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中藥 似乎知道自己即將獲得解脫。……

關燈
一堆不起眼的草叢裏,撲騰著站起一個打扮富貴的女子,女子臉上寫滿了嫌棄厭惡,拍著自己滿頭的雜草,十分心疼自己臟掉的衣裙。

她身後又緩緩站起另一個女子,個頭比前面的女子略高,長相雖好,五官卻不飽滿。

宋凝出於厭惡地皺了皺眉,但很快便壓下自己的情緒,垂眸道:“公主殿下,您已如願看到她出了偏殿嗎。既然她出來了,說明公主殿下的話到底是動搖了她。她先前言語上冒犯公主殿下,也不過是嘴硬而已。”

宋凝嘴上雲淡風輕,但此刻是真的笑不出來了。本以為自己早就摸透了柳蘊嬌的心思,卻沒曾想她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柳蘊嬌身邊換的侍女是端懿皇後直接撥給她的,合該不是個省油的燈。

那綠顏之毒到了她的身體裏,蔓延得太慢了些。

聽劉嬤嬤說,她已經開始往臉上擦拭胭脂水粉了,綠顏已至肌膚內裏。女人愛美固然是好的,只是她不知,等綠顏入了肺腑,再往臉上塗抹水粉,只會讓臉爛得更快。到那時,宋凝便再做一回觀音菩薩,慢慢地救她,也好讓太子爺對自己青睞有加。

所以她不敢與柳蘊嬌針鋒相對,她選擇做小伏低,至少讓柳蘊嬌對她沒有太大的敵意。否則,柳蘊嬌定是不會接納自己的敵人醫治她的臉的。

“哼,”安寧公主鼻間出氣,瞪了眼柳蘊嬌的背影才回頭道:“本宮讓你在這等著是有原因的。本宮方才進偏殿之時,發現她在枕頭底下藏了什麽東西,教人好生好奇,你快替本宮想個辦法,怎樣溜進偏殿一看究竟。”

安寧如此一說,宋凝也來了興趣。她斂去笑容,心中騰升出一個計策。

“臣女倒有一計。”

“快快說來。”

“只是公主殿下得相信臣女。”

安寧一臉不解,“本宮自然是相信你的呀,不然也不會帶著你來找那個女人了。”

宋凝附在安寧耳邊,輕悄悄地說了什麽。

安寧凝著眉,一邊聽著宋凝說話,一邊提起自己的手掌一看,那張小臉便皺得更緊了。

“還是你來,還是你來。本宮覺得實在是下不了這個手。”

宋凝笑意更深。

對自己不狠,如何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呢?

宋凝取下自己頭上的發簪,簪尾鋒利如針,她只是稍加打量一番,便對著自己手臂狠狠劃下一段長如食指的血痕。

血一點點滲出,漸漸匯成珠。

安寧看得一楞一楞的,腿腳發軟。

“宋凝,你……不疼嗎?”

只見宋凝不以為意,反手又刺了兩道小一些的血痕,“只要能為公主效力,再疼有什麽關系。何況這只是皮肉傷,養個三兩天便好了。”宋凝語氣輕輕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談今日的天氣如何。

“公主殿下就在這裏稍等片刻,臣女去去就來。”

安寧心中很震撼,幸好她是女子,若是男兒,安寧定會萬加提防此人。

畢竟對自己都下得了狠手,何況對別人。她忽然浮起擔心,擔心自己成了宋凝的工具,一旦利益用盡,就被一刀兩斷。不過剎那間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不喜歡柳家,宋凝不喜歡皇嫂,她們兩個的意圖,可謂是殊途同歸。

偏殿看守之人並不多,宋凝腳步倉皇,慘白著一張小臉,一排銀牙咬住下唇,神情楚楚可憐。

宋凝看著手臂上的大片鮮紅,鮮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宋凝仿佛不知殿中人早已走空那般,朝著裏頭大喊,“太子妃娘娘,宋凝求見!”

裏頭無人應聲。

“太子妃娘娘,臣女不小心被這偏殿裏的刺桂所傷,傷勢雖不重,卻不見止血的跡象。可否問太子妃娘娘要些紗布止血?”

