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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輕瑤 而這可是在一個母體內啊,無論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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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還未降臨, 山間就起了濃厚的雲霧。裊裊繞繞,似真似幻,濕氣中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腥味。柳蘊嬌渾渾噩噩, 不知晏驚寒抱著她走了多久。但如此熟悉且致命的味道,讓她幾乎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晏驚寒,這裏有瘴氣。”

瘴氣, 是森林中動植物腐爛後生成的毒氣, 具有程度不一的毒性。而這片樹林瘴氣深重,土面濕潤松軟, 樹木異常茂密, 想必腐熟程度很高, 腐爛在其中的動植物不計其數,因此,這片林子瘴氣的毒性要比普通的更強。人若不做防護待上一段時間, 定會中毒,到時候, 人的肉體, 也會成這片瘴氣泥土裏的腐爛風化物。

他平靜地點頭, 吩咐道:“阿滿, 把藥丸分發給所有人。”

藥丸是黑紅色的一小粒, 上頭似乎刻了什麽花紋。柳蘊嬌並未細看便吞了下去,順帶給晏驚寒也餵了一粒。

太子爺平淡不驚的時候,柳蘊嬌就知道,一切都在他運籌帷幄之中。

似是看出柳蘊嬌的思慮之色, 晏驚寒低聲道:“藥丸是用於解毒的,穿過這片瘴氣便好了。”

服用了解毒藥丸再進入到瘴林之中,雖覺得有些胸悶頭昏, 但意識尚且是清醒的,不至於分辨不清方向,走不動路。

天色漸晚,尚且看得清周遭景物。柳蘊嬌主動提出自己下來走。

她有她的擔憂,瘴氣帶毒,吸入後人體會消耗更多的精力體力來凈化瘴氣,就算太子爺體力高於常人,也經不起一直抱著她如此的消耗。此外,她的傷口上了藥,說起來自己也沒有那麽嬌氣啦,現在情況特殊,該自強還是得自強。

太子爺也不強留,十分自然地牽起她無事的那只手,甚至開口安慰她道:“莫擔心,有孤在。”

柳蘊嬌有些焦慮,很想告訴他在這瘴氣中,還是少開口說話為妙。擡眼一看那不知邊際的瘴氣,到底走到多久才是個頭?解毒藥丸又那麽小,藥性能撐到多久?

太子爺一臉淡定,讓柳蘊嬌有些疑惑,他為何做到如此處變不驚?莫非他來過這裏許多次?

瘴氣越來越濃,她心緒不寧,想往後看看青幹和江域等人行到何處,她餘光一瞥,猛然倒吸一口涼氣。

人的屍骨!風化到只剩骨架的屍骨……

無數的參天大樹成了這些屍骨最後的依靠。有盤著腿的,有靠著樹的,也有散落了一地的爛骨頭,想來是被風吹倒的。

她身子一顫,腿肚子有些發軟。

晏驚寒緊了緊柳蘊嬌的手,用緊湊的力道告訴她——別怕。

月色在瘴氣中顯得不那麽清亮,他們靠著月的方位來判斷前路。

柳蘊嬌漸漸有些疲憊了,想來其他人要比她更加疲累。這也是一個不好的訊息——藥效在慢慢減退。

……

終於,月色漸漸清朗。

視野所至之處,是一路下坡。有山溪潺潺繞過,水漲林盛。

夜間的螢火蟲閃爍著藍色的光芒,不計其數的螢火蟲似乎被什麽神秘的力量所指引,匯在一起,散出聚集的光。

借著螢火蟲的光輝,他們看清了周遭的景物。

青幹走上前來,他攙扶著佝腰喘氣的江域。

“主子,屬下去找些幹柴做火把照明。”

晏驚寒卻擺手拒絕,“不必了,我們才初來此地,火光會把螢火蟲嚇走。再過一會兒,便有更多的螢火蟲飛來,它們的光芒,足以照亮這一片了。”

一只螢火蟲的光芒微不足道,那麽數百只,幾千只螢火蟲同時散發光芒是何種景象?柳蘊嬌生平頭一次見,且願意稱之為神奇。

能讓這麽多螢火蟲聚集在一起,與其說是大自然的神秘力量,柳蘊嬌更願意相信是這本書裏的什麽厲害人物,能操控這些幼小的生物。

水旁的高地,有一座建築風格簡約的房子。借著螢火蟲的光,她看到屋外有許多曬藥材的簸箕,三層為一欄,共有十幾欄。

剛走近,便聞到濃郁的藥味。

不一會兒,屋內點了燈,微弱的燈光從窗戶透了出來。

一個好聽清脆的女子聲音傳來,“太子爺來了?大晚上的,寒暄就不必了。既然來了,便帶著你的客人自便吧。”

晏驚寒姿態恭謙,拱手朝裏回道:“皇姑姑,侄兒今晚叨擾,只因妻子和朋友受傷,可否請姑姑出面醫治。”

皇姑姑?!

