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起來， 雙腿殘疾丈夫亡故，柔弱可憐的小姐妹，突然變成了母神。

麗雅震驚過後， 還覺得很開心。

小姐妹是母神假扮的， 她的痛苦人生是虛構的，這個世界又少了一個不幸的人。

麗雅還沒高興多久， 就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她雖然和其他人一樣，只在慶典的時候， 遠遠見過高臺上的母神。

但她是母神的忠實粉絲， 家裏收藏很多母神的周邊， 還親自上手寫過母神的同人。

無cp蘇爽文， 龍傲天母神獨美。

隨著眼前的母神揭露身份，開始向阿力卡他族的人發布任務，麗雅越看越覺得這個母神ooc了。

母神身上確實有和藹可親、仁慈、平易近人等標簽。

可他到底是眾神之主。

在面對他的子民時， 會不自覺流露出一絲距離感。

面前的母神在面對他們時，不像是在給下屬發布命令，反倒像是在哄小孩。

這讓麗雅渾身不自在。

他們根本不熟悉，即使是再仁慈的神明，也不可能平等的愛每一個人。

任務發布結束，麗雅低著頭一邊往房間外面走，一邊在心裏來回琢磨。

母神的表現很奇怪，而且他明明那麽強大， 為什麽不直接殺穿安全區， 為什麽不去找自己的族人，還要依靠他們這幾條小魚。

除非……

他是假冒的， 他擔心時空領主的族人， 會看破他的偽裝。

恐懼瞬間湧上心頭， 麗雅不自覺加快腳步。

等她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回到自己的臨時住所。

一天的時間就這麽荒廢，麗雅忽的意識到假母神這麽做，可能就是為了拖住阿力卡他族人的腳步，不讓他們去拯救其他實驗室裏古神守衛族人。

然後他再趁機，讓同夥將那些族人轉移到其他地方。

麗雅心中升起一個可怕的想法。

有蛇尾，會操縱時間，還和安全區內的非法實驗室有關。

假扮母神的人，不就是阿爾沙麽？

或者是他的人皮紙人。

麗雅剛想把嘴扔出去，讓它給同伴們提個醒。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絲絲涼意的夜風，從窗外吹拂進來。

在麗雅驚恐的目光中，一個人身蛇尾的男人，如同輕飄飄的紙片一般，隨風飄飄蕩蕩地落到屋內，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是阿爾沙的人皮紙人！

麗雅反應很快，她瞬間將自己拆成一地零件，讓胳膊腿各跑各的，免得被人皮紙人團滅。

房間內不知何時被人設下一道無形的屏障，每個出口都有一道看不見的墻。

麗雅的腦袋上長出一只手，帶著她的頭躲進床下的角落裏。

左眼躲在櫃子下，右眼躲進盆栽裏。兩只耳朵鑲嵌在桌腿後面，假裝自己是木制桌腿上，長出來的肉色木耳。

麗雅看見人皮紙人在屋內緩緩走動，聽見紙制的鱗片摩擦地面，發出古怪的聲響。

一個清冷的，和母神一模一樣的聲音，傳進麗雅耳中。

“你們就像蛆蟲一樣，只會靠著這種手段滿足自己的偷窺欲。阿力卡他族的人，還真是叫人惡心。”

麗雅很想讓它滾，但她不敢。

沙沙沙——

隨著時間的流逝，人皮紙人爬行的聲音在她耳中逐漸放大。

藏在盆栽裏的右眼，眼睜睜地看見人皮紙人走到床邊，吐出猩紅的蛇信，對著人頭刺去。

接收到傳遞來的畫面，麗雅的腦袋就地一滾，蛇信擦著她的臉頰，戳進後面的墻壁，留下一個深刻的痕跡。

麗雅還沒喘勻氣，就聽見人皮紙人嗤笑一聲。

“既然母神不忍心方便親自下手，除掉你們這群怪物，那就由我來做這個惡人。只有清理掉所有垃圾，這個國家才能迎來真正的和平繁榮。”

