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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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紅楓如血,漫天漫地,白玉石桌也被染成血色,青陽行坐在這一片血色中,默默望著前方,細眉劃過額前柔柔的發,人前冰冷無情的雙眸在此刻顯的脆弱不堪一擊,毫無瑕疵的臉蒼白如紙,這楚楚可人的病弱女子,誰也不會想到她就是白骨嶺的主人,人人談之色變的女修羅。

“主人,天快黑了,回屋吧!”白衣女子站在她身後,柔柔將她披散的頭發攏在手裏。

“嗯。”

“主人。”青陽雪坐在她身邊:“凈水等你一整天了。”

"不是讓她先回去嗎"

"凈水說,好不容易來白骨嶺一次,不見你一面她是不會走的。"

青陽行站起身,拖著落滿楓葉的長衫離開,風吹得她的頭發在空中散開,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她帶走,青陽雪難過一陣,快步跟了上去。

白骨嶺在從前不叫白骨嶺,叫赤巖山,青陽行逃到這裏後,才改名為白骨嶺,很少有人知道白骨嶺上四季楓葉如火的景色,童醫凈水是為數不多的知道白骨嶺位置且敢自由來去白骨嶺的人。

白骨嶺上有一大宅,凈水坐在院子地上,小小的手撿著一片片落葉疊起來,兩邊綁著的頭發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圓圓的臉,童真的大眼,是一個很可愛的五六歲的女娃娃,卻也是醫術高超的人,江湖人稱她為童醫,無論到哪裏,她的身旁永遠跟著一個面無表情的黑衣男人,算是她的隨從。

“凈水。”

青陽雪站在不遠處喊了聲,凈水見是青陽行來了,拍拍手蹦蹦跳跳跑過去。

“行姐姐總算肯見我了。”

青陽行淡淡掃了一眼熱絡的凈水,將左手伸到她面前。

“烏鴉,罐子拿來。”

黑衣男人拿出一個光滑的青瓷罐,打開蓋子伸到青陽行腕下,凈水拿出匕首面不改色的在她脈上劃了一下,血瞬間湧出來。鮮血落在罐裏一滴聲響都沒有,青陽行眉都不皺,凈水舔下匕首的血,皺眉道:“好香。”

青陽雪喝了聲:“凈水!”

凈水收了匕首,難過道:“毒性更強了,不過,用來煉藥也更好。”

罐子裝滿,被烏鴉收回袖裏,凈水在她傷口上撒上白色藥粉,用布包上。

“我還能活多久?”青陽行道。

凈水哀傷了片刻,鼓勵地道:“是活是死,不是由你決定的嗎?不如,去找她吧!或者,我為你傳話...”

“你走吧!”青陽行片刻不留邁步離開。

凈水在原地大喊:“我真的贏不了她!行姐姐...”

青陽雪摸摸她的頭:“以後別再提這件事了。”

住在白骨嶺上的還有第三個人,名叫傅疾風,青陽行從不讓男人靠近,只有他例外,傅疾風外表忠厚,武功高強,平日都是在外行走收集消息,這時卻回來了。

“疾風哥哥!”凈水對白骨嶺上的人很熟悉。

“嗯。”傅疾風點點頭,又對青陽雪道:“主人呢?”

青陽雪道:“回房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皇城傳來消息,陳延華要納宋彩舟為妃。”

“不可能的。”凈水道:“陳延華忌憚武林盟主的號召力,一直想除掉宋適遠,怎麽會娶他的女兒呢?”

傅疾風道:“此事僅一夜便傳遍皇城,我擔心陳延華想聯手武林正派對主人不利,來不及求證消息真假。”

青陽雪道:“陳延華不可能對主人不利,大我猜他是想尋個借口與武林合作找出白骨嶺之地;再者,陳延華真要對主人不利,陳青玉不會坐視不管,不會有事的,暫時不要告訴主人,先回去看看連天派有什麽動靜。”

傅疾風點點頭,風一樣消失,明裏他還是疾風山莊的莊主,不能讓別人知道他還是白骨嶺的人。

凈水也道:“雪姐姐,我去皇宮問問,烏鴉,我們走。”

烏鴉呼地一聲抱著凈水下了白骨嶺,青陽雪低嘆,天下如今是陳家的,就算青陽行不出白骨嶺,也還是逃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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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派在連天山上,靠近連州城,風景秀麗,物產豐富,連天派在也因此富甲一方,加之前本派連天七式威力非凡,早已成為朝廷的眼中釘,當朝皇帝要娶武林中人一事也因此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傳遍天下。

