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尾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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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殺死阿爾沙, 已經過去一年多的時間。

現在的生活太過和平安逸,蔣瓔經常會升起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剛開始的幾天,他總是擔心自己一覺醒來, 會再次回到朝不保夕的日子。

但無論他怎麽做預測, 結果都顯示未來一片光明。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的不安,死神特意領他去看了阿爾沙的墳墓。

它當著蔣瓔的面把墳拋開, 掏出埋在裏面的骨灰盒。

直到手指觸碰到骨灰,蔣瓔才有了一絲真實感。

他揉搓著骨灰, 狐疑地問:“這個墓是誰弄的?看起來還挺幹凈, 定期有人清掃?”

死神沈默一瞬, 憂郁地仰頭望天, “它畢竟是我的哥哥。”

蔣瓔一直覺得死神是個很奇怪的人。

明明是掌管死亡的神明,卻比大多數人都要念舊情。

每年會來祭拜阿爾沙的,也就只有死神了。

蔣瓔沒它這麽多愁善感。

沒把阿爾沙的骨灰送給小孩和泥巴玩, 是他最後的善良。

蔣瓔在阿爾沙的墳墓前站了許久,直到秦霍急匆匆地找過來,他才回過神。

看著表情略帶焦急的秦霍,蔣瓔下意識蹙眉問:“怎麽了秦哥,是不是阿爾沙又出現了?”

秦霍一楞,他看看蔣瓔手中的骨灰盒,又看看他身後的墓碑,俊美的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

“小瓔, 不是阿爾沙。只是有消息稱, 在一個平行世界裏有人看見美人魚活動的痕跡,深海領主想去看看。”

蔣瓔茫然地看著他, “這又不是什麽要命的事, 你怎麽看起來那麽急?”

秦霍腳步一頓, 回頭溫柔地道:“現在是和平年代,和族人團聚,和親人見面,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大的事。小瓔,已經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讓我們一起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好不好?”

他牽住蔣瓔的手,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看向他身後。

蔣瓔轉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剛剛被死神重新埋好的墳墓,正靜靜地立在墓園裏。

他接過死神遞來的花束,隨手往墓碑前一丟。

看著花瓣從墓碑前飄落,蔣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一嘆像是將積壓在他心頭的陰霾,全都送出體內。

蔣瓔踮腳吻住秦霍的唇瓣,只覺得自己從未如此開心過。

————

鄒昕玉身上的魔鏡,沒有因為時間線的變動,離開她的身體。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現在全身都變成了鏡子。

好在這個國家裏,到處都是長相奇形怪狀的古神守衛族人。和那些觸手怪比起來,鄒昕玉也沒有顯得太過另類。

在神樂園的經歷,給鄒昕玉留下一生的心理陰影。

她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工作,索性就拉上幾個人,一起去各個平行世界游歷。

夏詩寧、小拉和柳泉君,就是她選的人。

她利用魔鏡的特殊能力,窺探到他們的過去,確定他們可以信賴。

原本她還想把蘇昕柔等人也一起拉上,畢竟四舍五入算下來,他們和她也合作過一段時間。

但蘇昕柔現在在創業,經營著一家很有潛力的公司,沒有時間跟著她到處跑。

柳當燃是暗訪記者,一直在忙著調查非法地下加工廠。

楊唐棠還在上大學,聞華久找了個叫楊星洲的男人,合夥開了一家餐廳。

唯一願意跟鄒昕玉一起走的,只剩下孫空空。

只不過孫空空養的母猴剛生完小猴,他要先在家照顧小猴。

組織完人手,鄒昕玉計劃後天就前往‘奇怪的病院’副本,去探索一直留在那裏的‘詛咒·夢想家’

在她忙著制定計劃時,夏詩寧蹦蹦跳跳地跑到柳泉君面前,湊上去跟她套近乎。

柳泉君不排斥夏詩寧,她只是不喜歡說話。

沒過多久,夏詩寧就跟另外兩名隊友混熟了。

她坐在沙發上,扭頭看看四周,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其實一直活在神明的監視下?”