麗雅的心頓時涼了下來。

人皮紙人這是什麽意思？

它說的這些話是栽贓母神，還是母神本人就是這麽想的？

麗雅還沒想清楚，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有些像是緊繃的保鮮膜，被筷子刺穿的聲音。也像是有人雙手撕破包裹嚴實的塑料口袋。

緊接著，窗外無形的墻壁被人打破，一個長著蛇尾的男人，翻身進入窗戶。

他一句話也沒說，陰沈著臉徑直沖向床鋪。

阿爾沙的人皮紙人身影飄忽，像是想要躲閃，卻只能以極為緩慢的速度一點點往前挪動。

緊接著，趴在他肩頭處的黑青色小蛇張開嘴，口中射出一道金黃的光柱，直直地穿過人皮紙人的身體。

紙人連一個音節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變成一地灰燼。連帶著他身後的床鋪，都瞬間消失不見。

麗雅震驚地瞪大眼睛。

————

阿爾沙就像個定時炸。彈，它的人皮紙人也不好對付。

蔣瓔倒是想審問它，但人皮紙人不怕疼，接觸後還容易染上亂七八糟的病毒，他索性就直接將它殺了。

解決掉紙制山寨品，蔣瓔擔心身上的夢境詛咒會傳染給阿力卡他族人。

他沒敢靠近麗雅，就捧著小蛇站在距離床鋪三四米遠的地方，垂眸看著地上滾來滾去的人頭。

蔣瓔和秦霍都可以肯定，自己現在一定是醒著的。

因為他們樸素的夢裏，不會出現沒有五官的人頭，

過了兩三秒鐘，一道熟悉的女聲，顫顫巍巍地從他身後響起。

“母母、母神？您真的是母神麽？”

蔣瓔回過頭，在墻上的裝飾畫上看見一張嘴。

它躲在人物畫像的嘴上，假裝自己是畫出來的嘴。

可惜麗雅塗了口紅，畫中的人物是正在摘玉米的農夫。

滿臉絡腮胡的中年男人，搭配橘紅小嘴唇，這畫面怎麽看怎麽違和。

蔣瓔頓時陷入沈默。

她好離譜，他好喜歡。

不把這人帶在身邊，當人形夢境分辨儀器真是可惜了。

麗雅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滾的時間太長，腦袋有點暈。

蔣瓔靜靜立在那，神情淡漠的與她對視，麗雅警惕地思索起來。

他殺死人皮紙人，救了她的命。

他神色並不傲慢也沒有為難她，但就是有種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最重要的是，他手裏還捧著一條迷你巨蟒寶寶。

會保護子民，仁慈又不會太過熱情，喜歡到處撿小孩帶回家養，愛當男媽媽。

這就是母神！

蔣瓔只看見一直盯著他看的一只眼睛，唰的一下亮起來。

緊接著，從房間各處跑出一堆人體零件，圍著他跳來跳去。

唯一的一張嘴，正抽抽搭搭地喊著：“母神，偉大的母神，我就知道您一定會庇佑你的子民！母神！”

蔣瓔：……

夠了夠了，再這樣下去他不僅覺得離譜，他還害怕。

————

蘇昕柔從夢中醒來時，嘴角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昨晚夢見自己，成為時空領主最看重的手下。

