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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孟懷期相助 漏發了一章,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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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蘊嬌隔著帷帽看向那清澈黃綠的茶水, 茶葉舒展,香氣撲鼻,是一杯好茶。

她照例讓系統先試試毒。

然後一飲而盡, “好茶。”

“爽快!謝某還有些疑問,寒夫人到底投了多少本金,讓安莊的小老百姓都跟著夫人的節奏走?”

謝雲遺漏了她化名中的“寒”字, 稱呼她為夫人, 柳蘊嬌多多少少心裏有些膈應。

“謝東家怕是搞錯了主次,我此次前來是向您購買船舶, 而非來拉家常。”柳蘊嬌語氣淡淡的, 卻仍是得體, 饒是她話中疏離的意思很明顯,但也沒有讓人覺得不愉快。

“拉拉家常又如何?謝某終日在海面上行走,日子枯燥乏味, 正缺一個拉家常的人。且謝某這是第一次與人做生意,不按那生意人的規矩出牌, 還請寒夫人見諒。”

這話的意思, 就是讓柳蘊嬌耐著性子跟他聊天, 聊得開心了, 船舶還有的談, 若聊崩了,那她只好另覓船東。問題便出現在這裏,金河的船,幾乎都在謝家名下。其餘的船東, 要麽手頭的船只還不夠自己用的,要麽經營著晏驚寒登的那種小破茅草船,哪裏容得下柳蘊嬌那麽多的糧食?柳蘊嬌要想另覓他人, 怕是比耐著性子跟謝雲聊天更難。

“行,那便聊吧,畢竟做生意講究一個雙方都高興。”柳蘊嬌幹脆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實不相瞞,我投放到市場上的本金,是五千兩。”

謝雲一聽,竟笑了起來,“想當年謝某年少沖動,在妙香樓為美人兒一擲千金。謝某一直覺得千金成不了什麽大事,沒想到,五千兩而已,竟讓寒夫人在安莊經營了這麽大的生意。想想,區區五千兩,買下謝某的一艘船都不夠。”

柳蘊嬌心裏一個咯噔,她就帶了兩千銀子買船。但是柳蘊嬌怎麽可能認栽?一定是謝雲想坑她的錢,喊出高價給她打預防針呢。

“五千兩對於富貴人家來說,也許只是一個月的開銷,可對於平常百姓來說,這是幾輩子都賺不到的天文數字。您是謝家船運的領頭人,每年自然都能賺得盆滿缽滿,為美人一擲千金也只算是消遣而已,算不得沖動。”

這話,就讓謝雲皺起了眉頭。

“哪有盆滿缽滿?這兩年都在虧損!要不是虧損,謝某用得著賣船舶嗎?我把生意都攥在自己手裏不好?”

柳蘊嬌便順著他的意思問下去,“若謝東家不嫌棄我鄙陋的見知,不妨告訴我船運上的現狀,或許我能為謝東家出出主意。”

謝雲早就暗查過這個寒夫人,她以化名做生意,且是突然出現在金河的,她的來歷不明,更像是背後有大人物撐腰。這麽厲害的女人,會好心告訴他問題出現在哪裏?她定是看出自己生意不如從前紅火,找他買船,好把這碼頭和海上的生意分一杯羹。

柳蘊嬌見謝雲遲遲不回話,便兀自說了起來:“其實做生意,要把關好的,無外乎幾個點:資金、人脈、人力、管理。我說說我的見解,您若信我,大可把我的話和您的生意做個對照,看看問題出現在哪。您的生意很龐大了,幾乎壟斷了金河船運的市場,要做到這個程度,資金、人脈和人力都不成問題,那我便從管理上開始說。”

謝雲震驚於一個女人的通透,他一直以為,女人都是依附男人的存在!寒夫人在米糧市場翻雲覆雨,他慶幸寒夫人不和他經營一種生意,否則不出幾年,自己一定會被這個女人幹掉!

而他,似乎把寒夫人的心眼看得太小了,是他誤會了。

這些話,就是他爹,他老子,也不可能說得這麽明白。

寒夫人卻輕而易舉地把所有的問題都羅列出來,一針見血地告訴他問題出現的原因,會導致的結果,以及這個過程會如何經歷。

好狠一女人!

“謝某……佩服!謝某感謝寒夫人不吝教授,但謝某恐怕要讓寒夫人失望了,這船,恕我無法出售給寒夫人,但謝某欠你一個人情。”

柳蘊嬌簡直要罵娘了,“為什麽不賣?”

