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明顯是秋後算賬的節奏了。

善若水瞇了瞇眼，淺笑道：“那南榮家主想怎麽算？如果是想從我這裏得到醫藥費的話，那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慈善家，我這些銀子可是用來防老的，概不外出！”

“混賬！”

南榮世雄活子大半輩子，還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當下一掌拍在扶手上，細碎的裂痕布滿整個椅背，可見他的怒意已到達一個爆發的邊緣了。

從善若水一進站，他便保持著一家之主，長輩的風範。寫欠條，還款，理論上他過不去，所以銀子必須給。可若她收了銀子就想走人，那就也太不把南榮家族當回事了。

即便她有整個善家，有九華宮做後盾，但南榮家族立世多年，家世雄厚，百年榮譽還容不得她一個小女子來踐踏！

“我南榮世雄，有一件事論一件事。欠你的銀子，給你了，我不追究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但是正兒的傷，是你打的，這賬必須算。一千多兩的銀票我沒放在眼裏，還會在乎那些醫藥費嗎？你別給你臉子，就覺得南榮家族怕了你。我們南榮家族能立於世千百年不倒，講究的是個理字，善丫頭，以前喜歡研究詩詞歌賦，應該比我這個武夫更懂這個道理！”

“那南榮世雄想怎樣論這個理字？”善若水巧笑倩兮的模樣完全沒把南榮世雄的怒氣放在眼裏，“南榮韓正是吧，傷是我打的，老人家你有沒有問他，為什麽被我打？”

一句話問得南榮世雄嗆了聲，這個他還不知其中具體詳情。輕咳了聲，他瞥了眼南榮永盛，後者也是皺頭緊皺沈默不語。

南榮韓正作為南榮家族的長公子，捏碎生死簡，已是打臉的行為了。加上傷勢嚴重，起初問他緣由，也不說，到了後面，他們索幸也就沒問了，只想著等他好了再去了解。但沒想到善若水今天就上門，令他們也有些措手不及。

“不管什麽原因，在魔獸嶺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可以向對方發出挑戰，比武切磋，但只許點到為止。你下那麽重的狠手，就是破壞了規矩，必須要有個說法！”

南榮永盛這個爆脾氣一向護短，關健時刻，倒也講出那麽一兩句有理的話來。聽得南榮世雄和那幾個年輕人都不約而同的點頭。善若水也不例外，她好像同意他的說法，但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又不是那個味了。

“比武切磋，點到為止是吧，我也這麽認為的。可我想問問，我大哥在突破的關鍵時刻，他還舉劍行刺，這是比武切磋裏面的規矩嗎？我表妹為了護我大哥，生生挨了他一鞭，一個女人，他也得得了手，你說，這也符合規矩嗎？他聯合莊、馮、寧三大家族一起圍攻我大哥他們，這又符合規矩嗎？他自己不要臉，做了一莊又一莊的惡事，我要再不出手，是不是有點對不住自己了？”

字字鏗鏘，句句戳對方的心窩子。

一番話落下，大廳頓時靜得出奇。

南榮世雄和兩位長老臉上即震驚又難看，顯然，他們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紛紛扭頭，不敢置信的看向那幾位年輕人，銳利的視線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然，越看越到後面心裏的怒意就越盛！

突破偷襲，這是武學大忌。

每一個修武的人都必須遵守武學上的一些潛規定，這是對武學的尊重，對武者的尊重。

南榮韓正竟然趁別人晉升突破之際，暗自偷襲，他不尊重對方，也不尊重自己，傳出去，甚至會被唾棄！

這樣的一個人，是他們南榮府上的公子，這叫他們如何接受！

“事情不完全是這樣的，家主！”

年輕人中，終於有一位受不了家主和兩位長老的質疑出聲反駁出聲。

聽到這道聲音，南榮世雄和南榮永盛他們眉頭微松，問道，“不是正兒幹的對不對？”

“這……”

“到底什麽樣的，說！”

南榮世雄突然一拍扶手，整張椅子頓時又多了幾道裂痕，他站起身，直接走到那年輕男子跟前，質問道，“到底正兒有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如果做了，南榮韓正這一輩子都會被武界除名，擡不起頭來！

那男子嚇得臉色一白，說不出話來。

他越是這個樣子，南榮世雄就越氣。一個大男人，膽子竟這般小，跟單槍匹馬來討銀子的善若水形成了一個鮮明對比。這讓南榮世雄臉上更是無光了。

“他不說，你說！”

扭頭，他指著男子身邊另一位年輕人道。

那人也是嚇得心肝顫顫的，但勉強還能穩得住心神，吞了吞口水，正欲開口說話，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躁動聲。

“爺爺！”

隨著聲音落下，南榮韓裊走了進來。他先是睨了眼善若水，然後看了看南榮永盛等人，最後視線落在南榮世雄的身上。

“裊兒，你怎麽來了？”

面對南榮世雄的詢問，南榮韓裊說道：“有話對爺爺說！”話音落下，他湊身向前，俯在南榮世雄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眾人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但見南榮世雄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詫異的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句句屬實！”

