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過,也掃不開氣氛的沈寂。

克雷斯一路上把該說的話順了好幾遍，以為能好好應付，現在艾莉維亞問出來後,不出所料的還是卡了一下。

用最快的速度在腦海中將話過了一遍,克雷斯才說：“並不太好,但是是正常情況。”

早有預料,艾莉維亞點了下頭,示意他繼續說。

“惡性循環，沒有人為幹預是改善不了的,但人為幹預很難。”克雷斯又想了想，道：“我來的話，延長壽命也不超過五年。”

“五年？”艾莉維亞楞了一下：“也就是說，他現在的情況已經很危險了,隨時可能……是嗎？”

克雷斯不想看她傷心，但事實就是如此，點了點頭。

艾莉維亞低頭，一只手撐住額頭。稍微緩了緩心情，重新擡起頭：“幸好沒讓你在那邊說。”

特裏安並不算是艾莉維亞很親密的人，但從第一次了解這個人開始,到後來特裏安找她求助,再到後來斷斷續續的相處,明明加起來接觸還不到一個月,但這個起始於尊重敬佩的感情，已經更像是親人了。

“怎麽才能延長他的生存時間？”艾莉維亞問：“有什麽辦法能讓他不再昏迷了嗎？”

克雷斯道：“你要知道，像他，還有你，精神力的增長是不會停的。”

天生精神力強的人,其實並不算是稀少的，但能多到被算成病癥，肯定是有道理的。

從出生開始不斷增長的精神力就是最明顯，也是唯一的特征。

精神力的增長是有周期的，基本上絕大部分人的精神力在小時候都是不斷增長的，在十四歲左右，也就是天賦測試的最佳時期，精神力基本會處於一個穩定的值，在那之後，只有職業者會在等級提升的時候少量增加精神力，普通人的精神力是不會再漲了，但特裏安這種人例外。

精神力過剩，這是世人對這種病癥的普遍認知，這種病在小時候是很難察覺的，因為所有人都在精神力正常的增長期，只有等到了十四歲左右，精神力不僅沒有緩慢穩定，反而開始加速增長，這才是這種病的開始。

很早的時候，上千年前，就有過這種病的記載，當時的人都以為這是一種天賦的表現，有以精神力聞名的家族將這種“天賦異稟”的孩子們集中起來，專攻精神力的鍛煉，但效果並不好。

雖然作用甚微，但這對那些孩子們來說確實是件好事，畢竟學會了精神力控制，延長一輩的壽命是沒問題的，但得了這種病的孩子，品均壽命只有三十左右，就算延長，頂多就是跟正常人差不多。

後來，經過數代人的研究和不斷的失敗，最終才將這定為疾病的一種，精神力失調。

特裏安是屬於更少見的，十四歲後穩定了一段時間，從二十多歲的時候才重新開始增長，到現在，他已經在沒有進行精神力鍛煉的情況下，撐了三十多年。

艾莉維亞又不一樣，她並不是先天的，而是靈魂融合帶來的後遺癥，精神力源源不斷的增長，比人類的增長猛很多，最近一年才“正常”。多虧她是混血，精靈血脈對身體的增強給了她緩口氣的機會。

“可以延長一定的清醒時間，不昏迷不可能。”克雷斯道：“他現在開始學精神力控制也已經來不及了。”

之後，艾莉維亞將現在的情況告訴了艾德。

艾德沈默了好一會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怎麽好看的微笑：“謝謝，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但是，其他的，就算了吧！”

艾莉維亞能理解他。

特裏安現在已經那樣了，再費心思去進行幹涉，可能也只是平添痛苦。

他已經撐得夠久了。在病中研究出了穩定了上千年的低階藥劑的改良配方，雖然在艾莉維亞眼中並不算好，但也算是超過了無數制藥師的一個小小的成就了。另一方面，他奉獻了一輩子的家族，也已經在四年前就找到了歸宿，對艾莉維亞，他是十分放心的。

既然已經沒有了遺憾，那他也不會在想繼續茍延殘喘下去了，就這樣，順其自然就好。

艾莉維亞默默咽了咽口水，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道：“這些天，盡量多註意他的情況，能醒過來就陪他開心幾天，若是一直醒不過來，那，總之，各種狀況，都先準備著吧。”

艾德猛地低下頭，胳膊撐在腿上，兩手捂住眼睛。

艾莉維亞輕輕拍了他兩下：“現在可以隨意，在他面前，可別表現的太過！”

艾德點頭，“嗯”了一聲。

……

兩天過去，特裏安還是沒有要清醒的跡象。

克雷斯看著面前閉著眼，微蹙著眉，認真的控制著體內精神力的艾莉維亞，無聲的嘆了口氣，伸手在艾莉維亞肩上碰了一下，精神力進入，打斷了她的控制。

艾莉維亞睜開眼：“怎麽？”

