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人魚出身的深海領主， 蔣瓔和秦霍暫時擺脫夢境詛咒的困擾。

深海領主能分辨出他們意識是否清醒，會在他們意識出現劇烈波動時，出聲將他們引出夢境。

蔣瓔對它很滿意。

在治療深海領主時， 蔣瓔消耗了太多精力。秦霍也因為長期被夢境詛咒折磨， 精神格外疲憊。

阿力卡他族的戰士還沒有完成任務，調查中央主城的事情， 暫時交給了麗雅和審判之主。

被養父母混合雙打的審判之主，抱著自己斷掉的細線， 嚶嚶嚶哭了好久。

蔣瓔開著審判之眼， 看見它的身上， 不停地往外冒文字。

挨打的時候， 這沒良心的東西才想起它的小對象，開始在心裏哭著鬧著，要死神回來哄它。

蔣瓔看著它就來氣。

挨了頓打， 審判之主徹底老實了。

它接下母神給的任務，提著麗雅抽抽搭搭去了中央主城。

暫時將手上的事情都安排完，蔣瓔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倒下去。

秦霍下意識伸手去接，一旁戴著面罩的深海領主，就搶先一步將蔣瓔摟進懷裏。

看著母神毫無血色的唇瓣，它正要愧疚地低下頭，低到一半忽然註意到秦霍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深海領主看看懷裏的母神， 又看看對面伸著手的秦霍， 恍然地點點頭。

它把蔣瓔送到秦霍懷裏，略顯木訥地小聲道：“父神， 今晚我去隔壁的魚缸裏睡。隔著一道墻， 不影響我感知你們的情況。你們要是有事找我， 可以敲敲墻壁。”

不知道想到什麽，深海領主的耳朵尖泛起薄紅，“父神你放心，夜裏的聲音我不會亂聽。”

說話間，旅店的地面上浮現出一個小水窪。

也沒等秦霍開口，深海領主身體猛地往下一沈，直接通過水窪離開房間。

將半昏迷狀態的蔣瓔放到床上，秦霍看看地上尚未幹涸的水珠，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眼前這個又乖又善解人意的人魚，真是他們的養子？

這四兄弟都是時空領主養大的孩子，差距怎麽能這麽大？

————

群星環城內，聞華久和柳當燃正在研究下一步的計劃。

幾個小時前，白發蔣瓔開著小火車，將他們丟到這裏。留下一句‘我晚些回來接你們’，就直接離開了。

目前他們只知道群星環城內部，總共有十一個古神守衛的族群。

他們此次的任務，是尋找到這些看似忠於母神的族群中，隱藏的叛徒。

白發蔣瓔沒有給他們多少幫助，他們手上能用的上，只有一份各個古神守衛能力的大體介紹。

以及蔣瓔從倉庫裏翻出來的，幾套光明協會的高級輕型機甲。

除了孫空空和柳當燃，其他人都會用。

臨時住所的房門被人敲響，蘇昕柔推門快步走進來。

她剛剛帶著幾個人，出去騷擾了古神守衛的隊伍。

那些多出來的女人，本來不在蔣瓔的計劃範圍內。是蘇昕柔在聽完任務要求後，依照自己的經驗，向他推薦的人手。

她相信她們的能力，也相信她們會保守秘密。

因為沒人比她們更清楚，工廠裏的苗床到底緊缺到什麽程度。

如果未來再不出現一點轉機，過段時間被鎖在流水線上的人，就是她們這群女監工。

蘇昕柔坐在聞華久對面，塗著淡藍色美甲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從實驗室裏解救古神守衛族人的人，叫阿力卡他族。他們似乎也意識到隊伍內部存在隱患，現在正在尋找機會脫離大部隊。”

聞華久還在用小蒼蠅間諜，監視古神守衛的動向。

柳當燃放下資料，轉頭看向她，“不應該，之前可沒有這種趨勢。他們為什麽突然心生警覺？是我們的行動出現紕漏，還是隱藏在古神守衛隊伍中的叛徒族群，露出了什麽馬腳？”

蘇昕柔搖搖頭，“都不是，古神守衛的實力你也看到了，每個人的綜合評分都在S級以上。如果問題真的出在我們身上，這個小指揮部早就被他們端了。”

“就楊唐棠和孫空空傳遞來的情報來看，阿力卡他族的人至少分成兩股。人數多的找機會撤離，人數少的正在監視其他古神守衛族人。”

柳當燃蹙眉沈吟：“如果是從叛徒身上察覺到異常，阿力卡他族反應不該這麽平淡。激進點的，可以直接帶領其餘忠於母神的族人圍剿叛徒。保守些的，也可以按兵不動尋找機會戳穿對方。”

“這說明阿力卡他族的人，其實並不知道叛徒究竟是誰。或者說他們也不確定，大部隊裏到底是有叛徒，還是有其他危險。可既然他們什麽都沒察覺，又為什麽會……”

柳當燃說到這，忽然楞了楞，他擡頭錯愕地看向蘇昕柔。

“蘇小姐，你說這件事，會不會和這個世界的母神有關系？”