“實不相瞞,謝家船運是我祖上就打下的基業,到謝某這一代生意開始不如從前,市面上也出現了好幾個對手,但他們還不如謝某聰明,暫時威脅不到謝某的基業。倘若謝某把船賣給寒夫人,豈不相當於我把生意都分給了你?以寒夫人的通透聰穎,怕是過幾年,謝家的基業就得毀在我手中了。”

柳蘊嬌急急忙忙開口:“誤會!是誤會!我買你的船,不做生意!”

柳蘊嬌好說歹說,總算讓謝雲打消了不賣船的念頭。

現在問題卡在了錢上。

“謝某感謝寒夫人方才的一席話,這船,我可以低價賣給你,但是,要這個數。”他伸出四根手指,“四千兩。”

既然他主動退讓,柳蘊嬌便更有底氣。

“我來之前調查過謝家船運,謝家一共五十條船,基本每條船一年可以出海五次。就算一年出海四次,謝家每年共兩百次撈金機會。而這麽多次出運下來,謝家船運的年收益是三萬兩左右,平均算下來,您的船,走一次貨,能凈賺一百五十兩。”

謝雲的表情逐漸凝固。自家產業確實一年不如一年,但沒有人這樣統計下來給他算過,從柳蘊嬌口中聽到這個小如蚊子腿的數字,謝雲只怕自己逝世的祖父在底下等著錘他一頓。

“每條船每年需要花費重金來修理和替換零件,光是花在這上面的費用,就能吃掉一年收成的兩成,攤在一條船上為三十兩。而一條船的壽命,在五年左右。五年,一條船能給你賺三千兩,除去五年折舊修理費一百五十兩,是兩千八百五十銀。”

謝雲認真地聽著,一邊鼓搗手邊的算盤。這丫頭算數真是快,竟沒有出現任何錯誤,看來是有備而來。

“五年?我家的船,壽命長的可以到八年。所以我開價四千兩,並非是獅子大開口,而是有依據的。”謝雲優哉游哉道。這小丫頭算了這麽一場,卻給他做了嫁衣。按照八年來說,算出來得四千多的銀子,他開價四千,是真真便宜了這丫頭。

柳蘊嬌不慌不忙,喝了口茶,作為求人的買家,她的心態屬實是好。

“但是謝東家怕是忘了,我算的只是一條船的利潤。可是,要經營海上的生意,最重要的,是人力。不知您一個月給船員水手發多少的月錢?”

謝雲的臉色跟吃了屎一樣。

謝家船舶一日不如一日,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為像沈珂重負一般的月錢。

可是不發高昂的月錢不可能啊!出海一趟便是好幾個月,沒有錢,如何管住他底下的人?

“二千兩,我要一艘和它一樣的船。”柳蘊嬌伸手點點腳下。

謝雲還沒來得及發作,柳蘊嬌接著道:“作為交換,我會告訴您減負月錢的方法。”

“成交!”

“爽快!”

柳蘊嬌這步棋算是走對了。原以為謝東家是個老古板的生意人,不願接納外人的辦法,柳蘊嬌還備了後招。萬幸他是個孝子,為了保住祖上的基業從善如流。

“船運和別的生意不同,買家的生意都是預判著做,大多是時效長的遠期購買,不急在一時。您也不可能在同一時間把所有的船都派出海,消耗大,也難於管理,但碼頭又不能缺人,因此每個時間段,船運都會養著一批閑人。我此前說的管理上的解決辦法,便可以用在這裏……”

謝雲眼神一亮,原來她的主意並非是降低月錢,而是船員在船期時,該發的發,不在船期時,一分不給。不在船期的時候,船員任他去做甚,都與謝雲無關,只要他們臨開船能到崗就行。

“……你是說,出具兩份船運表,一份給老雇主,一份放在市面上?”這丫頭說話都挺有道理,老雇主認準了他,肯定不會輕易變動船商。投放市面上的那一份,則是給新買主看的,那上頭的船期排的寬,能給人考慮的時間,他要排的船期少,付給船員的工錢便也更少了。

“是,大家做的都是遠期生意。畢竟誰要和你家做生意,得提前約好時間,讓您排好船,您這邊也只需安排水手在那個船期上船即可,工錢自然也是按照上船的那一天開始算。”

約定的期限可就花樣多了。若買家付兩成的定金,期限可以約定為一年內;一成定金則限定在三個月內,以此類推。但您這邊要出具一個約束自己的條款,免得買主以為您是要卷了錢走人。最好是能在官府或者鏢局買下股籌,倘若您違背了約定,買主可以向他們追償。這樣一來,競爭對手想搶你的生意就難了,單子都預先給您排了去了,別人家,或許只能喝西北風。”

