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若水腦子一熱，直覺得不好，她被輕薄了，而且對方還是個老頭子。下意識地，她推出一掌，擊向老頭。

那老頭感覺到掌風來襲，頭一偏掌風便落了空。

他呵呵笑著，抵在她腰間的大手猛地一震，善若水身子往後倒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痛得還沒等她發出聲來，腳踝就被老頭抓住了。

臟兮兮的大掌在腳跟處，這裏摁摁那裏摁摁，嘴角還掛著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這樣子十足十的耍流氓。

“老色狼，你快放開我……啊！”

善若水話還沒說完，腳踝處傳來清脆的骨胳響，只得老頭子拍拍手道：“可以了，你動動？”

善若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扭動著腳掌，那股疼痛消失了！她這才反應過來，這老頭子是在幫她正骨。

“剛才在崖壁，你扭傷了腳，骨頭錯位，我給你正了下，不過還是要多休息。”

老頭子邊說，邊從腰間取出一株草藥，善若水這才註意到他腰裏別了一個布袋子，只因破爛不堪，藏在他的袍子下面不搭眼，所以沒發現。

他把草藥上的葉子摘下來，一把放進嘴裏咀嚼了下，然後吐出來，與此同時，另外一只手掀開善若水的褲角，露出紅腫的腳踝。

“你要幹嘛，我告訴你，你別以……”

善若水想掙紮，話還沒說完，腳踝處傳來陣陣清涼的感覺。她低首看去，草藥全數貼在她的腳部紅腫處。

只聽老頭子的聲音道：“這是赤芍，有消腫止痛之用，敷一敷好得快！”他的頭總是微微垂著，仿佛見不得人似的。

善若水怔了怔，臉色有些不自然，這老頭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她，但她總是出口傷人。

剛想著要不要道個歉，老頭子忽然手掌一伸，再次向她的腰部探去。

“你個老流氓，還沒完了是吧？”

就算是幫過她，也不能總是動不動就去碰她的腰。善若水一腳就踹過去，老頭子撲通一聲，身子往後暴退而去，幸而後面有塊巨石，他反手撐在巨石上，才穩住身子。

“現在的年輕人，氣性怎麽那麽大！”老頭子捂著胸口，喘著氣，那一腳踹著生疼，而他另一手卻是拋出一物，善若水定睛一看，竟是一條小花蛇。

頓時，她的臉僵了。

那蛇有毒！

“你，你要抓蛇你也先說一聲啊！”

“我要說話，那蛇聽到聲音不早攻擊你了。”老頭子咳咳了兩聲，那小花蛇就在善若水的後面半米的距離，開口叫她走開已來不及了，只有自己動手才是上上之策。

可是明顯的，好心沒好報！

老頭子坐在地上，死命的咳著，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般，善若水正欲上前察看一下，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急切的呼喊聲。

“大嫂，你沒事吧？”

“蕭楓？你怎麽來了？”

蕭楓？！

老頭子身子一震，眸光忽閃了下，他緩緩擡頭，看向跑來的年輕男子。

一身藍袍，俊美不凡，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眼……似僧相識！

他瞳孔一縮，眼眶忽地就湧出一層濕意，他使勁眨了眨，才將那濕意給逼退回去。

“我能不來嗎？我一聽到你的叫聲就知道情況不好，立即就趕過來了，怎麽樣，沒事吧？”淩蕭楓上下打量著她關切道。

“沒事，就是在下崖時不小心滑了下。對了，你大哥呢？”

“大哥估計快來了。”淩蕭楓問道，“對了，大嫂，你剛才叫誰老流氓來著？這深山野林的，除了我們，難道還有別人也在這裏？”

大嫂？

老頭子又是一震，眸光變得更加覆雜了。

這時，淩蕭楓發現了他的存在，指著他問道，“老流氓是不是他？我替你教訓他，竟敢碰我大哥的女人，活得不耐煩了！”

淩蕭楓說罷，就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似的。善若水連忙攔住他，說道，“別去，你聽錯了。”

別說老頭子幫過她，就算真是個流氓，以他三番兩次出手來看，他的修為高出她許多，淩蕭楓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淩蕭楓可管不了這麽多，善若水是他大嫂，雖說平常總愛捉弄他，但他心裏還是敬愛她的。平常遇事也是大嫂獨擋一面，也不曾讓他涉險，要是真遇到這樣的事，怎麽樣也不能讓老男人占了大嫂的便宜去。

“大嫂，你怕什麽，呆會兒大哥就來了，合我們三人之力還怕會對付不了一個老頭子嗎？”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淩蕭堯的聲音：“蕭楓，你要對付誰？”

隨著聲音的落下，一身月白袍子的淩蕭堯踏空緩緩而來，所到之處，掀起一陣風浪，老者略微擡首，瞳孔驟縮了下，眼裏的濕意更甚。

一些被封存的記憶在這一刻徹底打開了……

淩蕭堯直奔善若水，在她面前落下，星眸中盡是滿滿的關心和急切。

“若水，你還好吧？剛才到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淩蕭堯不放心，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下，確認她沒事後才放下心來。扭頭看向淩蕭楓問道：“你剛才說要對付誰來著？”

