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維亞清早剛吃完飯,艾德就找過來了。

艾利克最開始有三十多個制藥師，莫萊的人占了一半，剩下的十二個“外族”制藥師裏,短短三天,就有八個向店長提出了辭職,有兩個明顯也有些動搖了,還堅定的願意待在這裏的,就只剩下兩個人。

店長只是代管店鋪，當然不能決定這種大規模的人員變動,所以找到了艾德，艾德又來找艾莉維亞。

都是一群沒主見的人。艾莉維亞默默給植物們澆水，心中無奈。

“還有，族裏負責取貨的人員反應,有兩家供貨商給的量，比之前少了四分之一。”艾德語氣中全是無奈：“說是最近產量不高，所以只能先欠著，還給了我們一點優惠。看起來好像沒什麽問題，畢竟產量不足是常有的事，以前也遇到過,下次補、打折什麽的,也都是正常的表達歉意,但今年又沒什麽災,沒洪也沒旱，產量不足有點說不過去。”

“暫時不用理。”艾莉維亞道：“制藥師的話，只要合同沒有到期，他們就必須留在這兒，該做什麽做什麽。”

“可他們要是……”

“之前,我看你們不是會給高階的藥劑制作者標上名字嗎？就按這種方法，其他藥劑也都這樣把制作者名字標上，誰的東西出了事就找誰，那樣清出去的人，等科特的事爆出來之後，知情的應該都不會用他們了。”

艾德一楞，隨即小心翼翼的問道：“這樣，會不會太……”

艾莉維亞停下了手中的“噴水”魔法，睜大眼睛看著艾德：“太什麽？趕盡殺絕？你居然對我們和科特家族的鬥爭這麽有信心的嗎？這麽篤定我們能贏？”

艾德噎了一下，感覺說什麽好像都不太對。

艾莉維亞又蹲下，開始一株株的檢查植物們的狀態，一邊道：“我說的是最理想的結果。雖然這種簡單的合同的效力可能不如契約來得強，但這合同也是絕對有效的，只要他們有任何違反合同的行為，我們就都是占據主動地位的。我們現在有什麽違反合同的地方嗎？”

“這肯定是沒有的。”艾德肯定的道。

“那不就行了，人家想辭職，我們又不是不允許，只是總得等我們找到接班的人吧！或者要他們自己幫我們找，總之，人我們暫時不能放，剩下的只用管住他們不犯事。只要我們自己沒做錯事，說不清的，只會是犯錯的人。”

想想也有道理。艾德被說服了，但這種“清者自清”的態度和處事方式，真遇到事了其實很難操作，畢竟，犯錯的證據容易找，不犯錯可就沒有證據這回事。

“那，我們的魔法材料來源呢？這一次他們可能大部分都在觀望，有動作的還只有兩家，等他們看到我們處於被動，下一次肯定會更猖獗。”

艾莉維亞道：“直接一點，掛個牌子，告訴大家，我們換了老板，經營模式正在改變，內部的人員啊、制度啊全都在調整，所以近幾個月的藥劑供應可能不會太足。”

艾莉維亞站起來，笑著道：“讓需求量較大的顧客，直接去莫萊藥劑店，相信會得到更好的接待。”

艾德不解：“為什麽？”

艾莉維亞心累，艾德問“為什麽”又快又心安理得，但他又沒做錯什麽，她想說都不知道說什麽。

“暫時的一個合作。莫萊想對付科特，但他們兩家就規模和顧客量來說，是不相上下的，所以他們背後能調用的資金其實差不多，但科特還有個貴族的招牌，莫萊卻什麽都沒有。”

“前些天我不是跟那個伍利聊過嗎？他們需要我們的支持，趁這個機會直接將科特打壓下去，不一定要完全打倒，但至少要讓他們元氣大傷。為了達成這個目的，資金是很重要的。”

艾德道：“所以，我們就要這樣，直接將顧客讓給他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艾莉維亞：“確實不太好，但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我們的規模需要縮小，但不能是倒塌式的，必須每一步都在計劃中，以我們目前的實力還有底蘊，這麽大的體量要是不主動讓點利，讓他們鬥的專心點，我們要怎麽在不動搖根基的情況下，完成我們的穩固計劃呢？”

艾德沈默了。

“反正我們現在是內憂外患全聚齊了，還不如破而後立，真的認準我們的老顧客畢竟是少數，他們一般都是只認某一位制藥師的，這一部分反而是最不容易流失的，剩下的大概九成，其實都是誰都可以的那類，我們這裏可是‘冒險村’，顧客本就是流動的，短時間的顧客流失根本不必太過在意。”

“科特在貨源方堵我們，那我們幹脆不用這些貨源了，需求量大的顧客都去莫萊那裏了，我們的供應量起碼要少掉一大半，這樣魔材難道還不夠嗎？只要我們將僅剩的這部分做好，還愁根基不穩固嗎？這本來就是我們該有的體量。”