南榮韓裊點頭。

南榮世雄陷入沈思當中，好半晌，才擡頭，目光覆雜的看向善若水，最後道，“善丫頭收了銀票，從此兩不相欠，你走吧！”

聽到這話，大家臉都有些驚訝。最不服氣的就是南榮永盛世了，但看家主神情嚴肅的樣子，知是他做了決定就不容更改的了，所以令他比較好奇的是，韓裊到底跟家主說了什麽，會讓家主改變了主意。

“那就謝過南榮家主了！”

略微詫異過後，善若水拱手告辭！

“等等，善小姐若是不介意的話就讓在下送送你如何？”

此話一出，那些人就更奇怪了。

善若水沒有說話，南榮韓裊也不在意，作了個請的姿勢。

兩人並肩走著，一路無語。到門口時，南榮韓裊才問道，“你就不問問我跟爺爺說了什麽？”

“這還用問，肯定是樂正簡松的事唄！”

她跟南榮家族的人沒什麽交集，唯一牽扯就是在魔獸嶺禁區說了那麽幾句話而已，所以不用想，她也知道南榮韓裊跟南榮世雄說得什麽。

“你倒是聰明。不過爺爺放過你這一回，下次未必會見得了。我這次出手，是欠上次的人情。下次再見，你傷我大哥的事，我們可就要好好算算了！”

正所謂一碼歸一碼，南榮韓裊不想混為一談！

當然，若是當初他知道善若水傷了他大哥，未必就會承善若水的情，所以一切都還是天註定的，恩情也好，責任也好，逃都逃不掉。

能夠做到恩怨分明，這點善若水倒是對他再次刮目相看了。

“謝謝你提醒！”

道完謝，善若水跳上馬車，頭也不回的離去。

目送她的離開，轉身，竟看到杵在門口的抱劍而立的樂正簡松，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半晌才道：“恩情是我欠的，為何需要你來還？”

南榮韓裊聳了聳肩，“其實我也沒還，是爺爺幫你還的！”

樂正簡松怔了怔，眼底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稍縱即逝，快得令南榮韓裊都沒有來得及捕捉。

“多事！”

說完，他轉過身子颯然離去，留下一個清冷的背影！

馬車裏，善若水將銀票收進儲物戒，外面的車夫問道，“大小姐，我們下一站去哪兒！”

“宇文府吧！”

車夫遲疑了會兒，聲音再度傳來，“大小姐，離這裏最近的是莊府！”

“先去宇文府！”

善若水的決定不變，車夫有些納悶，明明有近路不走，為什麽要先去一個遠的地方呢？

靠在車壁上，善若水閉目養神，對車夫的疑惑，她不想解釋，相信他也會很快就知道她為什麽會這麽做了。

馬車徐徐前進，大約半個時辰就到了宇文府。

善若水只跟門衛說了句：“麻煩去通知一下宇文大公子，就說善若水前來拜訪。”然後，昂首闊步的進了宇文大宅院。

有了南榮府上那幾個老家夥的胡攪蠻纏，善若水覺得討銀子這種小事，直接找當事人就行，不需要驚動各府的老古董了！

宇文靖軒收到消息，很快便趕到大廳。

“哈哈哈，善小姐，今日吹得什麽風，把你給請來了？”他連忙引座，“管家，看茶！”

“茶就不必了，呆會兒還有事呢。”善若水也不落坐，看著宇文靖軒一臉迷茫的樣子，不由得提醒道，“宇文公子不會忘記了吧，你在魔獸嶺曾給我寫下欠條的事？”

說著，從袖袋中早就準備好的紙條拿了出來，晃了兩下。宇文靖軒聽到欠條兩個字，立馬就恍然回神了，拍了下額頭，也不看欠條，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是真忘了。你等等，我馬上派人去取銀票！”

善若水也不管他是真忘還是假忘，不過看他這麽爽快的樣子，倒也不計較了。

取銀票需要些時間，善若水坐在客廳裏喝起了茶，也不說話。對面的宇文靖軒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笑，但眼眸總是有意無意的落在善若水的身上。

她似乎很喜歡白色的衣服，無論走到哪裏，如墨的青絲和雪白的袍子，永遠是最亮眼的風景。手持茶杯，輕淺輒止，動作說不出的高貴優雅，縱然見過無數美女的宇文靖軒，從來未曾動過心，此刻卻不由得被她吸引了。

忽地明亮的眸子暗淡了下，宇文靖軒的笑容有一絲苦澀。人家是個有家室的人了，他在這裏想什麽呢！

這時，管家已取好銀票，宇文靖軒輕咳了聲，臉上很快恢覆之前得體的笑容。

“實在不好意思啊，還麻煩善大小姐親自跑一趟！”

善若水接過銀票，也不看，料想宇文靖軒也不會耍賴！

“沒什麽，權當運動了！”

這麽回了句，她轉身就告辭了。

望著她瀟灑離去的背影，宇文靖軒有半刻的失神。這樣奇特的女子，為何以前他沒發現？

然而時光不能倒留，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除了遺憾，就是重振。

他跟善若水本也沒什麽，就當是場美麗的相遇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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