夢中的時空領主有一個人類的名字，叫做蔣瓔，他身邊還跟著一條叫秦霍的巨蟒，他們是一對多災多難的小情侶。

她作為樂園的女精英，追隨在他們身邊。她一步步往上爬，最終成為女參謀長。

美夢帶來的幸福感，沒有持續多久，蘇昕柔很快就回歸現實。

現實中她不是什麽樂園精英，更不是參謀長。她只是樂園苗床基地的一名基層主管，負責每天檢查苗床們的產出情況。

今天有多少苗床死亡，有多少苗床生出神子，監督清潔工將苗床屍體送去回收站，交給其他部門回收利用。

和其他苗床比起來，蘇昕柔要幸運得多。

至少她不用承受被邪神破體的恐懼，也不用007無休止的工作。

穿著防護服，蘇昕柔站在觀察室裏，透過透明玻璃俯視下方的生產間。

她無視其餘男同事的調侃，一邊記錄數據，一邊放空大腦，這能讓她好受些。

據說幾百年前，在那場改變世界的大災難到來之前，世界上並不存在什麽苗床工廠。

直到沙漠領主阿爾沙，趁著時空領主忙於守護世界時，帶領一群古神守衛背叛母神。

它反叛險些導致世界崩潰，母神在鎮壓阿爾沙之後，對所有追隨過阿爾沙的古神及它們的後人，降下最嚴厲的懲罰。

法律要求那些族人不斷繁衍後代，再將它們的後代作為奴隸、實驗品、苗床等工具。

在大眾的認知裏，這是他們作為罪人的子孫，應該承受的責罰。

蘇昕柔曾經看過處罰人員名單，上面足足列出三四十名古神守衛，它們的族人加起來，至少幾十萬人。

這些人和他們的後代，全都是天生的奴隸。

他們大部分都進入了實驗室，小部分成為孕育邪神的工具。

剛開始孕育邪神，是女罪人的專屬處罰。

男罪人在苗床工廠裏，是人型力量提取機。

機器會不斷吸收他們體內，那些微薄的古神守衛能量。再將能量投入陣法，讓陣法可以24小時不停地運轉。

後來有人研究出男性生子術，苗床工廠就不分男女一視同仁了。

蘇昕柔麻木地註視著下方的一切，只覺得這個世界可真可悲。

雖然她昨晚夢到的世界也一樣混亂不堪，但那裏好歹還能看見希望。

不遠處的電子屏幕上，播放著反叛軍處刑的畫面。

幾個長著狗耳朵的改造人，正在處刑臺上惡狠狠地註視著鏡頭。

他們身上布滿傷痕，頭上還烙印著奴隸的印記。

其中一個德牧女狗狗人，對著直播鏡頭狂吠。另一個拉布拉多男狗狗人，擡著頭失魂落魄地望著遠方。

從新聞主持人的講解中，可以聽出女的叫夏詩寧，男的叫小拉。

他們聯合其他奴隸組成反叛軍，其存在對國家安全造成嚴重威脅，按照法律要處以絞刑，屍體則用於實驗。

在絞刑執行的瞬間，蘇昕柔聽見夏詩寧聲嘶力竭地哭喊起來。

“這不是現實，這不是真的，你們都被騙了！瓔哥！瓔哥！這個夢好可怕，我不要做這種夢！”

她身旁的小拉死的很安靜，那雙空洞洞的眼睛，始終定定地望著北方。

蘇昕柔打開電子地圖，回憶著處刑場的位置。指尖在虛擬地圖上劃過，最終落在一個代表建築的小點上。

她雙擊兩下標點，一棟大樓出現在屏幕上。

蘇昕柔微微瞇起眼睛。

她知道這個地方。

這是‘詛咒·夢想家’，裏面囚禁著傳說中的罪人，阿爾沙。

————

麗雅很崇拜母神，在蔣瓔提出讓她和自己一起行動時，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激動到五官亂飛。

經過阿爾沙這麽一折騰，蔣瓔索性就不再隱藏母神的身份，直接給阿力卡他族人下達了命令。

他和現在的時空領主差距不大，沒人想到他是從未來回來的。

入夜的時候，命令剛剛發布出去。第二天天一亮，防守空虛的安全區，就被他們占領大半。

蔣瓔和幾個阿力卡他族小隊的隊長，定好幾句暗號後，便離開了安全區。

在導游麗雅的帶領下，他們任務進展飛快。

審判之主雖然沒有腦子也沒有心，但它確實很好用。

蔣瓔幾人全程被它吊著來回跑，基本沒費多少力氣。

不到半天的時間，蔣瓔就穿過槍林彈雨，來到深海領主的活動區域——城市邊緣海域。

三大陣營和古神守衛的戰鬥還沒有結束，震耳欲聾的炮火聲不斷從遠處的城市中傳出。

來時的路上滿是殘缺的屍體，連遠離城市的海洋，都被血染得猩紅。

不知道阿爾沙往海洋裏投放了什麽，一靠近海水，蔣瓔和秦霍就齊齊蹙起眉。

蔣瓔俯身緩緩觸碰海面，臉色愈發難看。

身旁傳來秦霍陰柔的聲音，“小瓔，這片海洋裏，全都是阿爾沙制作出的怪物。除此之外，我還嗅到了詛咒的氣息。”