艾德恍然。

艾利克家族這麽多年的“壯大”，其實全都是鏡花水月，雖然特裏安一直都憂心這件事，但這還是艾德第一次對這個說法有了真正的體會。

縮小這麽多，才是艾利克家族應有的規模嗎？

“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的事。”艾莉維亞檢查完了所有的植物，起身往屋裏走：“你說你們之前真正能信任的三階以上制藥師才不到五位，三階以下的制藥師更是一個沒有，你們是怎麽敢心安理得的用著別人的東西這麽多年的？我要是特裏安，清醒的時候肯定都慌死了！”

這些老師其實跟艾德講過，但沒走到哪一步的話，心中總是會存在幻想，以為不會那麽嚴重。等真正開始斷舍離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只有這麽點東西是他們能掌握的。

“資金方面也不用急，我們將四階以上的藥劑制作減少了，材料費用是直線下降的，你們這段時間就先找找其他的原材料買家，等這段時間過了，我可以催熟出一大波低階魔法植物，所以，不用太擔心，我們只需要省吃儉用這一兩個月，把根基穩下來，後面就可以放心大膽的發展了。”

艾莉維亞對這件事還是樂觀態度的。

莫萊這次是認真的，他們等了這麽多年，終於等到了這個斬斷他們魔爪的機會，在帝國.軍隊的註視下，那些貴族的權限被降到了最低。奧爾裏奇怕的從來都不是科特家族，而是被托拜厄哄著的“貴族”們。

“只要那些貴族不出手，科特家就算不完也得斷掉幾只胳膊。”

這是伍利跟艾莉維亞說的，還說是奧爾裏奇的原話。艾莉維亞暫且相信他，反正她又沒什麽損失，只用丟掉艾利克家族多出來的那部分東西，默默的躲在背後吃瓜，等他們鬥完了，未來一片清明。

在兩位大佬鬥爭結束之前，艾利克家族只用慢慢的穩固根基，不需要有什麽大動作，所以艾莉維亞沒有將心思都放在艾利克那裏，她又不是特裏安請回來的保姆，他還清醒著呢，就算又躺了，艾德也該長大了，不能太依賴別人。

克羅果然也很快回來了。

他們家是做武器鍛造的，整個艾蘭城之前只有一個鍛造工坊，基本都是接“批發”工作的，克羅家的“定制”服務還是頭一份，可以說完全沒有競爭對手。

這一點讓艾莉維亞很是羨慕。她現在在明面上的生意，全都是競爭對手賊多的，制藥師這樣，旅店、餐廳也是。

克羅每次回來，都是被維爾要求必須來看艾莉維亞，維爾很關心妹妹的近況，再加上維爾知道艾莉維亞之前遇到麻煩，更是讓克羅問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問題。

他明明對做生意的事完全不懂，卻一直在盡自己所能的關心艾莉維亞。

“你哥交代的就這些了。”克羅大概跟艾莉維亞說了兩個小時的話，艾莉維亞從最初的感動，到平靜，到煩躁，最後只剩下了無奈。

“終於結束了嗎！”

克羅看到艾莉維亞解脫似的表情，一下笑了出來。

“維爾確實挺煩的。”克羅笑著道：“但他是真的很關心你。”

“我知道！”艾莉維亞道。

克羅點頭。

“對了！那些惡意競爭的事，真的已經解決了嗎？維爾說如果還有問題的話，要我留下來照看你半個月。”

“不用了！”艾莉維亞擺著手拒絕：“真的不用！你回去還好，你要是真不回去，我哥那不得急死了！有你在旁邊勸他還能讓他保持冷靜，要是你不回去，指不定他會想到些什麽。”

克羅哈哈大笑：“確實是這樣！”

“克羅哥你就放心的回去，我這裏的情況你都已經了解過了，照實說就行，本來就沒什麽事！”

“那好。”克羅道：“我就照常說，你可以放心。還有，我的小徒弟還要你多照顧一下，我看他自由的都有些得意忘形了！居然連我回來的日子都不知道算，我今天回來店門居然是關的，他就在家裏睡大覺，真是氣死我了！”

艾莉維亞這段時間還真沒註意克羅徒弟的事：“可能是沒什麽生意吧！他現在也只會做農具和箭，但需要箭的一般都在工坊做，又快有便宜，農場又剛收割完，近期可能確實沒活兒做。”

“你不用替他說話！”克羅對小徒弟挺嚴格的：“沒有生意他不是可以鍛煉嗎？這種手工活都是要多練習的，沒生意就休息他還怎麽提升？最笨的是，他偷懶居然還被我發現了！連我回來的時間都不會算！簡直太讓我失望了！”

原來這才是重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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