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很好的提議,夏目卻有些猶豫。

“昭華先生，這件事不只是您一個人的事，我也希望能夠找出他們,我會向其他人打聽溯行軍的蹤跡的。”

“術法的事情……我很感謝您的好意，只是……”

“你不必立刻回答我，我可以在這裏待十五天，明天再給我答案吧。”

昭華看著夏目腳邊趴在地上的白貓,“如果困惑的話，你可以聽聽其他人的建議。”

————

晚上,名取在屋頂修好後就離開了，為了不讓夏目的家人發現端倪，昭華他們暫時住進了名取的公寓。

夏目躺在被窩裏,看著天花板,認真的考慮昭華的提議，然而越考慮越糾結。

自從遇到了名取，他才知道這個世界有著專門對付妖怪的除妖師。

也知道了自己可以擁有能夠保護自己的力量。

但是除妖師家族的傳承不能外傳,想要學習的話，就必須得加入他們家族。

這樣一來,他的立場就必然會跟除妖師在一起。

可是他是夏目,他感受過妖怪的善,也感受過妖怪的惡。

對他來說，妖怪不僅僅是一個種族的符號,而是一個個有著自己情感的個體。

每一個妖怪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著傾盡全力也要完成的願望，多少年都會堅守的約定，和想要守護的人。

他想要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個體，無論是妖怪還是人類。

所以他不會成為除妖師,也不會加入除妖師的家族。

如果跟著昭華先生學習，就可以完美避開這些糾紛。

他仍然是個自由人。

平心而論，這對他自己來說是一件穩賺不賠的好事。

但是他現在糾結的是另外一件事。

一旦他擁有了足以消滅妖怪的力量，會不會有妖怪因為畏懼，不敢來找他幫忙呢？

想到妖怪們對昭華退避三舍的情景，夏目把自己一代入，就忍不住嘆了口氣。

真要變成這樣，他的友人帳肯定從此以後再也不會變薄了。

正糾結著呢，夏目就感覺有一個軟軟的東西拍了拍他的臉。

“餵，夏目，你想好了沒？”

是貓咪老師。

說來也奇怪，在昭華先生提議的時候，他還以為貓咪老師一定會跳腳，威脅他不許學之類的。

結果貓咪老師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很平常，就連回家的路上敲詐他的錢包都跟往常一模一樣。

他都要懷疑貓咪老師是不是耳背沒聽見了。

原來還是聽到了嘛。

“沒想好呢。”

夏目想到昭華說可以聽下他人的建議，貓咪老師是妖怪，應該比他更能明白妖怪的想法吧？

他坐起來，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

斑聽完，腦門上冒出了一個“＃”，跳起來就給了夏目一個頭槌。

“我還以為你在考慮什麽呢？！原來是這種愚蠢的事情！”

“就十五天！你以為自己能學到他那個程度嗎？”

“想要讓我感到畏懼，你還差得遠呢！”

“啊！痛、痛……”

夏目捂著自己的下巴，反駁道：“也不是每個妖怪都像貓咪老師一樣啊，弱小的妖怪……”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貓咪老師打斷了。

“如果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承擔，說明他的決心也就僅限於此了。”

“力量帶來的是畏懼還是尊敬，就看持有力量的人了。想清楚啊，夏目。”

看到夏目因為他的一席話陷入深思中，貓咪老師非常滿意，雖然平常老被人說不靠譜吃得多（特指丙和名取等人），但是夏目遇到了問題，果然還是得他出馬。

“嗯，我明白了。”夏目放下手，把貓咪老師抱起來，“原來貓咪老師一直是希望我學習術法的啊，我還以為……”

“什麽希望了？！我只是怕你太弱了被別的妖怪吃掉了！絕對不是為了你！”

貓咪老師一個激靈，趕緊打斷夏目的話，自己一扭身蹦了下去，跑到床尾的位置趴下，用屁股對著夏目。

“趕緊睡覺！”

“嗨嗨~我現在就睡。”

————

與此同時，名取的公寓裏，因為只有兩間客房，所以昭華和三日月住一間，鶴丸住一間。

這安排本來沒啥問題，但昭華在分房間時說出來的話，實在是令鶴丸側目。

什麽叫“三日月殿不擅長穿衣，跟我住在一起比較方便”？

他怎麽從來沒聽說過他們本丸的三日月還要人幫忙穿衣服的？

雖然他來的時日尚早，但是本丸中三日月的眾多迷弟們早就跟他炫耀過了。

出陣一把手，內務不用愁。

這就是他們本丸全能的三日月。

結果現在，你跟我說他不會自己穿衣服？

鶴丸看了眼神色坦蕩的三日月，仿佛窺見了他那張綺麗容顏下，彎繞曲折的內心。

並且，在主人一臉理所當然的態度下，他最終還是沒有把一個顯而易見的選項說出口——三日月可以跟他住啊。

由於鶴丸保持了沈默，此時此刻在客房中，昭華又雙叒叕在幫三日月換衣服。

不要問為什麽有那麽多衣服可以換，問就是做事周到的名取順路買的睡衣。

長衣長袖條紋基本款。

除了材質有點區別，跟三日月最愛的內番服十分相似。

即使如此，當三日月提溜著衣服微微歪頭的時候，昭華還是立刻就腦補了他的苦惱，並且動作迅速的為他解決了麻煩。

“哈哈哈，多謝主人了。”