“太子妃娘娘,方才臣女是多有冒犯,可臣女已經請過罪了,臣女也悉數接納娘娘的□□。但請娘娘看在臣女初犯,不要再苛責臣女了!臣女止了血,再向娘娘請罰,請娘娘救救臣女吧!”

宋凝三言兩語便把柳蘊嬌捏造成一個睚眥必報的小人。看到門外侍衛有些動容的神色,她便知道,自己這番離間,是有效的。

門外的侍衛於心不忍,好心提醒道:“太子妃娘娘此時並不在殿中。宋姑娘可前往太醫院求醫救治。”

宋凝似是被痛扭曲了面孔,她咬咬牙,擡起盈盈水眸望向那問話的侍衛。

宋凝聲音發顫,“我一介草民,怎敢勞煩太醫院的大臣。若非我方才還摔了跟頭,弄臟了衣裳,我便撕了衣裙自行包紮,必不會來叨擾太子妃。可你看我一身臟汙,哪裏還有幹凈的地方可以包紮呢……”

方才說話的侍衛沒有作聲,眼神哪敢落在她身上查看她衣裙是否真的臟汙。

另外一個低階侍衛小聲嘀咕,“哥,紗布不是啥值錢玩意,就讓她進去吧。她還是黃花大閨女,衣衫破敗怎好見人。更何況,她好像還是安寧公主的客人,咱們太糾纏了不好……”

一個梨花帶雨的美人,聲聲哀求,她手臂上的血源源不斷的滲出,可她似乎怕臟汙了地面,不斷用衣裙擦去快要掉落的血水。

真是好淒慘一美人。

“若太子妃娘娘未搬來偏殿也罷了,太子妃娘娘前腳才搬進來,此時又不在殿中,貿然讓一個外人進去,若丟了東西,你我怎向殿下交代?”他回絕方才說話的男人。

宋凝咬咬牙,站直了身子。“罷了,我不進去就是。我雖不得太子妃的喜愛,卻也是宋禦史之女,那種不幹不凈偷雞摸狗的事我比不可能會做。你們可以不讓我進去,卻不可如此揣測我的為人。”

臉色蒼白地轉過身,行動十分緩慢。

“姑娘留步,恕卑職口不擇言。姑娘手上還流著血,傷勢為重,請進去吧。只是偏殿沒有婢子,男女授受不親,恕我等不能幫姑娘一把。屋內東側的架子上放置了一枚藥盒,裏面就裝有幹凈紗布。”

宋凝聞言,也不矯情,回過身往偏殿內走去:“多謝兩位。”

“不可逗留太久。”

“我知道的。”

低階侍衛朝著他道:“哥,這偏殿裏刺桂確實多,下次再有人來玩耍,可得吩咐奴才們好好提醒一番。”

她微微掩了門,徑直走到東邊,卻沒有著急去拿藥盒,反倒回頭張望一番。

見侍衛們沒有回頭偷看的意思,接著很快地行至床頭,用幹凈的手往裏一探,摸出兩個圓盒。

一個精致,一個簡陋。

她先打開了精致的那個,竟是一盒玉色光澤的膏藥,散發著藥物的淡淡苦味。

再打開簡陋的那個,同樣是膏藥,顏色卻是有些暗沈的棕黑色。這一盒香氣怪異,直逼她的大腦,明明不太好聞,她卻覺得這味道帶著什麽神秘色彩,想讓她一探究竟,多聞幾口。

“宋姑娘,怎麽樣了?找到紗布了嗎?”

宋凝被這一聲嚇得回魂,連忙蓋上香膏,送到枕頭底下恢覆原樣。

“剛找到,我很快便好了。”

宋凝邊說邊取紗布,三兩下往自己帶血的手臂上纏繞。

綁好了紗布,她手臂上的痛楚似乎也沒那麽強烈了。

宋凝走出偏殿,朝侍衛歉疚一笑:“不小心血滴在地上弄臟了地面,我處理幹凈了才出來,費了這麽久時辰,給大哥們添麻煩了。”

侍衛不敢擡頭看她的模樣,查看一眼宋凝包紮的手臂。包紮得很亂,有些傷口末角都未收進紗布裏。是不是他說不可逗留太久,影響了她的心緒?