江域驚疑,莫非是——平陽封主?!

我滴個乖乖,銷聲匿跡那麽久的平陽封主,住在這深山老林了?

要知道平陽封主一走就是十幾年,半點風聲都沒有,皇帝多次派人出去尋她都是無果而歸,朝堂上甚至有流言相傳平陽封主已經香消玉殞。

女人穿戴整齊,才打開房門。

江域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給平陽封主跪下請安:“江域見過平陽封主!”

柳蘊嬌聞言,霎時間想起許久前錦玉給自己念的話本子,話本裏的主人公,正是平陽封主!

只是她根本沒想過,平陽封主,竟是個女人?而且還是晏驚寒的皇姑姑……

她一定是個很厲害的女人。還記得話本裏怎麽寫的:

“……平陽封主從京城回平陽時輕車簡從,卻在南陽的路上遇到一幫山賊。那山賊個個兇神惡煞,體巨如牛,攔了平陽封主的去路。馬兒見了山賊都驚惶四竄,更何況毫無武功的平陽封主。封主當時為了活命就把朝廷的賞賜全數交給山賊,據說南陽那時候都富裕了不少。不過,後來平陽封主把南陽所有的山賊都給滅了。”

好狠一女人,能屈能伸,睚眥必報,還是十倍奉還的那種報覆。

柳蘊嬌見青幹日月阿滿也都給平陽封主跪下了,她不知怎的,膝蓋一軟,就給這位大神行了個大禮:“柳蘊嬌見過平陽封主!”

晏驚寒有些無奈地抽了抽嘴角,只是片刻沒看住她,這個女人就做出了讓自己驚奇的舉動……現在站著的,就他一人,反倒突兀得很。

平陽封主難得笑了笑,秀手一揮,聲音輕快:“都起來吧。”

她的視線從柳蘊嬌臉上劃過,卻不停留,而是定在江域的身上,“江域這毛頭小子,如今都這麽大了。”

江域頗有些不好意思,“是的。上一回見封主,江域應當還只是個五歲孩童。”

柳蘊嬌暗自舒了一口氣。頭一次見到晏驚寒旁的親戚,她甚至不知道該與她聊什麽才好,幸虧平陽封主和江域認識,她倆人總歸有話說,柳蘊嬌在一旁聽著就行,也不會那麽尷尬。

只是到晏驚寒眼裏,就成了皇姑姑冷落太子妃。晏驚寒刻意輕聲咳嗽,暗暗提醒。

平陽封主當即就有些不悅,這小子,他放個屁她都知道是什麽意思。不悅歸不悅,平陽封主反倒挑眉一笑:“進來吧。”

屋中只點了一盞燈,如豆的大小,說實話,照明條件還不如屋外頭那群聚在一起的螢火蟲。

晏驚寒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她這皇姑姑,是越來越摳門了。

晏瑤檢查了傷勢,忽然一把丟下帕子,冷聲問:“女人受傷男人沒屁事是吧?”

她的神態很明顯,本來就不怎麽開心,現在看完傷勢直接生氣。

青幹則懷疑地看了日月和阿滿一眼。對啊,為什麽只有女子受傷了?按道理說,應該是他們擋在前面,受傷的也應該是男人。

日月覺得這個女人太蠻不講理了,明明他也是生死一線裏掙紮的,身上不說掛彩,也是受人好幾掌的虧。要是連他都掛彩了,那太子妃的性命,可就真有安危了!欺負一群婦孺傷殘,比什麽都來得容易!

晏驚寒眸色有些歉疚,微微低頭,“皇姑姑,是孤疏忽大意了。孤過於自信,以為一切安排得周密,誰知仍是走漏了風聲。此外,也是孤到的太遲,沒能護好她。”

“平陽封主,他們也很盡心保護我們。並非他們護主不力,屬實是我們遇到的敵人太怪異了。敵人是蠱人,為蠱所控制,而沒有自己判別的能力。下蠱之人要殺我,我是女子,他們辨別不清,便也只會認女子。”與晏驚寒晚到與否沒有關系,就算他到了,敵眾我寡,黑衣人輪番而至,他們也是力不從心的。“太子爺到的時候,蠱人已經死了,危險也就隨之解除了。更何況,我和江域也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

晏瑤一邊給江域上藥包紮,一邊心裏有些想笑,嘖,這兩個,還互相理解對方。

晏瑤似乎沒聽見兩個年輕人說話,包紮好後,按了按江湖的皮肉,“這裏痛不痛?”

