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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興師問罪 是一種,拿錢都買不到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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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蘊嬌一出那審議堂,就神乎其神地醒了過來。婆子們又納悶又害怕,她們個個力大肉厚,手下擡走過的壯實大漢都不下一百個,怎麽就沒伺候好纖瘦的太子妃娘娘,給她磕醒了呢?

這太子妃可不是個好惹的主,聽宋家嫡小姐說,太子妃無惡不作,陰險惡毒,平日裏對奴仆侍從隨意處殺,像她們這樣低賤出身的奴才,要是敢讓太子妃不悅,下場都極其難看。

有一種滔天大禍要臨頭的感覺。

婆子們慌忙跪下磕頭:“太子妃娘娘,草民辦事不力,請太子妃饒命!”

柳蘊嬌眨著一雙清澈靈動的眼,側著頭瞧了瞧周圍,轉頭回來忽然發現眼前空了,一低眸看到兩個婆子跪著求饒。

她懵了,“你們在幹什麽?犯了什麽錯?我要饒什麽命?”

婆子們求饒的聲音頓了一秒,然後哭喊得更淒慘:“草民魯莽,辦事不力,讓太子妃驚醒了,草民有罪,請太子妃饒命……”

柳蘊嬌驀地臉頰一紅,她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裝暈的,至於突然醒來,也只是因為裝不下去了。

“我醒來難道不是更好嗎?萬一那封太醫關心太子妃催眠之後的異常反應,要給我開幾副藥,紮幾根針,我豈不是白白遭了罪。”柳蘊嬌忽然想到什麽,嬌俏一笑,“既然你們覺得自己有罪,那我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告訴我,宋珩在哪裏?”

柳蘊嬌很快就得了想要的答案,便提著輕快的步子一溜煙跑開。留下原地的兩個婆子,面面相覷。太子妃娘娘怎麽跟宋家小姐說的有些不一樣?

宋珩很早就收拾好行裝,卻沒有著急著離開。他坐在略硬的床榻上,視線定定地朝著疊放好的桌椅。那桌椅後面藏著一個形狀討人喜愛的小狗洞。

狗洞?

宋珩不免提了提唇角。誰知道那狗洞可不是過狗的,而是……

聽到陌生的腳步,他驀地收了視線,盯著門扇。溫柔的目光在一瞬間帶著戒備和寒冷,仿佛時光從深春回轉到寒冬。

“宋珩,你還在嗎?”

宋珩竟怔了一瞬。她怎麽會來?此時不應該收拾好東西隨太子離開了嗎?今日這場鬧劇,以正常人的做法,合該是越早離開這裏越好。

他仍是想不明白她自導自演這出鬧劇所為何,若是要拉翻他和宋家,她大可不必犧牲自己達到目的。她可以挑身邊的丫鬟,花樓裏的姑娘,甚至毫不相幹的路人來陷害。因為他是晏楚學士,晏楚的讀書人,行風舉止不當,就是毀滅他們最好的刀。

他喉間的“嗯”字沒收住地迸了出來,仿佛脫離了宋珩的思維。等宋珩回過神來,柳蘊嬌已經推開門,立在門口了。

還是昨日那套衣裙,不過裙角有些汙漬,她的臉也花了,鬢角似乎還有些許墻灰。

“太子妃娘娘。”他頷首行禮,目光不卑不亢。

“那些花裏胡哨的話咱也不會說,我此次來就是為了謝謝你。怪我鬼迷心竅,差點就做錯了事,還好突然醒悟過來,才沒釀成大錯,也幸得你還願意相信我,幫我善後……”

柳蘊嬌側目瞅了一眼被她徒手鑿出來的狗洞,那個地方因桌椅的布置陳設完全擋住,她心裏巴巴的一暖。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的確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說得不錯,他相信了她,也替她善後。她本意構陷於他,他卻為何那樣輕信了她會解救彼此?是因為無論那證人所言是真是假,被她玷汙或是如她告發大理寺的那樣他玷汙她,他的名聲都已經敗壞,既然已成死局,按她說的去做,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還是因為……

看著眼前如嬌花般的女子那雙清亮的眼,宋珩恍惚覺得那雙眼裏頭,好像有他昨夜難以入眠時,透過被風吹了半開的窗欞,驚鴻一瞥到的星河月色。

當窗戶被看守關死,星河月色收攏不見,餘下的,仍是那個令人窒息的封閉空間。

這樣幹凈的一雙眼,宋珩不願去構想,她救他,是為了以後將他,將宋家,害得更徹底。

“微臣鬥膽,多問娘娘一句,娘娘為何要救我?”他不願承認,不願構想,那便親口問問她的本意。明明這一樁案件,只需太子府的人稍加打點,一切的矛頭便都會指向他,到時候,欺辱太子妃,玷汙未遂的罪名成立,他必然會被送上斷頭臺。