“沒事,姑娘往後去陌生之處游玩,還是要多多註意四周環境,免得傷了自己。”

宋凝驚詫地看著眼前的侍衛,他言中的關照,讓她心中淌過一股暖流。

他長得並不算好看,可身材修長挺拔,為人又關懷體貼,宋凝看到他手背上的新傷,深淺不一,有如溝壑,竟讓人好想撫摸一番。他們是太子選出來的侍衛,功夫應當不弱,這些傷口,又是什麽時候,執行什麽事情的時候傷到的呢?不知這傷口現在還會疼嗎?

“姑娘!”侍衛後退一步,低喊出聲。

如一盆冷水澆在自己頭上,宋凝恍然間醒悟,自己方才在做什麽?

他只是個下賤的奴才,哪裏配得上禦史嫡女?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那女子忽然轉了性一般氣沖沖離開,留下侍衛在原地無辜反思,剛才發生了啥?分明他什麽也沒做,是那個女子忽然間前進一步,身子好像沒了骨頭一般,往他身上軟軟貼來……

身份有別,他自當是什麽都不敢說、不敢問的。只能當做無事發生。

宋凝找到安寧公主,將自己在殿中所見之事一一道來。

天氣好熱,宋凝用自己完好無損的那只手扇來扇去打著風。

“香膏?柳氏受過傷,會不會是她用來祛疤療傷的?”

“臣女覺得正是如此。她剛搬去偏殿,想來也來不及藏什麽有趣的物品的。”

安寧公主神采一下子就黯淡下去,虧她還等了這麽久,就等來柳蘊嬌在枕頭底下藏了祛疤香膏的消息?真是白忙活一趟,還讓宋凝傷了自己的手,這個人情,她卻是欠下了。

“你出宮吧,本宮回去看看母妃怎麽樣。”

“是。”

安寧扭著腰肢離去,待她走遠,宋凝免了禮節,直起身子,看向她去路的方向。

她們都是女人,安寧那平平無奇的身材,竟讓她好生羨慕。

不行,這天好熱,好熱,恨不能脫光下水裏貪個涼快。

“誰在那裏?!”

霍舒聽著樹叢裏有動靜,握著腰間的刀,一步一步朝聲音的源頭走去。

他看到了什麽?!

霍舒的腦子裏空白了一秒,只見一個身材纖瘦的女子側對著他,正一粒一粒解掉自己胸.前的扣子,身邊地上已落了三兩件外裳,她身上就剩潔白褻衣了。霍舒當即按住女子亂動的雙手,替她攏了衣衫遮住身子。

“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麽?”光天化日,衣衫不整……他須得盡快離開這裏,他不想身上沾染不懷好意的流言。

宋凝聽到男人的聲音,仿佛來自天籟,清潤攝魂,她恨不能將自己揉碎送入那聲音歸屬的身體裏。

“公子救我,救救我……”

女子擡頭,霍舒這才看到她意亂情迷的眼神,鮮紅欲滴的雙唇,還有她不安分往自己身上亂扒的手……

霍舒霎時間知道她中了藥。

霍舒鉗住她不安分的手,三兩下替她衣服披好,抱起她一路飛奔。

宋凝嬌俏笑著,感受著這個男人壯碩的身子。鼻尖吸入屬於男人的氣息,這味道帶著沙塵的厚重和青草的清香,讓她仿佛直飛雲端。她替他解著衣扣,手明明很顫抖,心裏很怕,可她不受控制地想越過理智的防線去追逐,她越來越神迷,動作越發混亂和急切,似乎知道自己即將獲得解脫。

“撲通——”

霍舒神色沈穩,靜靜地看著被他扔進池塘的女子在池水裏撲騰,池子裏生的荷葉被女子撲棱得七零八落。他揮了揮手,身後侍從便步上前來,“等她沒事了,你們便將她撈起來,送她回她該去的地方。”

語罷,他毫不留戀地離開此地。

畢竟衣裳臟了,得換下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