蘇昕柔挑挑眉。

柳當燃想到幾種可能，出於種種顧慮，他什麽都沒有說。

兩人沈默地交換過視線，彼此心中都有了答案。

給他們發布任務的母神，剛剛坐著小火車離開。現在的母神變成球，處於沈睡狀態。

死神在外出差，一直沒有回來。從白發蔣瓔給的資料上看，審判之主和深海領主不是喜歡管事的性子。

而阿力卡他族人的行為，又很明確地威脅到阿爾沙和和平議事會的利益。

能指揮古神守衛族人的人，本來就不多。用最簡單的排除法，就可以看出在背後指揮他們的，多半是從另一個時間點，回到過去的時空領主。

聞華久一邊操縱蒼蠅間諜，一邊聽兩人談話。

他從仿真機械臂裏，摸出一只新的間諜蒼蠅，走到窗邊將它放飛出去。

“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和這個世界的另一個時空領主碰上。這只蒼蠅會追蹤阿力卡他族的行蹤，我們行動的時候，盡量和他們避開。”

柳當燃沒有異議，低頭開始研究地圖。

只是他怎麽都靜不下心，先前在鄒昕玉身體上看見的畫面，一直在他腦海中浮現。

和魔鏡融為一體的鄒昕玉，利用魔鏡的特殊能力，給他們展示幾條不同時間線上，發生過的事情。

雖然是開了2倍速的精簡版，但一個人名還是深深地刻在柳當燃心底。

他手指摩挲著地圖，無聲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樂秋白怎麽就那麽糊塗，為什麽會一時想不開，選擇和阿爾沙合作。

白發蔣瓔倒是挺謹慎，在挑選人手時，沒有加上樂秋白。

想到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自己，和樂秋白一樣，對蔣瓔抱有特殊的感情，柳當燃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怎麽會愛上神明？

等等，阿爾沙是怎麽愛上母神的？

柳當燃快速翻找一遍資料，沒在白發蔣瓔提供的資料裏找到答案。

按照蔣瓔的說法，阿爾沙是他親手制作出的神明。他們兩個無論是實力還是壽命，都完全綁定。

所以即便計劃成功，未來徹底發生變化，阿爾沙也不會死，頂多被他囚禁起來。

柳當燃越想越覺得不對。

他不明白阿爾沙折騰這麽一大圈，到底圖什麽？

眼見聞華久還在忙，柳當燃索性抱著文件，緊挨著蘇昕柔坐下。

察覺到有男人靠近，蘇昕柔下意識往旁邊挪動兩下。

等重新拉開距離，她才微笑道：“有什麽事？”

柳當燃沒有註意到她的異常，他將文件攤開擺在兩人中間。

“小蘇你看，時空領主一直認為，阿爾沙之所以聯合和平議事會爭奪他的權力，是因為兩人之間的感情糾葛。”

他說的很含蓄，但不妨礙蘇昕柔理解他的意思。

她眉頭微蹙，“你覺得阿爾沙的動機有問題？可無論是白發時空領主、聞華久、楊唐棠，還是議事會高層，都曾明確地從阿爾沙口中，聽說過它的訴求。”

柳當燃搖搖頭，“有兩種可能，它並不喜歡母神，那個訴求只是它拋出來的假象。二，它確實很喜歡時空領主，但得到領主不是它的主要目的，它真正想要是別的東西。”

蘇昕柔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想，眉毛越皺越緊。

“那你說它想要什麽？它是時空領主最寵愛的兒子，地位僅次於母神。同時還沒坐上時空領主的位置，不需要定期為了維護世界，獻出自己的力量。在金錢和權力上，它沒有可以上升的空間。”

柳當燃也不知道，兩人同時陷入沈默。

聞華久抽出時間，側頭低聲道：“領主說，阿爾沙是天生壞種。它這麽做沒有別的目的，只是因為殺戮和死亡，會讓它覺得很有趣。”

蘇昕柔不相信。

她生活在被阿爾沙統治的國度，她能很清楚地感覺到，阿爾沙是在認真治理國家。

雖然階級矛盾性別矛盾格外嚴重，但那個國家整體還算得上繁榮昌盛，它並沒有淪為瘋子的游樂場。

三人都沒有頭緒，他們各自思索，房間陷入短暫的沈寂。

過了半晌，柳當燃的眼眸忽的亮了起來。

“我們會不會是把事情想的太覆雜了，阿爾沙可能真的只是個簡簡單單的戀愛腦，它這麽做單純是為了得到時空領主。”

蘇昕柔下意識搖頭，“那它未免太沈不住氣，它既然敢用自己制作出的詛咒和低級邪神，宣稱世界即將因為變異生物的出現而毀滅，還把臟水潑到時空領主身上。”

“那它在做這件事之前，肯定早就知道世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迎來一場浩劫。它的目的如果那麽單純，它為什麽不等到時空領主失去力量陷入沈睡後，再對他動手？”

聞華久在一旁附和，“蘇醒後的時空領主會失去記憶，從兒童開始一點點長大成人。說句不好聽的，在這期間阿爾沙有足夠的時間，將時空領主培養成自己的愛人。”

柳當燃站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如果它沒時間呢？”