克雷斯看著她的眼睛，被掩飾的情緒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心情不好，休息一下。”

像是在說他自己，但艾莉維亞一聽就知道是在說她。抿了抿唇，向後仰倒，靠在抱枕上。

艾莉維亞知道自己的心情對這幾天的鍛煉影響挺大的，進度完全卡住了，但她也沒辦法調整，只能順其自然，慢慢習慣。

克雷斯慢慢移動到她的身邊，坐得直直的：“別難過了。”

可能是第一次主動安慰人，很有點不自然。

艾莉維亞都被他逗笑了：“安慰我？”

克雷斯道：“我今年一百二十八歲，來到大陸六十年，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我對感情並不敏感，但能想象到，你很難受。”

艾莉維亞一言不發的看著他。

明明是沖擊力十足的長相，但眼神中透露出的，只有如水般的平淡。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你，但我知道，你必須習慣這個。”克雷斯轉過頭看著她：“長生種族，盡量不跟壽命有限的種族產生交集。但你在人類中長大，就要有這個覺悟。”

確實是這樣。

艾莉維亞突然想起來，維爾剛回到家的時候，也是消沈過一段時間的。他離開了十六年，回來時物是人非。人類在有限的生命裏，盡量快節奏的生活著，十六年，沒有人會等他。

“我明白了。”艾莉維亞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又重新低下頭：“我會盡快調整過來的。”

父母的去世是因為意外，見證的渠道也是別人的口述，現在的特裏安才是真正的親身體驗，沖擊還是挺大的，但她本質上還是個很理智的人，不會讓自己被陷在情緒中太久。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克雷斯迅速的結束了對話，站起身來，回了自己房間。

說是休息，但艾莉維亞肯定不可能真的休息，清神學不了，他還有藥劑要做呢，還有課程還要繼續編呢，上一批的寶石合成任務已經完成了，下一批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到。

不得不說，什麽事都是經不起念叨的。

剛想到下一批寶石的事，下一批立馬就到了。

第二天早上，艾莉維亞打起了精神，準備放下其他事，認真的開始訓練的時候，亞伯就來了。

兩年前，維爾他們任務快結束了之後，亞伯就沒有繼續在艾莉維亞身邊保護她了，但喬索亞也沒有將他帶回去，而是讓他待在內城的魔材店裏，成為了兩者之間全職的聯絡人，在不同的地方，做著跟以前一樣的事。

隨著艾莉維亞職業等級和技能等級的提升，現在除了固定的低階寶石合成以外，還會有一些高級一些的稀有寶石的合成訂單。

艾莉維亞的合成技術，目前只有她一個人會用，所以是個絕對壟斷的生意，但寶石畢竟不算職業者的必備物品，寶石的鑲嵌師也比較少，費用也高，所以寶石合成的生意，目前還只在極少一部分有錢有地位有實力的人當中流傳。

但即使如此，艾莉維亞的生意依舊火爆，看亞伯每次帶來的寶石碎片量就知道。

亞伯跟平常一樣，架著馬車來的，拖了一車的口袋，將東西卸下來後，在工作間堆了有一人高。

主要是現在艾莉維亞的合成速度變快了，近一年才加到這個量。

“大頭都在這兒了。”亞伯擡手往後抹了把頭發，稍長了一點的寸頭本來也沒什麽造型：“外面馬車上還有一小袋，客戶要求的。”

說完，迅速出門將東西帶了進來。

這就是“訂單”了，量比較少，但要花費的時間，說不定比工作室裏所有的碎石加起來還要久。

艾莉維亞數了數：“四顆的量？”

“對。”亞伯道。

艾莉維亞擡了擡眉：“這次還挺多。”

亞伯嘿嘿笑了幾聲：“是的，還有，裏面有一個是魔法石，六階的，火屬性。”

“火屬性？”艾莉維亞有些意外。魔法石絕大多數都是無屬性的，作用也只是儲存魔力，屬於通用貨，但有屬性的就不一樣了，不管是什麽屬性，只要不是無屬性，魔法石的價值就是絕對成倍的飛升。

畢竟有屬性的魔法石，完全可以代替其他作用是屬性增幅的寶石，而且效果還可能更好。

“這東西還挺稀有的！”艾莉維亞又將剛剛合上的口袋重新打開，裏面確實有很多紅色的碎片，剛剛沒看出來是魔法石：“居然還是六階的，要是沒有我，豈不是太可惜了！高等級的有屬性魔法石太稀有了。”

亞伯道：“是啊。雖然我不懂這些，但先生特意點出來，讓我跟您說一聲，肯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艾莉維亞笑了：“放心吧！交給我！”

亞伯又道：“對了，還有一件事。”

艾莉維亞看著他：“怎麽了？”

“額，先生過段時間就要來訪，想請您，招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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