“喏，那個！”淩蕭楓下巴擡了擡，指著盤坐在不遠處的老者說道。

淩蕭堯擡頭望去，眼睛瞇了瞇，這老者雖然垂著頭，衣著襤褸，但氣息很強。而且，不知為何，他看向他時，心不由得揪了起來，仿佛被重物撞擊了下，生疼生疼。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只是斂起心思，搖了搖頭，這老者實力恐怕不在他之下，弟弟動不動就對付這個對付那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即便是他，與老者對幹，也未必討得了好！

更何況還只是尊上級別的淩蕭楓！

看來以後有必要為灌輸些混江湖的基本常識，免得以後吃虧。

不過深山老林的，還是在無崖海，怎麽會有如此高手隱居於此。就他所知，綏天大陸，最強的武者也就是同他一個級別的隱世高手，名喚空心老人，莫非就是他？

空心老人神蹤詭秘，神龍見首不見尾，最重要的是他不涉江湖門派勢力之爭，常年隱居世外。

可即便如此，也不該是眼前這個蓬頭垢面，毫無形象的老頭啊！

“請問前輩怎麽稱呼？”

相比淩蕭楓和善若水兩人咋咋呼呼，淩蕭堯這舉動真是有禮貌多了。

始終微低著頭顱的老者緩緩擡首，一雙皺紋裏滿是泥土的大掌撥開眼前的白發，露出一雙渾濁的老眼。

眼睛蓄滿淚水，晶瑩的淚水在與淩蕭堯視線對撞的霎那滑了下來，滴在手背上，卻讓淩蕭堯心裏一蕩。

老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幹涸的嘴唇嚅了嚅，仿佛有什麽話要說，但始終未說出口。所有的言語全部化成一滴滴淚水滴了下來。

淩蕭堯怔怔的看著老者，瞳孔驟然放大，驚得說不出話來。他不敢置信的挪動著腳步，緩緩老者走去。

冷峻的面容因為吃驚，因為意外，轉化為一片柔色。

“蕭堯。”

“大哥。”

兩人從來沒有見過淩蕭堯對陌生人這麽動情的表情，善若水轉首望著老者，目光一寸一寸地在他臉上掃過，爾後又看了看淩蕭堯和淩蕭楓，驀地瞳孔放大。

他們三人，竟長得有些相像？

難道……

而這時，淩蕭楓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就在他準備開口相問的時候，淩蕭堯已開口，幹澀的吐出一個字：“爹……”

善若水眨了眨眼，果然是……

老者渾身一震，隨即露出欣喜之色，他緩緩點頭，喉嚨裏模糊的出聲：“哎！”

淩蕭堯聽到這聲回應，再也止不住，向老者奔去，一把抱住他道：“爹，真是你，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

“堯兒，你長大了。”

老者擡了擡手，想抱又不敢的樣子，好似生怕弄臟了淩蕭堯的衣服似的。多少年了，他盼了多少年了，當年打開結界，他帶著兒子逃難於此，可是誰知進入結界的代價竟是與子分離……

當時，他瘋了一樣四處尋找，兩個孩子始終下落不明。

原以為，再也沒機會相見了，誰曾想到，今日卻在這裏再度重逢，老天果然待他是不薄的。

“爹？”淩蕭楓怔忡了下，旋即上前問道，“大哥，你剛才叫他什麽？”

“蕭楓，爹，你都不認識了嗎？”淩蕭堯半是責怪的語氣。

“這是小楓？真的長大了，長得連爹都快不認識了。”老者擡頭，看著小兒子，眼裏充滿了驚喜和慈愛，他擡手，示意淩蕭楓蹲下來，紅紅的眼眶再度落下熱淚，“嗯，不錯，挺清秀的，倒有點像你娘了。”他長嘆一聲，繼續道，“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還能看到我的兩個孩子，爹太高興了。”

“爹。”聽到老者這麽說，淩蕭楓再也沒有任何疑問，他一頭撲進老者的懷裏，哽咽道，“爹，孩兒不孝，剛才沒認出你……”

“不怪你，當時你年紀小，記不清爹的樣子也是情有可原。”老者身子往後挪了挪，笑道，“快起來，爹身上臟……”

“我不嫌棄。”淩蕭楓擡頭，眼睛紅紅的，大掌在老者的臉上游走撫摸，仿佛不親自觸碰一下，他還無法相認眼前的事實。

“爹，這些年你去了哪裏，大哥找你找得好苦，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唉，爹不中用。”老者嘆了口氣，徐聲道，“當年爹使用騰王珠強行打開結界，受到結界的力量反噬，暈了過去。醒來之後，你們兄弟二人就不見了，我四處尋找未果，幹脆就呆在無涯海這裏。心想著，總有一天，你們一定會想再回去，而無涯海是你們回去的必經之路，所以我便在這裏等著，這一等就等了十幾年。索幸皇天不負有心人，讓我等到了你們兄弟二人。”

當年，打開結界，兇險萬分，許多的事情都是他無法預料的。而他在那時受了重傷昏迷，可即便如此，他也堅信他們兄弟二人還活著。

也正是秉著這樣的信念，他才一直活著，不然他也等不到今天了。

幸好，一切都如他所願，老天垂憐，終究讓他們父子相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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