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異口同聲，各自錯愕，各自震驚！

善北辰是善家年輕一輩重點培養的對象，他天賦極高，三歲開始修煉幻之氣，五歲入門，八歲便成為一名幻靈的強者，是隴南國公認的天才。

善淵重視他超過族裏任何人。

可是這樣一個天才卻在十歲的時候得了一場重病，好好的四肢突然變得無力，不能行走，不能站立，整天只能躺在床上，病因不明，大夫束手無策，靈丹妙藥也是吃過不少，沒有任何起色。善淵把他接回自己院子裏親自照料他，可是沒多久，就傳出他夭折的消息。

一代天才就這樣隕落了，當時的善家，陷入一片悲痛之中，整個隴南唏噓陣陣。

事隔十二年，她居然又見到了他，難怪第一眼便覺得他很熟悉。

善北辰苦笑了下，顯得有些無奈：“確實差點死了，是二叔公不讓我走。”當時病得只剩一口氣，是善淵耗盡了大半輩子的修為才換下這半條命。

可是這樣茍延殘喘，還不如死了。

曾經是個天賦灩灩令人仰望的天才，現在卻淪落為一個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病秧子，這樣的落差，誰都無法接受。

所以他選擇呆在這個終日不見天日的屋子裏，以此來避開人前的憐憫和惋惜，這樣他才覺得日子好過些。

“你呢，不是失蹤了麽？”善淵每次來看他偶爾會講起一些府裏發生的事情，給他解悶，讓他有事可想。

他不知道是善淵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對他的病情仍然抱以希望，總覺得有一天他會好起來，然後挑起家族的重擔，說這些事也是讓他能多思考多提意見，聽聽他的想法。

“確實失蹤了，不過現在又回來了。”善若水淡淡的道。她跟善北辰不算很熟，但關系也不算太壞，只能說是淡薄如水。當時的他們，是兩個極端。善北辰是武學天才，她是武學廢材，空有滿腹才學，但絲毫得不到善家的重視。

“呵。”善北辰被她的話語逗得笑了下，然後眸子一轉，落在小諾的身上，“他是你兒子，跟你長得很像。”想到剛才他誇他的話，笑道，“你叫小諾，你也是個美男子啊！”

“謝謝！”小諾被誇，眼睛眉毛笑成一條線，旋即想到什麽，他睜大眼睛道，“北辰叔叔，你生了什麽病，很嚴重嗎？為什麽要住在這裏？”不是說生病的人要經常出去走動呼吸新鮮空氣，病才好得快嗎？

這話落下，善若水亦是擡頭望著他，後者微楞，清明的眸子閃過一絲苦色，他輕笑了下道，“也不是什麽大病，就是下半身不能動了，今天還好，狀態不錯，能坐起來，肯定是拖了小諾的福氣了。”

小諾皺了下眉頭，“你平常都不能坐嗎？”

“是啊！”

“為什麽不請大夫來看看，這病治不好嗎？”

“大夫看過了，只是還沒開方子！”善北辰依舊笑著，玩笑的語氣，這些年，他也看淡了，左右不過短短幾十年，誰不會有那一天。

善淵聽了這話，心裏莫名的發酸。若是北辰露出埋怨的情緒還好些，說明他還有求生的意志在。他這樣分明是看透了生死，隨時準備離開這個世界了。

所謂的哀莫大於心死，大概說的就是他了。

小諾垂著眉，他這麽聰明豈會聽不出北辰的意思，安慰道，“北辰叔叔不用擔心，那些大夫救不了你，說明他們醫術不夠高明，我娘親也會醫術，而且醫術不錯哦，她說不定能救你。”似乎覺得這樣說有點不妥，連忙又道，“哎，不對，是肯定能救你！”

說著他扭頭看善若水，“是吧，娘親！”

他的話令北辰微震，眼底閃過一道亮光，不過很快就恢覆正常，倒不是覺得表妹能救他，而是到現在還有人希望他活著，這種久違的感覺很奇妙。

站在一旁的善淵亦是眸光一亮，“你會醫術？”

善若水額頭落下三根黑線，這臭小子要做好人，幹嘛拉上她啊，她可沒那工夫。再說了，以善家的財力，什麽樣的大夫都沒請到過，他們都救不了，她又如何能救。

“小孩子不懂事，別聽他胡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啊！”

北辰眸光暗了暗，小諾不依道，“娘親，你就試試嘛！”

“小諾，看病救人不能當兒戲，要是治不好，娘親的罪過就大了。”善若水試著解釋。

“你不試怎麽知道，助人為樂嘛！”

善若水無語，這跟助人為樂有毛錢關系啊！

“萬一治不好呢？”

“沒有萬一，娘親貌美如仙，心地善良，醫術高超，肯定治得好！”

得，連馬屁也拍上了。

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不忍兒子失望，“好，那我試試看。不過我先聲明啊，千萬別報什麽希望，否則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嗯。”小諾點頭如搗蒜。