“沒時間？”

“對，它沒有時間細水長流，因為有人在它脖子上架了一把刀。比如阿爾沙從某個地方得知，時空領主其實掌握著殺死它的辦法，甚至還有殺它的想法，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他的話音未落，蘇昕柔已經快步走出臨時住所。

柳當燃說的沒錯，無論是對母神的欲望還是對權力的渴望，亦或者是單純的喜歡殺戮。

在時空領主陷入沈睡後，阿爾沙有的是時間，去一點點實現它的目的。

勝利的天平總會隨著母神沈睡，而傾斜到它這邊，它完全沒有必要鋌而走險。

除非它認為，留給它的時間所剩無幾。

母神想要殺它、囚禁它，或者讓它徹底失去力量。

阿爾沙感受到了威脅，於是它決定先下手為強。

蘇昕柔準備通過阿力卡他族人，暗中將這個消息傳遞給他們背後的人。

傳遞給從另一條時間線上，來到這裏的時空領主。

她正要去找自己拉入夥的女精英，孫空空忽然一路小跑過來。

“我知道古神守衛的大部隊裏，到底有什麽問題了！”

他喘著粗氣，掏出手機給蘇昕柔看了幾張偷拍的照片。

“有兩個古神守衛的族群，私下裏和阿爾沙有聯系。他們是阿爾沙安插的，準備今晚將攜帶在身上的詛咒，擴散到整個隊伍裏。”

“這個詛咒有點類似於催眠，會讓人在聽到某個特定聲音後，在幾分鐘內無條件聽從另一個人的安排。被詛咒的人只能被操縱一次，在操縱結束後，他們就會死亡。”

孫空空偷拍的手法爛得出奇，每張照片都模糊到，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個人影。

蘇昕柔放棄看照片，擡頭詫異地問：“這麽詳細的情報，你是怎麽弄到的？”

孫空空咧嘴一笑，“他們戴耳機交流時，我聽到的。”

“他們的耳機漏音這麽嚴重？”

孫空空很肯定地點點頭，“聲可大了。”

蘇昕柔開始懷疑情報真實性，她正要回去找柳當燃兩人商量，走到一半忽然狐疑地轉過頭。

“不對，古神守衛和阿爾沙打電話的時候，說的是人類的語言？”

孫空空搖搖頭，“是他們自己的語言。”

“你能聽懂？”

“能啊，他們說話我都能聽懂，可簡單了。”

“偷聽談話的時候，你們之間的距離是多少？”

“嗯……六七十米左右。”

蘇昕柔：？？？

這你都能聽見？！

你他媽是個怪物吧？

————

因脫力陷入昏迷後，蔣瓔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重新變成小蔣瓔，只是他這回沒有生活在城郊三區，而是住在古神建立的國度。

阿爾沙是他的養父。

它把他關在大臥室裏，每天都在他耳邊問他，喜不喜歡阿爾沙。

還總是和他說，他天生就是屬於阿爾沙的。他出生的唯一意義，就是做它的愛人。

在小蔣瓔的十歲生日時，夢裏的阿爾沙把他往床上領，說今晚要教他變成大人。

和先前不同，蔣瓔能隱約感覺到自己在做夢，但就是醒不了，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他被阿爾沙拽著胳膊往前走，眼睜睜看著床鋪離自己越來越近。

阿爾沙來到床邊，擡起手一把拉開厚重華麗的床幔。

下一秒，蔣瓔就看見一條人魚坐在床上，抱著手臂蹙眉看著阿爾沙。

和阿爾沙一樣，人魚的面部也模糊不清。

蔣瓔只能靠它們的身體特征，分辨出這都是誰。

深海領主隨手打散夢境中的阿爾沙，俯身將小蔣瓔抱起來。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夢，大哥私下裏，怎麽給母神留下了這麽惡劣的印象。”

蔣瓔只覺得眼前的畫面快速變化，等夢境重新穩定下來時，他已經變成大人的模樣。

夢裏除了他和深海領主，還多出一個秦霍。

不過巨蟒不會動，只會僵硬地抱著他，看起來特別呆。

估計是深海領主想讓他放松下來，特意在夢裏添加的秦霍版小假人。

對面的桌子上多出一個魚缸，深海領主變成一條小魚，在裏面游來游去吐氣泡。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進蔣瓔耳中。

“母神，我能感覺到你的夢境，是根據你的記憶編織成的。裏面雖然也有想象的成分，但占比不高。你似乎忘記了很多重要的東西，母神，你仔細想想。”

蔣瓔錯愕地蹙起眉，他下意識緊握住假人秦霍的手，“你是深海，你進我夢裏來了？”

“我沒有，我只是在你耳邊對你說話。”

蔣瓔和它圓溜溜的眼睛對視，只覺得夢境又開始不斷變化。

深海領主的聲音，仿佛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聽起來悠長空靈。

“剛才阿力卡他族的人聯系上父神，他們得到消息，稱阿爾沙之所以會鋌而走險對你下手，很可能是因為它得知你有殺死它，或者讓它失去力量的辦法。”

“母神，你仔細想想，你到底遺忘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