連天派,一座精致小樓前,兩旁花蝶相伴,旁側有張擺著幾盤色香味全的飯菜的石桌,一個紅衣女子愁苦地趴著,黛眉彎彎,烏眸水灩,嘟著粉唇,她就是宋彩舟,通天下的天下美人冊裏排名第三。

“這裏這裏!小姐在這裏!掌門...”丫鬟止兒急急帶著宋適遠來到桌前。

宋適遠四十上下,眼睛很大,雙眉上揚,是個英武的男人,搶先幾步走來,“乖女兒,這是怎麽了?不舒服麽?怎麽不想吃飯呢?宋科!快去找童醫!”

遠處男聲響亮應道:“是!掌門!”

宋彩舟委屈道:“爹不要女兒了,女兒是死是活爹不用管。”

“怎麽會呢?”宋適遠著急哄道:“你是爹的乖女兒,爹怎麽會不要你?”

宋彩舟眼眸狡黠一閃,表情卻是委屈地快哭了:“外面傳皇上要納我為妃,此事若是謠傳,爹早就制止了,可是爹什麽也沒做,也就是說,爹真的要把我送進那高墻深宮裏,對嗎?”

“這...”宋適遠為難地語拙,“聽我說...”

“不聽!”宋彩舟騰地站起來:“宮裏是什麽樣爹不會不知道,皇帝只愛一個女子爹也不是不知道,爹若不要女兒,我馬上下山,永遠離開連天派,女兒寧願死在荒山野嶺也不要去那步步危機時刻提心吊膽,永遠也出不來的皇宮!”說完撒下幾滴淚飛奔回小樓。

“女兒~”宋適遠剛追到門口門便哐一聲關上,宋適遠使勁拍門,放輕語氣哄道:“聽我說,這次並非要你嫁給皇上,具體事我不便多說,女兒……”

止兒上前勸宋適遠:“掌門,小姐如今什麽也聽不進去,不如先告訴止兒,待小姐消氣了止兒再勸小姐。”

宋適遠無奈地轉身:“好吧,只能如此了。”

止兒對著窗向裏調皮地做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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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遠看金碧輝煌,近看才感氣勢磅礴,威懾人心,很難想象七年前這皇宮的殘垣斷瓦的景象,如今的人們回想起來只感覺像夢一場。

七年前的一夜,皇宮外歌舞升平,繁華熱鬧,皇宮內血流成河,慘叫連天,第二日,當朝丞相陳加業黃袍披身,宣布登基,第三日,丞相於早朝時口吐烏血,第四日,丞相之子在早朝時坐上龍椅。

朝中巨變,平民都沒有反應過來,第五日,前朝忠臣周正山率四萬兵打入皇宮欲為死去的前朝皇帝報仇,第六日,前朝忠臣已效忠於陳姓朝廷,第七日,黃榜貼滿了皇城大街小巷,人們這才知道江山已經是陳延華的,那一年他十六歲,但!

禦書房裏本該是皇帝坐的位置,如今坐在其上的卻不是當今皇帝;那人身穿青玉般的碧衣,骨骼纖細,頭發以碧玉冠束之,作男子了裝扮,細致的臉,水潤的唇,分明是個女子,雙眸隨著筆尖移動,認真的樣子迷得人忘了身在何處,周身散發的氣息更令人恐懼;她是陳青玉,天下美人冊中排名第二。

烏鴉默默把手放在凈水肩上,以提醒她他們已經站了近半個時辰。凈水仰頭望了他一眼,她知道陳青玉在畫什麽,如果因她的打擾而毀了此畫,就算她是凈水,陳青玉也不會放過她。

門聲輕響,一個黃袍男子走進來面容俊雅,身材文弱,身後侍衛面無表情留守門外。

“參見皇...”

凈水剛要行禮,來人立即扶著她:“不是說過麽?凈水見朕無需行禮。”忽見座上有人,瞬間變得冷冽,正如陳青玉身上散發的氣息。

烏鴉規矩地一拜後出了房門,這種時候他不該繼續待在這裏。

“青玉!你好大的膽子,不怕被人看見麽?”

陳青玉正好收筆,端起畫吹幹墨跡再細細觀賞,“美啊!太美了!”

