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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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傍晚,夕陽下只有漫天的火紅的楓葉,與在乎的人,仿佛一片仙火隔絕塵世,令宋彩舟思緒飄渺,不知不覺落下兩道淚。

“白骨嶺是天上仙境吧?”

宋彩舟背對著青陽行,青陽行望不見她的表情,“身在仙境的人,不會想著要殺誰。”

宋彩舟收回看夕陽的視線,轉身面對青陽行,溫柔微笑:“行姐姐,可否為了我放棄報仇?”

青陽行冷了幾分,看向別處。

宋彩舟略過淡淡心酸,“我只是在想,在我離開之後,行姐姐可以過得很好,沒有仇恨,沒有危險,在白骨嶺這世外桃源中,平淡安穩地活下去。”

青陽行看向宋彩舟,帶淚的溫柔令她心疼,低下頭,手緊握:“不必時刻提醒我,你就要離開。”

“因為舍不得,因為放不下…因為得不到,行姐姐可否說一次?說你愛我…”

風卷起地上殘葉,紛紛揚揚飄灑著淒美的秋意,宋彩舟看著空無一人的青陽行的位子,趴在桌上輕輕哭起來,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一只纖手放在宋彩舟頭頂:“距九月十五還有三日了。”

宋彩舟露出微紅的眼,眼眸只剩灰色。

青陽雪嘆了一聲,道:“主人接受了你,愛之一字已經無需說出口了,舟兒也知道她愛你不是麽?只是她對愛還有抵觸。”

宋彩舟抱著青陽雪的腰,靠在青陽雪身上,“她接受了我愛她,卻無法接受女子之間相愛,我真的只能帶著遺憾而死麽?”

青陽雪道:“女諸葛會有辦法救舟兒的。”

宋彩舟搖搖頭:“娘說不會讓我死,必定是想一命換一命,我不會讓我娘冒死險…雪姐姐,我想盡早下山。”

青陽雪道:“白骨嶺距連天派不遠,後日下山也可以。”

宋彩舟忽又打起精神,站起身道:“我是福星!逢兇化吉,這一次不會是我最後一次見行姐姐,哼!傷感得久了,把自己丟了,難怪總惹行姐姐生氣;雪姐姐,我想請風大哥下山與我娘說一說,別為我冒險,我會有辦法的。”

青陽雪笑道:“有辦法了?”

宋彩舟垮下肩:“沒有辦法,不過還有凈水,畢竟她是…不到最後關頭,我不會去請她幫忙,總之,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去哄行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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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上,陳延華身著龍袍,端坐看著下跪之人,帝者威嚴自俊瘦的他身上散發出,魅力更加非凡,李春垂首在側,一人筆直立在中央,興致頗高地逗玩著手中青龜。

至陳延華不皺起眉時,李春才對殿中之人道:“周天機,皇上問話,還不回答?”

周歷看向陳延華,神秘笑著:“就算皇上殺了我,我也不算。”

陳延華眉皺更深,李春聲音顯厲:“對皇上不敬,抗旨不尊,周天機可知有何後果?”

周歷呵一聲冷笑:“就算皇上殺了我,李總管不知此話何意?”

陳延華“請”來周歷,先問陳青玉是否會與他爭奪皇位,而周歷卻一直以“就算皇上殺了我,我也不算”一句回應,陳延華見以威壓人不見效,便貼合些許氣勢:“那周天機可否與朕算一算,朕能活到幾時?”

周歷又道:“皇上也該聽說,如今星象大亂,蔔得之卦皆不可信,莫非皇上信我隨口一說的話?”

陳延華咬著牙根,怒意不隱:“再與朕算一算,芝兒公主今後之事。”

周歷嘴角向右一撇:“算不出。”

陳延華一拍龍椅扶手站起:“將他關起來!”而後甩袖離去。

周歷收起笑,默默看著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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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嶺,青陽行房門前,青陽行一身白衣佇立,任火紅楓葉落滿腳下,白色衣裙輕輕飛揚,散開的發柔順跟著起舞,宋彩舟一蹦跳在青陽行面前,燦笑令涼秋添了幾許暖意。

“世上怎會有如此完美之人?行姐姐果真是仙子下凡麽?”

青陽行將視線落在宋彩舟紅色衣袍上,“我,不完美…”完美的是宋彩舟。

宋彩舟想著,道:“唔…也確有不完美之處…”

青陽行抓著衣袖,是害怕宋彩舟嫌棄她的不完美。

“行姐姐?”

青陽行擡起頭,還未看清宋彩舟的臉,宋彩舟便擡手將青陽行雙眼蓋上,青陽行怔楞著不知該說什麽,該做什麽,眼前只有一片黑暗,與眼上的柔軟溫暖的手掌。

“行姐姐這眼還是裝不下世間景象,如白骨嶺這人間難得的美景,行姐姐為何要錯過?舟兒努力這麽久,行姐姐還是封閉自己,舟兒好有挫敗感啊,真希望我的手拿開時,能看見行姐姐帶笑的眼。”

帶笑的眼?如今她連裝著笑都不會,她只會想起父皇母後慘死之狀。

宋彩舟察覺手心濕熱,拿開雙掌,青陽行連哭時也是淡漠的,總顯得蒼白的臉晶瑩剔透,又惹宋彩舟心一陣疼:“行姐姐怎麽了?”