江域搖頭。

“這裏呢?”又換了一塊地方按。

“也不痛……封主……我身上的傷就這麽幾處,您也都給我瞧過了,不如好好給太子妃瞧瞧。”江域委實汗顏,哪有先給她這個小卒看病,後給主子看的啊?不過平陽封主素來就是這麽脫俗,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只要是平陽封主做的,那倒都變得不稀奇了。

晏瑤扭著眉毛,側眼瞧她:“你這就太粗心了,你不知道那劍上都帶毒嗎?毒是慢性的,現在還看不出來而已。”

日月大吃一驚,連忙說:“那您再給江域看看!”

晏驚寒的眉頭皺得更深,宋家人,都該死。

柳蘊嬌心下也是更涼,她分明記得黑衣人的劍光都是冷白色的,而非青黑色,按照劍光的色澤來看,劍上應該是無毒的,所以她並沒有特別擔心自己和江域的狀況。若真如平陽封主所說,這劍上的毒藏的很深,且為慢性,那她真的要萬幸他們今日來到了此處!

否則,恐怕她們何處染毒,為何毒發身亡,都蒙在鼓裏。

“這毒名喚‘輕瑤’,是不是很好聽?它的名字無害,但卻是毒性極強的腌臜之物。”晏瑤說著露出了鄙夷的冷笑,似乎萬分嫌棄這毒裏有一個字和她的名字重合似的。“你們知道它中毒後的表現是什麽嗎?若是男人中毒,則會慢慢變得如女性一樣嬌媚似水;若是女性中毒,那麽,則會變得撒嬌成性,失了男人就沒法活。到了後期,會引出兩個不同的個性,為了排除異己,兩個個性都會想殺了對方。而這可是在一個母體內啊,無論誰殺了誰,最後死的,都是母體自己。為外人看來,則是中毒之人日日夜夜都在想著自殺。”

竟還有這麽神奇的毒藥?柳蘊嬌心頭一個咯噔。

可是這種毒,也是真的歹毒。

她一路上都在撒嬌,難道不是出於自己的本心?

江域也是咽了口口水,眼神不自在地瞟向日月。就算沒有中毒,她也很想尋求他的關愛。

日月想了想江域今日的種種表現,忽然就釋懷了。原來江域不是對他有意思,而是心智被毒所控制了。可是釋懷之餘,他的內心怎麽又冒出一點點不甘?

“孤知道,‘輕瑤’是輕塵調制的毒藥,後賣給了江湖風雨樓。輕塵,皇姑姑可還記得,他歹毒陰狠,曾經險些要了姑姑的命。”

“我當然記得。如今我只能委身住在這深山老林裏,還不是拜他所賜。”誰也沒看到晏瑤眼裏的覆雜情緒,有回憶、有懊惱,也有怨恨——只知道她一直在冷笑。

“如今他成了父皇身邊國師一般的人物。恐會動搖江山。”晏驚寒不錯過晏瑤臉上每一個表情。

晏瑤轉身去擺弄許多瓶瓶罐罐制解藥,裏頭的液體倒出,發出清脆好聽的聲音。

看不見晏瑤的表情,但她的聲音平淡地傳來:“看來太子爺在朝堂上混得也不那麽好。但凡輕塵的勢力小些,你也不會被安排到金河辦事。據我所知,金河的水患是三四月份的事情,如今都五月了,水患早已消了下去,這時候還派你去,自然不是那麽簡單的。”

“是啊,皇姑姑。”他笑著頓了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晏瑤最煩聽到這種死啊活啊的話,賭氣轉過身來,一雙鳳眼死瞪著他:“我勸你不要用這種喪氣話影響我制藥。”

他墨眸微沈,放下心來。時隔多年,她的腰間再一次別上了手帕,看來皇姑姑已經看開了。

柳蘊嬌發覺自己可能是毒入經脈了,她怎麽回事,連晏驚寒看自家姑姑都吃醋啊?

這該死的毒啊啊啊——趕緊給她解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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