“表妹，還是不要麻煩了吧！”他早已心如死灰，實在不想多此一舉。

善若水翻了翻白眼，不願意就算了，她還不想看呢，反正他們之間也沒什麽交情，她又不想當聖母，愛咋咋滴吧！

伸出去的手剛要收回，小諾眼疾手快，連忙扶住她，搭在北辰的手腕上，笑道，“不麻煩，不麻煩！”

就這樣，善若水為北辰號起脈，屋子裏出奇的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善若水收回手，小諾忙問，“娘親，怎麽樣？”

“脈象虛浮無力，氣弱如游絲，一句話，沒多少日子了。”話到這裏，小諾滿是失望，不過很快眼睛就亮了起來，只聽善若水繼續道，“不過，要真不想死，倒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續命丹！”

續命丹是四級丹藥，有延年益壽，接骨續命的功效。善北辰全身處於半癱瘓狀態，體內血液大多不流通，加上這些年他停止治療，有意尋死，不吃不喝才會導致脈象如此虛弱，這樣的他盡管有善淵的靈力為他延遲生命，但還是走到油盡燈枯的一步了。

聽到續命丹，北辰和善淵相互看了眼，前者嘆然，“續命丹，普天之下能煉出此丹藥的人沒有幾個，而且他們蹤跡難尋，我早已不奢望了，多思無益！”看樣子，他們也早想到這個辦法了，只是苦於尋丹無門，這才放棄。

“北辰叔叔，別介啊，我家娘親就會煉丹，你讓她給你煉不就行了！”

小諾的話令善淵和北辰眼底噌的一亮，看著善若水訝聲道，“你是煉藥師？”

這個消息太爆炸了。

善若水先是武功驚人，現在又會煉丹，這六年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二人都是知道成為煉丹師的苛刻條件，也知道這片大陸煉藥師的稀缺，所以對善若水會煉藥這一情況表示難以置信。

輕瞪了眼小諾，善若水咳了聲，謙虛道，“沒去考證，所以算不得真正的煉藥師！”

煉藥師不同於武學，只要關起門來，自己修煉就可以了，而是需要去考證，只有丹界頒發的證書才算是真正的煉藥師。可是丹界在很多年前不知為何無緣無故解散了，那些煉藥師後來有的歸隱山林，有的就成了那些強大勢力的座上賓。以至於，現在有些後起之秀，他們的煉藥天分無從考證，經驗也只能靠自己慢慢從實踐中積累，走了許多彎路，這也成了煉丹界的一個弊端！

好半晌，善淵才找回自己的思緒，顫聲道，“續命丹，你有幾分把握？”

“呃，不到兩成！”善若水實話實答，她的煉藥級別現在是二級，可不就是兩成。

“才兩成？”北辰垂目，眸子沈了沈，顯然覺得沒希望。

善淵卻道，“兩成也好，雖然低了些，但好過沒有。況且煉藥本身就是個極其講究成功率的事情，許多煉藥師在煉藥的過程當中都會經歷失敗，沒有哪一個煉藥師能百分之百的一次成功，就是宗師級別煉藥師煉制同等級別丹藥也不一定次次成功，所以別灰心，事情也許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

善若水訝然，沒想到善淵對煉藥這一塊也這麽了解，要不是對善淵認識在先，她幾乎以為善淵也懂得煉藥了。

“真的嗎？”北辰明顯不相信，神表有些落莫，“二叔公怎麽會知道這麽清楚，不會是想安慰我吧，要是這樣就不必了，我已經習慣現在的自己，對以後也早有準備。”

“你要是不信，就問若水，看她怎麽說。”對北辰，善淵表現的真是十二分的耐心。也難怪，北辰還未出生時，他父親在魔獸嶺歷練被一頭高階魔獸殺死了，他母親受不了喪夫之痛，動了胎氣，因為難產，生下北辰便撒手人寰。自小北辰就被善淵養在身邊，從咿呀學語到現在一養就是二十多年，感情深厚的好過自己的兒女。

“北辰叔叔，外祖宗沒有騙你，我從小就看我娘親煉丹，每次都是失敗好幾回才成功，我經常和顧叔叔到山上采藥供她練習，你不相信外祖宗，總該相信小諾吧。”看北辰這樣，小諾也是一臉的不忍心。眉心狠狠揪起，北辰挺喜歡小諾的乖巧懂事，忍不住想擡手摸下他的小臉，可是手舉到半空中發現沒力了，只得放下。

“我相信小諾說的話，不過還是不要麻煩你娘親了，北辰叔叔覺得這樣也挺好。”

話到這裏，善若水實在看不下去了，大家都在拼命的安慰，拼命的給他希望，給他生機，而他自己卻一再自暴自棄，封閉自己，拒絕別人的關心。這種狀態就算真有續命丹，他也撐也不到那時候。

“小諾，別理他，他一心求死，就讓他死好了。一個人連求生的意志力都沒有，再好的丹藥給他吃也是浪費。我們不欠他，走吧！”

“娘親！”

“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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