三日月視線掃過窗外，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屋內卻還是如此亮堂，他忍不住感慨道：“電燈可真方便啊。”

這話在浴室的時候他就已經說過一次了，那時候是在誇熱水器。

經過昭華的介紹，三日月已經把這間房內所有的設備全部摸透了。

此時他拿起了名取特意送過來的吹風機，對準備洗澡的昭華說：“主人，我可以幫你吹頭發哦。”

昭華看著他躍躍欲試的樣子，默默放下了剛拿起的浴帽。

不想讓三日月久等，他飛快的洗完澡，頂著一頭擦得半幹的頭發就出了門。

然後就看到三日月已經手持吹風機，搬好了凳子，就等著他了。

也許是趁著昭華洗澡的時候研究過，三日月的手法居然非常嫻熟，完全不像第一次用這東西的人。

他的手指沿著頭發的軌跡順到發尾，手中那一縷發絲很快就幹了。

昭華抿著唇，肩背直挺挺的，強迫自己忽略三日月的手指碰到後頸時酥麻的觸感。

等到三日月終於放下了吹風機，他迫不及待的想站起身，就被三日月按住了肩膀。

“等等，還有一個步驟。”

三日月一點點的把淩亂的發絲撫順，銀色的長發在他的手指間柔順的垂下。

“主人為什麽會留長發呢？”

“效仿先祖。”

“先祖啊，是那位安倍晴明大人吧。”三日月狀似不經意的感慨道：“不過主人的姓氏與先祖並不相同呢。”

他雙手放在昭華的肩上，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主人是故意告訴我的吧，您的姓氏。”

那次在屋頂的時候，他絕對不相信主人是不小心說漏嘴的。

昭華脊背一僵，沈默著垂下了眼。

這是近乎直白的默認。

“對審神者來說，真名是十分重要的吧。告訴我沒關系嗎？”

昭華低著頭，握緊了手，他曾經克制不住展露出的小心思，全部都被看出來了。

他本來想說，說出真名也好，被神隱也好，無論怎樣，只要是三日月，他都可以。

但是這樣不行，他不能一錯再錯了。

這樣對三日月殿不公平。

最終，他也只是輕描淡寫的回答了一句，“……沒有關系。”

昭華的反應被三日月盡收眼底，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是三日月能看出來，主人對他不是沒有感覺的。

不然主人就不會透露自己的來歷，也不會故意說出自己的姓氏，這其中暗藏的情感，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沒有關系”就能抹平的。

他覺得自己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所以主人究竟在擔心些什麽呢？

三日月心中思忖著，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夏目的……”他回憶了一下，想起了那個東西的名字，“友人帳？”

“那些妖怪通過名字與友人帳的持有者簽訂契約，那麽主人知道我的名字，能不能跟我簽訂契約呢？”

上一個話題混過去了，昭華松了一口氣，心中卻隱隱的有些失落。

他很快平覆了自己的心情，順著三日月提的思路想了一下，覺得付喪神雖然跟妖怪不太一樣，不過也可以嘗試一下。

“我們來試試吧。”

他剪了自己和三日月的一縷頭發，燒掉之後混合在墨水裏。

看到三日月有些疑惑，昭華解釋道：“身體的一部分也可以用作契約，這樣效力會更強。”

“三日月殿，我要開始了。”

“好啊，我很期待呢。”

昭華擡起頭看了一眼三日月，那雙眼中的笑意一如既往。

他卷起了左臂的袖子，執起筆，在自己的手上一筆一劃的寫下三日月的名字。

【三日月宗近】

最後一筆落下，所有的字體連起來散發著白光，一瞬之後，又突兀的全部消失了。

……契約失敗了。

“不行啊，這樣的方法不適合您。”

一開始就沒報多大期待，現在昭華也不太失望。

被劃分為神明的刀劍付喪神們，想來是不能同人類簽訂這樣的契約的。

比起結果，三日月反而更在意昭華的做法。

“為什麽要將名字寫在手臂上呢？”

“用其他東西作為載體，一旦弄丟會很麻煩。寫在我身上的話，就只是我與您之間的契約了。”

“……這樣啊。”

在昭華收拾東西的時候，三日月看了眼自己的本體刀，若有所思。

他覺得，他似乎找到了能夠與主人簽訂契約的方法。

不過主人肯定不會同意的，也許之後可以問問那位名取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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