“我的快樂,來自父皇,母後。”

宋彩舟溫柔將她摟在懷中,“難道行姐姐沒有想過我?”

青陽行微微蹙著眉,迷茫地看著前方。

青陽雪自房內出來,“主人,午時快到了。”

宋彩舟松開雙臂,帶青陽行入房,看著半浴桶的冰,有些有忍,平常時一入秋,宋彩舟便不肯碰冷水,青陽行卻連在冬日是,也要泡在這冰水裏。

青陽雪扶著青陽行入桶,冰水一點一點浸濕青陽行幹凈的白裙,宋彩舟與青陽行四掌相貼,道:“一定很冷。”

青陽行淡淡道:“很快會熱。”

宋彩舟明亮眼睛帶著憐惜:“一到秋後,我便不會再碰冷水,太冷了,行姐姐按理該讓人捧在手心作寶貝呵護,卻要受這等苦難。”

青陽行道:“若舟兒怕冷,入冬之後我毒發時,舟兒可以抱著我取暖…”

青陽雪不知何時已經出去了,青陽行見宋彩舟目光灼熱,才反應過來活中另一層意思,登時面飛紅霞,嬌艷傾城,宋彩舟笑幾聲為青陽行解尷尬:“怕是等不到入冬,後天我便要嫁人了。”

青陽行漸漸變得落寞,很難想象在習慣宋彩舟之後,忽然沒有她在身邊的日子。

宋彩舟飛揚一笑:“行姐姐舍不得我,好開心啊…”

青陽行有些生氣:“見我舍不得你,很開心麽?”

宋彩舟道:“當然,不管行姐姐承認不承認,行姐姐是愛我的,以前我太貪心,總希望行姐姐親口說出來,我才覺得更圓滿,其實說與不說都無所謂,只要我們知道,就夠了。”

宋彩舟本以為青陽行會生氣,或冷冰冰,因為青陽行無法接受身為女子的她會愛上同是女子的宋彩舟。

而青陽行只是輕聲道:“不可以不嫁麽?”長睫如扇羽低垂,帶著純真的委屈可憐,像極了凈水,惹人憐愛。

宋彩舟控制著興奮不嚇到青陽行:“不可以的,我若不嫁,會害了許多人。”這一說,猛然醒悟,不會是陳延華下的聖旨,誰都知道陳延華只是空殼皇帝,下旨賜婚的是陳青玉,不管她嫁或不嫁,連天派一定會有許多人因此而死,可宋彩舟別無選擇。

青陽行手緊了緊,好似鼓足了勇氣擡起頭與宋彩舟對視,“我…真的舍不得舟兒。”

又是水汽繚繞,明媚的紅色,清雅的白色,一切變得虛幻起來,青陽行的改變是在聽說宋彩舟真正要走之後,一直以為宋彩舟永遠不會離開她,忽然間意識到她們在一起的時間已剩下不多,又自問,若她真的無法接受女子與女子相愛,為何會讓宋彩舟留在她的身邊?想來想去,不過是因為她喜歡上了這個笑得無憂無慮的溫暖又活潑的女子。

宋彩舟的目光如北極星般璀璨,身慢慢傾近青陽行,青陽行有些緊張,雙手用力,宋彩舟卻在靠近之後,又回到原位,幾次被拒,傷的不只是宋彩舟,更令青陽行難受,青陽行雙手漸松,宋彩舟看見青陽行並不明顯的失落,有一瞬的錯愕。

“行姐姐?”

青陽行擡起頭時,宋彩舟粉唇已經貼上她,青陽行身體僵住,思緒一片空白之後,心裏漸漸變得柔軟,覆在唇上的,溫柔、溫和、溫暖,只是淺淺貼著她,沒有侵略,沒有令她抗拒的一切,只有奇妙的美好感覺,難以形容的美好,令她自冰化作水,所有仇恨似乎已煙消雲散,二人只身在虛無幻境中,只有二人…

宋彩舟離開她的唇,水眸更加璀璨,凝視青陽行,青陽行雙瞳清澈,有若琉璃石,身隨頭動了一下,青陽行再吻一下宋彩舟,只是觸碰一下再離開,誰知宋彩舟猛然直起身,臉上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下來,青陽行聽見了宋彩舟如雷般巨響的狂跳的心,原本不害羞的也羞起來,在浴桶中轉一個圈,背對著宋彩舟。

許久、許久之後。

宋彩舟自青陽行身後抱住她,青陽行的身體有些灼燙,宋彩舟雙臂疊在青陽行頸下,溫暖的呼吸在她耳邊,青陽行一點也不排斥宋彩舟與她的親密。

“行姐姐,我愛你,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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