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暗月漓的身影，沈落落詫異的轉過身去。不知道明明已經回去睡覺的暗月漓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外面，更不知道千月服下解藥之後，為什麽會吐出血來。

“千月……千月她……”

就在千月昏厥過去之後，沈落落突然變得語無倫次起來，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現在自己還能做什麽。

“我都知道。”暗月漓的神色莊嚴，靜靜的抱著懷中柔弱無骨的女子，眼底濃烈的哀傷再也無法抑制的流露了出來。

聽到暗月漓的話，沈落落詫異的看著他。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了。派人去過你們去的那家醫館，也讓人四處去尋訪了名醫。”暗月漓的神色出奇的鎮定。

暗月漓這段時間表現出來的一切，原來都只是為了配合她們，為了滿足千月小小的願望，他分明知道了一切，卻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分明心裏已經難過得要死，還假裝沒事的沖著她們笑。

“暗月漓……”沈落落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握住暗月漓的手，卻在擡手的瞬間將動作凝固住，無力的垂了下去。

暗月漓碰了一下床邊的銀鈴，一陣響動之後，一名大夫走了進來。

沈落落恍然，原來暗月漓早就在地下宮殿安排了大夫，以備不時之需。

即使大夫替千月診脈，暗月漓也不肯放開千月，穩穩的抱住她。沈落落不由替千月感到一陣安慰，要是她知道暗月漓心裏這麽在乎她，恐怕是死……都死得無怨無悔了吧。

不會留下半點遺憾。

可是看著千月憔悴的臉龐，沈落落總覺得，她或許再也見不到暗月漓這樣溫柔的目光了。

“門主，千月姑娘……恐怕時日無多了……”大夫忐忑的說道。

“什麽叫時日無多？！”暗月漓震怒的吼道，深邃的眼中已經泛出了紅色。

“門主息怒。”大夫趕忙跪了下去，“不敢隱瞞門主，這位姑娘身體本來就弱，還服下了極寒之物，身體實在是無法承擔啊，就算她撐著醒來了，也活不過三日。”

活不過三日……

大夫的話落在沈落落心底，驚起了劇烈的波瀾。

沈落落跌跌撞撞的沖了出來，沿著石階，往上爬著。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她給千月服下的不是能夠使千月的生命延長的藥嗎？怎麽會適得其反，變成了讓她病情加重的毒藥？

沈落落一路趔趄著，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外面。看著天上耀眼的陽光，一時之間沒有適應過來，眼淚一瞬間便落了下來。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腳下突然撞到一塊石頭，沈落落重心向前傾去，跪倒在了地上。

沈落落無力的跪在院子裏，取出了懷裏的醫書。

翻到寫著藥方以及介紹暖叢草的那一頁，仔仔細細的看著，一字一句的斟酌著，看了不知多少次，也沒有看出任何問題來。

沈落落把書放下，不停的敲擊著自己的腦袋。

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呢？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

才會讓自己害了千月。

一陣微風輕輕吹來，將書往後吹了一頁。

眼淚朦朧中，沈落落模糊的看著上面的字，隱約中覺得有什麽不對，急忙用袖擺擦掉了眼中的淚水，定睛看去。

第二頁上還寫著關於暖叢草的特性。

“暖叢草，性溫，生於極南之地。”

而在行字的後面，便記載著另一種藥。

“寒叢草，外貌與暖叢草相似，性寒，生於極北之地。”

極南……

極北……

沈落落恍然大悟，卻在明曉過來的片刻，身體徹底失去了支柱，再也站不起來。

北玄是這個世界所有國家最偏北的地方，而京都……又正好處在北玄的北邊邊境。

也就是說，自己在酈山山上采摘來的藥，不是暖叢草，而是寒叢草。

沈落落的心逐漸冷卻，漸漸變涼……

她只是想要幫助千月啊，那個小小瘦弱的，卻善良的小姑娘。怎麽最終適得其反，變成了害她。

沈落落不停的用手握作拳頭，一下一下的往地上砸去。

“這不關你的事。”

沈落落身後，突然出現了低啞的聲音。沈落落緩緩回頭，看到了滿眼通紅的暗月漓。

“是我沒有本事，我以為自己能夠呼風喚雨，在幾個國家中幾乎已經沒有做不到的事情，現在才知道，我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暗月漓的神色中有些蒼涼。

沈落落看著他，止不住的心疼。

自己和軒轅昊之間，只是生離，就已經讓自己心底形同針紮了。

而暗月漓面臨的是死別啊，不知他心底該是怎樣的難過。

雖然連自己也不曾察覺，暗月漓是在什麽時候喜歡上千月的，但是她毫不意外，甚至單純的為千月感到開心。

沈落落突然鼓足了力氣，站起身來，往地下宮殿跑去。

到底是不是用錯了藥，她必須確認一下，才能知道到底有沒有解救的辦法。

……

“大夫，你幫我看看，這個藥，到底是不是暖叢草。”沈落落記得自己去詢問的時候，有一個大夫說自己曾經見過暖叢草，只是現在店中並沒有。她將藥渣取來，讓他替自己判斷，總是沒錯的。

大夫凝著眉，細細查看了好一陣，才猶豫著說道：“這味道聞起來，似乎不是暖叢草，而是寒叢草啊……”

就在大夫說出來的時候，沈落落的心底生出了一陣絕望，又忍住心上的難過，繼續問道：“如果應該用暖叢草，卻用成了寒叢草，還有沒有回轉的餘地？”

大夫聽著沈落落的話，大驚：“你是前幾日來詢問暖叢草那個姑娘吧？你那個患了毒血癥的朋友服下了寒叢草？”

沈落落點頭。

大夫大驚失色：“這……一旦藥效進入了身體，就只能等死了啊！”

大夫的話，等於在沈落落心上下了一道死令。

沈落落微微顫抖了一下，哽咽著，行屍走肉般走出了藥鋪。

她已經不知該如何面對千月。

沈落落最終選擇暫居客棧，在孤零零的一間屋子裏，一會兒躺在床上，一會兒坐在床邊喝茶，一會兒又站在窗邊眺望外面的風景。

唯一不變的，是涼得刺骨的心，和眼眶裏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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