柳泉君面無表情地喝著茶,“不覺得,時空領主要管理無數個平行世界,他沒有精力監視人類。”

“no no no!我有證據的。大概從一年前開始,我每隔幾天,就能感覺到有人在偷看我。但只要我洗澡、上廁所或者脫衣服,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還挺禮貌。”

“屁嘞,才不禮貌。那人看我的眼神,特別的熾熱。就像是在看,嗯……在看自己的寵物狗。”

柳泉君:?

“搞得我晚上做夢,都會夢到我變成一條狗,被人摸狗頭。”

“……很離奇。”

“對吧對吧,你猜摸我狗頭的人是誰?是時空領主!他可真漂亮,我還想被他摸摸。如果偷看我的人是時空領主,那我一點都不介意!”

柳泉君:……

一提到母神,一直安靜坐在隔壁的小拉,立刻來了精神。

他紅著臉從背包裏掏出一堆周邊,稱自己是時空領主鐵粉。他不僅收藏了所有母神周邊,還花重金買到母神的親筆簽名。

最近一段時間,他甚至做了和母神有關的夢。

夢裏他變成一只拉布拉多,被一個混蛋圈養在家裏。母神抱著一個孩子沖進來,殺死混蛋男人,還他尊嚴和自由。

同為母神粉絲,夏詩寧和小拉很快就聊得火熱。

柳泉君獨自一人坐在旁邊,腦海中都是昨晚的夢。

夢裏母神拉住她的手,承諾會帶領她找到真正的和平。

柳泉君正想的出神,不遠處房門緊閉的臥室裏,忽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她警惕地起身過去,擡手敲敲門。

臥室門沒有鎖,她敲了兩下,木門自動打開一條縫。

透過門縫,柳泉君看見鄒昕玉站在試衣鏡前。

她赤。裸著上身,露出完全玻璃化的身體。

先前柳泉君聽鄒昕玉提起過,得知她出生於一個特殊的族群。

通過她身上的鏡子,可以看見不為人知的歷史。

如今一道猙獰的裂紋,自鄒昕玉胸口蔓延開來,一直延伸到她的小腹。

而她鏡面一般的身體上,正不斷閃動著一幅幅畫面。

過去的某一個時間段,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裏,封印著一只巴掌大的泥塑雕像。

一個皮膚蒼白,樣貌陰柔的人身蛇尾男人,悄無聲息地進入房間。他熟練地打開雕像的封印,俯身湊到雕像前,吸收裏面湧出來的一縷縷黑氣。

那些黑氣飄散到空中,隱隱化成一張模糊的人臉。它看著下方的男人,露出暢快的笑容。

柳泉君只覺得脊背發涼。

畫面裏出現的兩個人,她都認識。

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偷偷吸收黑氣的男人,是阿力卡他族的現任族長,時空領主的愛人——秦霍。

黑氣組成的模糊人像,長得和母神有七分相似。

但母神沒有理由做這種事,那黑氣就只能是另一個人。

傳說中早已在幾百年前就死去的古神,曾經最受母神寵愛的孩子,沙漠領主阿爾沙。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鄒昕玉的身體上迅速蔓延。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怔怔地看著對面的試衣鏡。雙手在身上用力揉搓,嘴裏不斷喃喃著什麽。

聲音太小,柳泉君沒有聽清。

她只模模糊糊捕捉到一兩個字,好像是在說,“不是真的。”

等人高的試衣鏡中,緩緩浮現出一張男人的臉,一張和時空領主一模一樣的臉。

與此同時,一個陰柔的男聲,從鏡中傳出,傳入兩個女人耳中。

“哦……我忘了,還有你這麽一個破綻。我說過我會永遠陪在母神身邊,我很快就能兌現我的諾言。你不要礙事,我親愛的小魔鏡。”

客廳內,夏詩寧和小拉還在討論母神周邊。

臥室裏,鄒昕玉碎成一地玻璃碎片。

柳泉君屏住呼吸,一點點往後退。

就在她即將退回臥室時,試衣鏡裏的人臉忽然調轉方向,一雙金黃的蛇瞳冷冷地看向門口。

“你要去哪?”