“高!實在是高!還有嗎?”謝雲這個長輩很是不恥下問。

柳蘊嬌搖搖頭,“暫時沒有了,如果我想到別的,會派人告訴你。”

“多謝寒夫人!謝某今晚就去置辦過繼文件,保證最遲明日寒夫人能拿到船契。船會停靠在廢棄碼頭的東面,我會找幾個人看守,絕對不洩露秘密。”

“那便拜托謝東家了。我還有一事相求,請謝東家給我派兩個可靠的水手,一定是可靠之人。”她可不會開船。

謝雲毫不猶豫地答應,“包在謝某身上,放心,謝某會好好挑選!畢竟,還等著寒夫人想到新的點子給我呢!”

“多謝謝東家。”

謝雲眉頭一皺,“哎?到現在還不叫我謝大哥?我這船可是賠本給你了啊!”

柳蘊嬌拗不過,只好如他所願,“多謝謝大哥。”大家都是出來混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她只是提供了思路,該怎麽安排人力物力還是得謝雲自己出手,這一趟來,怎麽看都是柳蘊嬌血賺。

謝雲嘴上掛著爽朗的笑,親自把柳蘊嬌送下船。周頭兒仿佛看錯了人,那真的是高傲又不近人的謝東家嗎?

兩人下了船,周頭兒有些疑惑,主子怎麽總是往碼頭對岸看?對岸有什麽東西?可他只看到一片茫茫的瀅湖,還有天邊的雲。

察覺到周頭兒的目光,柳蘊嬌才轉過頭來:“周頭兒,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明日若我下山,會提前找人給你傳口信,若你沒有收到口信,那我便是後日才下山。還勞煩周頭兒幫我留意一下這兩日的糧價。”

“主子放心,小的明白。”周頭兒點點頭,怕是主子這兩日就要出手。主子手底下有一批訓練有素的暗衛替主子傳話,他們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沈通錢莊,把人嚇一跳。好在三五次下來,他總算能習慣了。

柳蘊嬌其實有些焦心,她擔心自己收糧時,糧價還沒來得及跌到谷底,出手太早。本金不多的情況下,糧食價格便是最大的硬傷。

但市場的自我調控是她無法解決的,也就是說,柳蘊嬌若擔心有人跟她搶糧,就得吃下這個虧。

“主子能以一己之力說服謝雲,小的誠心佩服。”

周頭兒忽然另起話題,讓柳蘊嬌神色動了動。沒做成這件事之前,柳蘊嬌想都不敢想這次的談判會如此成功。原來不是她不行,只是沒有嘗試到那一步,便急著否定了自身。

“說起來,謝雲倒真是個性情中人。為了保住祖上的基業,拉下面子向晚輩討教,還把他構造最好的船,以兩千銀子賣給了我。”

“恭喜主子。主子深謀遠慮,自然是不缺人賞識的。只是小的想都不敢想,那麽大一艘船,真的能用兩千銀子買下來……”

柳蘊嬌心情暢快許多。若是自己收糧虧了,權當是她用那些錢填到船舶上罷。

一道淺藍色劃過,柳蘊嬌耳旁多了一道陰柔嬌氣的男聲。

“東家~~”

柳蘊嬌有些無奈:“我在……”

周頭兒頭一回見到生得如此美麗的男子,腳步都楞住了。

誰知那男人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回頭剜了他一記,那眼神,冷得像二月的寒風,涼透了。

“人家要和東家說點私房話~~快讓他閃開閃開~~”

柳蘊嬌扶額,只好讓周頭兒先走。

這幾天她一直沒有見孟懷期,一個是因為自己屬實很忙,一個則是她對那天自己的行為有些歉疚,下意識要逃避他。

這個時代,有人被殺是常事,只要兇手能做到死無對證,就無人能討伐兇手的過錯。孟懷期殺了王富貴,本可以不與柳蘊嬌承認的,而他卻因不想欺瞞她而對她坦白……這也說明孟懷期信任柳蘊嬌,不會將他交出去。柳蘊嬌當時真的被氣憤沖昏了頭腦,可後來想想,孟懷期就算錯了,也輪不到柳蘊嬌以轉頭就走的方式來懲罰,這算什麽懲罰?那……把他交給官?恐怕她下不了手,金河的百姓也看不過去。說來說去,最可恥的其實是柳蘊嬌自己,她不僅知道他是兇手,還選擇包庇他,她又能光明磊落到哪兒去?