“你!”陳延華怒得向前一步:“我是皇上!”

陳青玉這才斜看他一眼:“我能讓爹死於非命,讓你消失更是易如反掌,所以皇上,等你真有能力殺我時,再對我擺皇帝架子吧!”

陳延華雙手僅握成拳,恨自己的無能。

“皇、皇上...”凈水怯怯地開口。

陳延華氣消了大半,抱上凈水走向陳青玉,陳青玉冷冷一笑,讓出位子給陳延華坐。

“凈水來皇宮有什麽事?”陳延華讓她坐在他腿上,微笑著道。

“回皇上,民女...”

陳青玉忽然呵呵輕笑:“小小年紀就如此一本正經,真是不可愛。”

陳延華微皺眉,略不悅,凈水見狀趕緊道:“聽說皇上要娶天下第四美人宋彩舟,是真的嗎?”

陳青玉是個極可怕的女人,皇帝於她來說,只是她沒用的哥哥,天下她更不放在眼裏,否則當今皇上就是她陳青玉了;沒有人知道她想要什麽,七年前,她僅十五歲,是她策劃謀權篡位,助她野心極大的父親坐上龍椅,又是她親手殺了她父親,將她哥哥捧上皇位,而她從小到大都看不起只會寫情詩畫山水的陳延華,助他登基又不是拿他當傀儡操縱,這簡直令人無法理解。

陳青玉將畫放在陳延華面前,又搶過他懷裏的凈水,“愛管閑事的人,都活不長。”

語氣寵溺,手卻摸上了她的脖子,卡住。凈水一動不敢動,陳青玉讓人捉摸不透,是唯一讓她感到恐懼的人;幸好,陳青玉只是比了一下,並非真的想殺她。

陳延華看見畫便如被攝了魂魄,呆滯地看著;陳青玉嗤笑:“後悔當年放她離開了麽?”

陳延華手放在紙上輕輕撫摸,“你...見過她?”

“拜你所賜,你多久沒有見過她,我也多久沒有見過她,這是通天下美人冊中的畫像,如何?比當年有沒有更美?”說著放下凈水,凈水立即繞開,盡量離她遠些。

房裏安靜了很久,凈水為難了半天,最後還是小心翼翼開口道:“皇上...請告訴凈水,此事是真是假。”

陳延華目光離開畫:“你很在意,為何?”

凈水一低頭,整個人便被書桌擋住,“凈水...凈水...”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去過白骨嶺,見過青陽行。

陳青玉面無表情,“知道真假又如何?莫非你也想嫁皇上?”

“青玉!”陳延華大聲呵斥,真的動了怒氣。

陳青玉繼續道:“我說過,愛管閑事的人都活不長,回仙藥林吧,永遠不要再踏進江湖與朝廷!”

“不!我...”

“烏鴉!”

陳青玉一喚,烏鴉悄無聲息跪在陳延華面前。

“帶凈水回仙藥林。”

“我不回...”

烏鴉不由分說,一只臂勒著她的胸,一只手捂著她的嘴帶她離開了禦書房。

陳青玉笑道:“一個幾歲的孩子也敢闖江湖,膽子不小啊!若是哪天死了,倒是可惜了。”

陳延華不悅道:“傳出朕要納宋彩舟為妃,真能引她出來麽?”

陳青玉又懶懶地道:“誰說我要引她出來了?”

“你!”陳延華拍桌而起,胸膛起伏顯示他有多生氣,“朕是當今皇上!你再敢以下犯上戲耍於朕,休怪...”

陳青玉忽地靠近他,食指更是放肆地挑著他的下巴,蔑笑:“溫順到沒用的貓,真會咬人麽?陳延華,你拿什麽咬我?!”

啪一聲,陳延華用力拍開她的手,他恨她說的事實,他只是個空殼皇帝,兵權在青玉將軍手中,國庫也由青玉公主掌管,他拿什麽傷她?用筆割她?用書砸她?

“哈哈哈——”陳青玉笑著向外走,“你什麽事都辦不到,我只是想幫你而已,幫你除掉眼中釘!”

最後,站在門口,低罵:“沒用的男人!”

“啊!”陳延華將書桌掀翻,待想起那張畫,已經晚了,硯臺裏剩餘的墨將畫染得面目全非,他抖著手拾起,一顆淚滴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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