————

時間線改變後,夏詩寧和柳泉君等人,沒有跟蔣瓔產生任何交集。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們相聚,怕自己的強行幹預,會破壞他們平靜幸福的生活。

道理蔣瓔都懂,可他還是無法忘記他們曾經並肩作戰的日子,總是忍不住偷偷使用精神力,觀察他們的生活。

前幾天他偷看夏詩寧時,不小心把人惹毛了。

看著狗狗人難看的臉色,和在網上發的求助帖,蔣瓔意識到自己不能因為控制不住思念,就去偷窺別人的隱私。

打那之後,蔣瓔就沒再亂看過。只是利用時空領主的特權,暗中安排了一些特工跟在他們身邊,確保他們安全。

這麽長時間過去,一直沒有出亂子。

可今天蔣瓔剛剛和秦霍吃過午飯,就收到特工發來的消息。

上面說鄒昕玉邀請夏詩寧、小拉和柳泉君去她家聚餐。中途房子意外起火,在場幾人都沒有逃出來。

在火勢剛剛燒起來之前,負責保護夏詩寧和小拉的特工冒死潛入火場。

進去之後,他才發現房子裏所有人都死了。

從現場的痕跡來看,鄒昕玉和夏詩寧三人發生肢體沖突。

最終鄒昕玉在飯菜裏下的毒,毒死了另外三個人。柳泉君臨死前掏出自己的槍,將鄒昕玉打成一地玻璃碎片。

雙方全部死亡。

但柳泉君在臨死前,留下一個很隱蔽的信息。

特工們成功解讀出了她的遺言,並和現場報告一起,發給了時空領主。

蔣瓔怔怔地看著屏幕上的信息,只覺得頭皮發麻。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秦霍,察覺到他的異常。他放下手中的暢銷小說,擡頭關切地問:“怎麽了,小瓔?”

蔣瓔收起手機,“夏詩寧、小拉、柳泉君和鄒昕玉,他們死了。”

秦霍楞了半秒,眉頭緊緊蹙起,“死了?”

“嗯。”

“怎麽回事?他們身邊的特工怎麽說?”

蔣瓔沒有回答,他一邊發消息叫來死神和深海領主,一邊審視地看向秦霍,“秦哥,你說阿爾沙真的死了麽?”

和蔣瓔在一起這麽久,秦霍和他已經形成默契。

他沈默半晌,擡頭遲疑地問:“小瓔,你的意思是阿爾沙還活著,他們是被阿爾沙殺死的?等等,為什麽還有鄒昕玉?當年回到過去尋找叛徒的人裏,並沒有鄒昕玉,她不應該是阿爾沙的報覆對象。”

秦霍頓了頓,眼睛微微睜大,“不對,這不是報覆,他們是被阿爾沙滅口了。鄒昕玉和魔鏡融為一體,而魔鏡能窺探到過去。阿爾沙擔心她通過魔鏡,看見它還活著的畫面。”

想到蔣瓔反常的態度,他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阿爾沙……就隱藏在我身邊?”

感受到死神和審判之主的氣息後,蔣瓔將手機拋到秦霍手裏。自己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看來不是我多疑,秦哥,你還記得當年圍攻阿爾沙時,它用死神的鐮刀,砍斷你蛇尾的事情麽?”

秦霍沒有說話,他垂著頭,詫異地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沙漠領主藏在父神的蛇尾裏,它會在晚上操控父神,去尋找一枚泥塑雕像。】

秦霍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蛇尾,金黃色的蛇瞳中,滿是茫然無措。

濃郁的黑氣穿過窗戶縫隙進入屋內,緩緩凝聚成一個高瘦的人影。擺在茶幾上的小魚缸裏,隱隱浮現出一個漆黑的人魚輪廓。

蔣瓔繞過茶幾,來到秦霍面前。蛇尾摩擦過柔軟的地毯,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全程開著審判之眼,可以確定眼前的秦霍,並沒有被人操控意識。

兩人齊齊低頭,研究起秦霍的蛇尾。

片刻後,蔣瓔搖搖頭,“不是意識,只是殘留在上面的力量。不對,這麽微弱的一縷力量,真的能殺人?秦哥,你有沒有被人操控的感覺?”

秦霍呆呆地看著他,臉上寫滿了懵逼。

蔣瓔狐疑地問:“沒有?”