“因為你不能,也不該是這個下場。你肯定會有風光的未來。”柳蘊嬌甜甜一笑。宋珩是原書中最慘的男配了,身為宋凝的弟弟,他的出場仿佛都只是為了撮合宋凝和晏驚寒。宋凝非但不記這個哥哥的好,甚至在登上太子妃之位時,把宋珩最牽掛的生母送去了遙遠偏僻的鄉下。

他的生母在路途上感染了風寒,加之水土不服,沒多久便撒手人寰。

宋珩接到死訊的時候,他的生母已經下葬。他連日連夜趕去那偏遠的鄉下奔喪,服了一年喪期,回京城時,他的大學士之位早已被宋凝換人頂替。他一生至終,都沒有個攜手走下去的人,沒有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卻淒涼收場,成了別人飯桌上的談資。

當初看書的時候,柳蘊嬌沒少為宋珩唏噓。

現在她若能主導偏離劇情,那她一定希望他有個更好的結局。

宋珩有些驚訝。風光的未來?莫非這樁鬧劇,是太子妃和太子給他設下的一個計,為的是窺探他的人格和作風?他沒有順著那證人的話反構陷太子妃,也沒有驚懼於太子的權勢,不卑不亢,反而過了這一關?可他們宋家本就是站定了太子,不管如何,他終究是要為太子效犬馬之力的。日久見人心,自幼聰慧的太子爺連這點時間都等不起,莫非是打算一上來就要委他重任?

可他卻不想。

他苦讀詩書,五年四次考試一次未落,次次上榜,為的便是讓這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宋珩,吃的不是祖父打下來的老本,憑的是他的實力。

為官和讀書一樣,都是要先紮根,踏實基礎才行。

“多謝太子妃娘娘。”

“我走啦,你也趕緊回家。”柳蘊嬌朝他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房間,外頭陽光晴好,太陽洋洋灑灑落在身上,她只覺舒適溫暖。嗯,是春天的味道。

大理寺外停著一輛柳蘊嬌再熟悉不過的馬車。

這不是……昨天載著她來的那架馬車嗎?

車夫一看到柳蘊嬌,便畢恭畢敬地擺了步梯請她上去,連看柳蘊嬌的眼神似乎都比昨天更加誠懇。

柳蘊嬌很滿意,這些下人啊,不愧是在太子府裏混的,想得真周到。她這個主子辛苦忙碌了一天,也該讓人擡著轎子回去,再不濟嘛,喏,現在這輛馬車載回去也行的。

“太子妃娘娘請,殿下已經在此等您多時了。”

柳蘊嬌想也沒想地出聲:“他怎麽在?!”

她已經很累了,不要再讓她費神費力面對男主了,行不行?

原書告訴柳蘊嬌,只要原主和晏驚寒一碰上面,原主肯定沒什麽好下場。自己現在入了原主的身,那麽沒好下場的人,不就成她了嗎?!

見柳蘊嬌停住步子不肯上車的模樣,車夫有些為難,言語都帶著懇求:“這……太子妃娘娘都在外頭歇一天了,殿下是來接您回去的……”

呃。夜不歸宿不是柳蘊嬌的作風,也不是她想在外頭歇一天的。

柳蘊嬌慢吞吞踩了步梯上去,在掀開幕簾之前,深吸了一口氣。

出於女人的第六感,柳蘊嬌總覺得自己大難臨頭。

“你覺得孤不應該在這裏嗎?”

頭上冒來這句話,語氣怎麽聽怎麽讓人冰涼涼的,透心涼的那種涼。

糟糟糟,果然沒好下場,男主來興師問罪了。

“……”柳蘊嬌乖乖在馬車上坐好,離他尚有一米遠。

然後她露出官方笑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殿下身為當朝太子,自然是想去哪裏去哪裏。只是殿下您日理萬機,若專程來接我,我怎麽都覺得難以心安,委實是太麻煩殿下了……”

想了想,柳蘊嬌又補了一句,“殿下這一趟來得讓人受寵若驚,我疑惑殿下怎麽在此,其實是心裏快樂得無法適從了。”

是一種,拿錢都買不到的快樂,你們都不懂的快樂。

柳蘊嬌靈肉分離的臉上早已淌著寬面條淚,嘴上卻是笑得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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