地回肘打到了背後一個人的臉上,趁著對方吃痛順勢擰住了他的手臂,一個背摔把他甩飛到了地上。

地方小混混本就沒什麽能耐,別說悶油瓶一上去就能跟切蘿蔔似的放倒一片,光是胖子也能壓死一堆。

混戰很快就結束了,胖子呸了幾口又放了幾句狠話,然後就去看他的雞,發現剛剛在戰鬥中有一只跑了出來,不幸被踩得只剩一口氣了,當下暴怒,又沖回去給橫七豎八堆在地上的人來了個泰山壓頂。

我還真怕他為了一只雞壓死人,這時看有輛皮卡車路過,忙問司機走不走雨村。

得到司機的應答後,悶油瓶就拎起東西丟上了車鬥,一個翻身跳了上去。我拖著嘴裏還罵罵咧咧的胖子上車,胖子掙了一下,又跑回去把那只雞撿了回來,三個人這才揚長而去。

我們三個坐在車鬥裏,跟一大堆飼料擠在一起,司機一直在後視鏡裏看我們,我上前聊了幾句又談了個價錢,他才平靜了一些。

胖子抓著那只雞,心疼得要命,我看也治不好了,就說給它個痛快吧,晚上也能加下餐。

我看了悶油瓶一眼,他擡手就幹脆地把那雞的脖子扭斷了。胖子假模假樣地嚎了一嗓子,然後就問我們晚上想喝湯還是吃紅燒的。

我被逗樂了,又想到剛才那一場架打得也算是酣暢淋漓,靠在悶油瓶身上就不由得笑出了聲。

胖子笑罵了我幾句,說:“他娘的一天就惹事兒,咱家的雞都犧牲了還有臉笑。”

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前進,兩邊的青山倒退著,帶起了一陣的山風,一下子就把我們的吵鬧聲給吹走了。悶油瓶沒多說什麽,只是微微側了下身幫我擋了一半的風,我看他的眼中也有一絲笑意。

剩下的雞成了胖子的重點保護對象,回到家後就跟伺候祖宗似的放進了窩棚裏,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要不是他擠不進窩棚,我看他都恨不得晚上也跟著睡在裏面。

那只犧牲的雞沒什麽肉,最後還是燉成了一鍋湯,胖子當時嚎得多厲害,晚上嘴巴咂巴得就有多響。

我現在吃得不多,晚上就盡喝湯了,但也眼疾手快從他筷子下搶到了一個雞腿,丟到了悶油瓶碗裏。

回房後我一脫外套才發現胳膊那裏青了一小塊,也不嚴重,只是太久沒打群架可能當時磕了一下。

悶油瓶看了就去拿藥酒給我推,我看著他垂著眼,手指在我胳膊上推著,突然想到了胖子那句“容易被盯上”的話,摸了摸臉又問了他一遍。

也是奔四十的人了,我還以為自己這些年好歹是成熟了一些。正想著是不是整條疤看著比較霸氣,悶油瓶就在我手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然後把藥收了起來說“好了”。

我感覺他的手指好像無意般地從我手腕的疤上拂了過去,條件反射地把袖子放好又蓋住了。

悶油瓶看著我的動作也沒多說什麽,又擡起眼打量我臉,半晌拍了下我的頭,淡淡地說:

“和以前一樣,沒有變過。”

說完他就拿著東西出去了,我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在他拍過的地方摸了一把,頭發上似乎都沾上了一些他手指上的藥酒。

我想了一陣,最後還是沒再去琢磨這個問題。胖子的聲音隱隱從外面傳來,他還在搗鼓他那些寶貝雞,嘴裏叨叨著,多吃點,過年好上路,這只給天真,這只給小哥,剩下的胖爺我包圓。

胖子的聲音混雜著村裏隱隱的瀑布流水聲,卻並不讓我覺得吵鬧。悶油瓶很快又推門進來了,這時一陣山風從窗戶外面吹了進來,微微把他的額發吹了起來。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覺得這人就真的是挺好的。

他轉頭去關窗,回頭看我直瞅著他笑,又問怎麽了。

我也沒回答,上去就給了他一個熊抱。

他手一托就牢牢接住了我,好像覺得有些奇怪,但最終也沒有多說什麽。

胖子的聲音漸漸小了,外面很快就只剩下了流水聲和山風聲,混雜著蟲鳴,卻仿佛是碎了一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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