秦霍輕撫著自己的蛇尾,“我每晚都和小瓔在一起,如果我真的在夜裏離開過房間,你多多少少應該能感覺到。”

接到傳訊匆匆趕來的死神和深海領主,湊過來詢問情況。

蔣瓔輕撫著額頭陷入沈思。

秦霍將手機遞過去,指著自己的蛇尾,將已知的情況說明。

末了他看向死神,“阿爾沙的靈魂,你怎麽處理的?”

死神憂郁地擡頭望天,“吃了,但神的靈魂和力量同在。它的力量還存在,靈魂就不會徹底消失。”

它幽怨地瞟了秦霍一眼,“父神,這些話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你又忘了。和母神無關的事情,你從來不放在心上。審判就不一樣,我交代它的事,它一件都記不住。有些時候,我真希望你們兩個能互補……”

最近審判之主又拋下死神,跑出去到處浪。死神似乎怨氣頗重,抓著秦霍一直絮絮叨叨的抱怨。

秦霍很認真地聽了一陣,發現死神只是在發牢騷後,就將註意力轉移到阿爾沙的事情上。

蔣瓔抱著秦霍的蛇尾來回擺弄,想從裏面看出一點端倪。

秦霍說的話也有些道理,他們每晚都睡在一起,他好歹是個神,枕邊人半夜偷偷下床,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蛇尾上殘留的力量很新鮮,不像是幾百年前大戰時,刻印在秦霍靈魂上的。倒像是最近有人,刻意將阿爾沙的一點氣息,放在秦霍的蛇尾上。

一縷殘留的力量,不可能越過特工們的布防,悄無聲息地殺死夏詩寧等人。

最重要的是,阿爾沙是個很警惕的人。如果真的是它,柳泉君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將消息傳遞出來。

蔣瓔和秦霍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不解。

目前他們初步的猜想,是阿爾沙可能真的還以某種形式活著。

它故意利用柳泉君傳遞假消息,想離間他和秦霍。

可這種離間計實在太過簡陋,只要他們稍稍核對一下信息,就能洗清秦霍身上的嫌疑。

蔣瓔凝眉思索許久,一股寒意忽然從脊背湧上來。

有人偽裝成阿爾沙,制造出阿爾沙覆活的假象。

為了確定阿爾沙的力量,是否還安安穩穩地封印在雕像裏,蔣瓔剛剛派親信過去拿了雕像。

在看見他表情的瞬間,秦霍也想到了這一點。

兩人的視線同時穿過層層阻礙,將整個宮殿籠罩進眼底。

他們看見蔣瓔派出去的人,死在了宮殿的角落裏。兩個守衛打扮的男人,正悄悄往宮殿外跑。

秦霍疑惑地歪歪頭,“是未來聯盟和光明協會的首領,他們還活著?”

死神詭異地沈默一瞬,“抱歉,是我的失誤。”

蔣瓔察覺到異常,轉頭看了它一眼。

通過審判之眼,他看見死神胸前飄出一段小字。

【審判沒有把他們殺了?它又騙我。這麽重要的事情,它怎麽騙我。它是不是真的不愛我,那為什麽還要和我睡覺?它應該是愛我的,不然為什麽要追求我……】

蔣瓔:……

好大的怨氣,好可憐的1。

秦霍和深海領主早在發現兩個首領的蹤跡後,就殺氣騰騰地沖了出去。

蔣瓔拖著半死不活的死神趕到時,泥塑雕像已經被秦霍搶回來。

深海領主將兩個首領,關在臨時設置好的水牢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在水裏苦苦掙紮。

見到蔣瓔,秦霍和深海領主同時轉頭,對他露出人畜無害的靦腆笑容。

他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笑起來卻出奇的一致。

一樣的別扭,一樣的不像好人。

籠罩在蔣瓔心中的陰霾,被愛人和魚兒子的傻笑驅散許多。

他示意深海領主將人放出來,走到光明協會會長面前,隨手挑起他的下巴。

在和金黃蛇瞳視線相撞的瞬間,光明協會會長眼神開始變得空洞。

蔣瓔問出了自己最在意的問題,“阿爾沙還活著麽?”