柳蘊嬌想明白了,自己不過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做不了那聖母白蓮花。

“那天我沒能忍住我的脾氣,沖撞了你,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是我不好。”柳蘊嬌想了想,還是低下頭道了個歉。

孟懷期眼裏難得流露一抹溫柔,他伸出手,摸了摸柳蘊嬌的腦袋瓜子。

街面上人來人往,大家都對柳蘊嬌投來了艷羨的目光,大抵……咳,是羨慕她艷福不淺,身邊有孟懷期這樣的大美人。

“我怎麽會生嬌嬌的氣呢~~我知道嬌嬌都是為了我好~~畢竟殺人折陰福,還會遭報應~~”孟懷期笑得風華絕代。

柳蘊嬌氣得瞪他,“你是好好的話不能好好說?”

孟懷期癟了癟嘴,撲閃著細密的長睫,委屈兮兮道:“可是人家說的都是真的……”他殺人、擺卦,哪個不是折壽的玩意兒?更何況他體內中了毒,藥石無醫,他只想自己活著的時候,多和嬌嬌親近親近~~

街面上的人忽然變了臉色,這個女人為什麽要兇男美人?他只是長得美,他能犯什麽錯?!

柳蘊嬌不想孟懷期在街上引發什麽躁動,連忙拉著他去客棧。

客棧的小二立馬認出了這位房客,他可是一次性付了一個月房費的大財主,吃的用的都是盡著上層貴族的檔次來。

“孟客官!您這三日都沒回客棧,小的卻沒落下您的屋,每日都有派人清掃。”

柳蘊嬌疑惑地瞅了瞅身邊的人,“三天沒回來?你做什麽去了?”

孟懷期挑了眉,狹長的鳳眼愈發沾染風情,“自然是解決嬌嬌的燃眉之急去了~~”

“說人話。”柳蘊嬌懶得周旋,她心裏還藏著事兒呢,不知道晏驚寒事情辦完沒,他倆可是約好要一起回去的。

“是真的哦~~這幾天人家在置辦一件大事~~明後兩日,春明班要來安莊唱戲了哦~~”

柳蘊嬌神色微變。春明班,孟大頭牌。在京城的時候她第一次聽到這個戲班子的名字,也因為去聽戲,認識了沈曦。可春明班的班主只在富庶地方搭臺唱戲,江南那麽大,不會無由來地選擇安莊這個偏僻的小鎮。

“是孟大頭牌要求的?”柳蘊嬌問。

孟懷期點頭,邀功似的想把腦袋往柳蘊嬌的肩上蹭,但是被她一個側身躲開:“坐要有坐相。”

孟懷期:好委屈QAQ。

謔,當初晏驚寒指教柳蘊嬌練字時候的話,現在被她用在孟懷期身上了。

“嬌嬌憂心米糧市場,又沒辦法幹預,只好是孟大頭牌出手咯~~等人家唱完這場戲,嬌嬌也發財了,往後都你養我好不好~~”

“謝謝你……”柳蘊嬌感動又驚訝,心裏被一股暖流灌滿。

“人家不要這樣的感謝~~哼。”可惜沒辦法以身相許,唉。

柳蘊嬌一怔,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感謝他。

孟懷期視線在她櫻粉的唇瓣和浸了薄汗的脖頸上流連。這個帷帽可真礙事啊~

“人家為了給嬌嬌想要的環境,竟要主動請命上臺拋頭露面~~就是晏楚的皇帝老兒,也沒你這樣有臉面呀~~”孟懷期殷切地看著柳蘊嬌,“人家就不要你以身相許了~~不然?你親我一口?”

柳蘊嬌臉色一黑。

晏驚寒說過同樣的話,那時候她只是嬌羞,卻沒有覺得反感。

而從孟懷期口中說出,她實在是無法接受。我明明把你當兄弟,你卻貪圖我的美色?!

孟懷期說出這句話就後悔了,是他太冒進,會嚇著嬌嬌的。“不是!人家的意思是,不然~~你就欠我一個人情吧。”

人情,總歸也沾個情字。

而情字,就是一番糾葛,難以理清……這對他來說,再好不過。

“那我便欠你一個人情。”

孟懷期縱然有萬般不舍,柳蘊嬌說要走了,他也沒借口把人留下。只能親自送她離開客棧。

“東家去信廣通錢莊要一份助益,雖然人家把自己都送來了,但也沒銀子好使~~這是萬兩銀票,從廣通錢莊支的,東家拿好~”孟懷期剛想拎起柳蘊嬌的爪子把銀票塞她手中,卻發現柳蘊嬌的步子頓住。

緊接著,孟懷期的步子也頓住了。

柳蘊嬌心裏炸開了鍋,糟糕!和孟懷期見面被晏驚寒撞見,這是什麽人間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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