光明協會會長聲音飄忽地道: “它已經死了,我們準備按照約定覆活它。”

在蔣瓔問話時,未來聯盟的首領一直在對著他大吼。

說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權力、軍隊、地位,全都因為阿爾沙的倒臺而消亡。

他說蔣瓔毀了他們的一切,他們的人生。

蔣瓔嘲諷地看著他,就像看一具屍體。

————

當天晚上,拿到死神給的審訊報告後,蔣瓔終於放下心來。

阿爾沙確實死了,只不過當初決戰前,它給自己留了條退路。

它暗中聯系三大陣營的首領,給他們承諾,教他們該如何覆活它。

按照約定,只要他們中有人成功將它覆活,讓它短暫地恢覆意識。阿爾沙就有辦法利用秦霍對成為神明的渴望,一點點占據他的身體。再架空時空領主的權力,重新控制國家,繼續他們的偉大計劃。

當年為了躲避審判,三大陣營首領賄賂了審判之主,隱姓埋名活到今天。

他們計劃殺死鄒昕玉等人,用柳泉君留下的假情報,將蔣瓔的註意力轉移到秦霍身上。

等蔣瓔命人拿出泥塑雕像時,他們就可以殺死守衛,搶走雕像,吸收上面的力量。

但凡他對秦霍對懷疑再多一分,再給他們拖延一點時間,他們的計劃就能成功。

隨手將文件放到桌上,蔣瓔掏出老式懷表,開始倒退時間。

他要將時間倒退到今天早上,這樣夏詩寧幾人,和他死去的親信都可以覆活。

他也可以親自去看看,當天鄒昕玉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阿爾沙是個難纏的對手,就算三大陣營的首領都堅稱他已經死了,蔣瓔也不敢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

鄒昕玉家的客廳裏,夏詩寧正興致勃勃地跟小拉炫耀自己的手辦。

臥室裏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響,吸引了柳泉君的註意。

她起身走到臥室門前,擡手輕敲兩下。

虛掩的房門緩緩打開,透過門縫,柳泉君看見時空領主背對著房門,站在換衣鏡前。

他一手將鄒昕玉護在身後,一手對準換衣鏡,聲音冰冷地道:“阿爾沙?不,不是。狗東西,給我滾出來!”

隨著一聲低喝,他硬生生從鏡子裏,拽出一個紙片一樣薄的男人。

是阿爾沙的人皮紙人。

蔣瓔在人皮紙人身上,感受到了熟悉又微弱的力量。

這應該只是阿爾沙在被圍攻之前,放出去的一張紙人。

是它留給自己的一條後路。

蔣瓔知道以阿爾沙的能力,只要讓它的人皮紙人找到機會,接觸到封印它力量的泥塑雕像,它就能抓住時機自己覆活自己。

就連和它合作的三大陣營首領,都沒有意識到人皮紙人的存在。

按照供詞裏的說法,他們只是在鏡子裏,制作出一個阿爾沙的虛假影像,讓柳泉君誤以為鏡子裏有阿爾沙。

人皮紙人估計是想打一層反邏輯,想利用三大陣營首領的計劃,給自己打掩護。

如果他們計劃失敗被抓住,蔣瓔收集到供詞後,也會相信阿爾沙已死,不會再去檢查早已在火災中銷毀的鏡子。

如果他們計劃成功,將泥塑雕像拿到手。人皮紙人也可以在他們做收尾工作的時候,趁機接觸到泥塑雕像。

它算盤打得挺響,卻沒想到蔣瓔會特意倒退時間,親自過來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在秦霍、死神和深海領主陸續趕過來後,蔣瓔擡手將人皮紙人撕碎。

繼承阿爾沙微弱力量的紙人,相當於削弱版的阿爾沙。它可以像阿爾沙一樣思考,有和它一樣的感情。

它怔怔地望著蔣瓔,那雙向來寫滿精明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濃濃的不甘。

在被徹底撕碎之前,人皮紙人擡手伸向蔣瓔,像是想要握住他的手。

蔣瓔怕它使詐,警惕地後退一步。

人皮紙人楞楞地收回手,一滴淚水緩緩順著它的臉頰滑落。

“母神,你已經恨我恨到,連一條活路都不願意留給我麽?我這些年一直很乖,我變回乖孩子了,真的。”

“這幾百年間我沒有做過一次傷害你的事,我今天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力量。母神,我沒想害你。我真的很愛你,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蔣瓔傾向於相信它的話。

如果阿爾沙真的死心不改,以它的性子和手段,它應該會趁他還沒變回時空領主時,對泥塑雕像出手。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那個時候,蔣瓔的身體很虛弱。

阿爾沙的人皮紙人本身沒攜帶多少力量,只能等蔣瓔恢覆實力,它才能跟著增長點力量。

不管可以代表阿爾沙意志的人皮紙人,到底有沒有悔改的意思,蔣瓔都不打算給它機會。

那個親手制作出阿爾沙,用愛澆灌它長大的時空領主,在幾百年前就已經消失了。

蔣瓔對它沒有任何愛意,他比任何人都想殺死它。

看著他冷漠的帶著嘲弄的眼神,人皮紙人忽然疲憊地閉上眼睛。

在被撕碎的瞬間,蔣瓔聽見它在低聲喃喃。

“我知道他不是你,我以為只要我把所有人都變成不老不死的怪物,你就不用經歷浩劫之日,我以為這樣可以把你留住……”

“我好想你,媽媽。”

————

死神忙著處理人皮紙人上殘留的力量,蔣瓔擺弄著地上的碎片,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的深海領主。

察覺到他的目光,深海領主沈默一瞬,認真地道:“母神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母神。對我來說,現在的你和幾百年前的你,是一樣的。”

秦霍沒吭聲,只是抱著蔣瓔,一下下輕撫著他的後背。

蔣瓔遲疑地問:“你有沒有覺得我的性格、生活習慣和對你們的態度,和過去的時空領主不一樣?”

深海領主點點頭,“有,不過我可以接受,我不認為你們是兩個人。無論你變得暴躁還是溫柔,正直還是邪惡,無論你記不記得我,還愛不愛我。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我的母神。”

它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見母神的眼睛裏,隱藏著對我的愛。即便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看向我的眼神依舊和記憶裏一樣溫柔。”

“我不明白阿爾沙為什麽要在意這些,母神你不需要理會它的話,我可以肯定,你一直是你。你只不過是忘記一些東西,開啟一段新的人生,僅此而已。”

蔣瓔深深地吸了口氣,擡手將深海領主抱進懷裏。

深海領主漲紅了臉,魚尾瘋狂拍打地板。

秦霍默默地抱緊蔣瓔,偷偷用蛇尾拱了拱深海領主。

有阿爾沙這個例子在前面擺著,他真怕魚兒子也對蔣瓔升起特殊的感情。

好在深海領主是條單純的魚,它沒讀懂秦霍的心理,以為父神在跟它親熱,還特意用魚尾蹭了蹭秦霍的蛇尾,蹭的秦霍父愛瘋長。

處理完人皮紙人,蔣瓔終於放松下來。

他能感覺到阿爾沙真的沒了。

秦霍察覺到他心情不好,拉著他想要回家休息。

兩人剛轉過身,就看見夏詩寧和小拉,正躲在門後偷偷往裏看。

鄒昕玉和柳泉君站在門外,時不時用餘光偷看這邊幾眼。

明明在現在的世界裏,夏詩寧兩人都沒有變成狗狗人,但蔣瓔總覺得他們身後有一條搖來搖去的大尾巴。

他笑著招招手,夏詩寧立刻興奮地沖進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剛剛逃過一劫,激動地掏出一支筆,想讓蔣瓔在她衣服上簽名。

夏詩寧表現得很熱情也很禮貌,蔣瓔本來想伸手摸摸她的頭,看見她的反應後,他的手又不自覺停在半空。

他們終究回不去從前,再摸下去,就不禮貌了。

蔣瓔正要收回手,夏詩寧忽然踮起腳,將腦袋湊到他掌心裏,輕輕蹭了兩下。

小拉紅著臉現在旁邊,一臉羨慕地看著她。

蔣瓔看看面前的兩個狗狗人,又看看站在門後故作不在意的柳泉君,突然感覺心口一暖。

他們雖然不記得他,但看他的眼神,還和過去一樣溫暖。

他還是過去的蔣瓔,曾經的時空領主。他在意的人,依舊深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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