蔣瓔擦擦手，讚同地點了點頭，“詛咒氣息很濃郁也很覆雜，看來那些培育失敗的怪物和詛咒，都被阿爾沙扔進了裏面。它還真是將這片海洋，當成了自家的垃圾場。”

“不過詛咒對深海領主的影響，好像沒有那麽嚴重，它的詛咒抗性有點高的離譜。”

蔣瓔一邊接過麗雅遞來的專用防護服，一邊仰頭看向審判之主。

“你能下海麽？”

審判之主無辜地眨眨眼睛。

“那你就在天上老實待著，如果我回來找不到你，或者再看見你和阿爾沙之類的人混一起……”

蔣瓔沒有說後果，審判之主瘋狂眨眼，靠著幾百只猩紅的眼睛，在天空中組成一句話。

【好的母神！我知道了母神！】

蔣瓔開啟審判之眼看了看，確定它是表裏如一的慫後，就轉頭去交代麗雅。

“我和我愛人下去看看，你在這裏等著，記得找個地方躲好。對了，把你的嘴留給我，陪我聊聊天，讓我保持清醒。”

麗雅呆呆地瞪大眼睛。

愛人？母神身邊的巨蟒不是他撿的新兒子，是他男朋友？！

好好的母神被蛇拱了？

麗雅失魂落魄地摘下自己的嘴送過去，還附贈一只右眼。

其餘的身體零部件，各自找了個地方，開始在沙灘上臥沙。

震驚過後，秦霍期待地看著麗雅的眼睛，一臉誠懇地道：“你好，請問你是怎麽把自己拆成零件的？我很想和你學習這項技能，我是阿力卡他族流落在外的族人，我應該學得會。”

他把母神拱了，麗雅不是很想理他。

蔣瓔木然地看看平整的沙灘，又看看突然好學的秦霍，總覺得這技能對巨蟒來說屁用沒有。

他狐疑地開啟審判之眼，一段象征著內心欲望的文字，緩緩從秦霍胸前飄蕩出來。

【要是我也可以將自己拆成零件，蔣瓔就可以拿我玩拼圖。有了新的情侶小游戲，我們的感情一定會變得更加親密。】

蔣瓔：……

不，並不會。

————

麗雅和秦霍約好，等他忙完，她就教他分家。

兩個阿力卡他族的人交談還算愉快，只剩下時空領主族的蔣瓔，因為不夠變態，顯得格格不入。

穿好防護服，戴好潛水專用頭盔，蔣瓔和秦霍一同潛入海中。

神明國度的科技水平，要遠遠高於蔣瓔熟知的光明協會。

這些防具的效果，也比三大陣營精英佩戴的防具要強得多。

附帶潛水功能的防護套裝，自帶一些保暖功能。即便潛入冰冷的海水中，也不會讓人覺得太過寒冷。

唯一可惜的地方，這裏只有人用的防護服，並不適合蛇人穿。

蔣瓔上身包的嚴嚴實實，粗長的蛇尾只能露在外面。

秦霍變回人型就可以解決這個麻煩，蔣瓔還變不了人。

他試著操縱空間，讓蛇尾四周生成一個小型的空間，將它和海水分割開來，就像給它包上一層保鮮膜。

蔣瓔倒是也想開著專門的機器下水，只是麗雅說，所有適合下海的機器，在戰爭打響的瞬間，就被入侵者幾炮轟成了碎片。

入侵者是三大陣營，如今他們還聽從阿爾沙的安排。

炸毀潛水載具的舉動，無疑證明了蔣瓔的猜測。深海領主是阿爾沙整個計劃中，最大的威脅。

在此之前，蔣瓔從沒在海洋中游過泳。

無論是他居住過一段時間的城郊三區，還是他下過的副本，裏面都沒有海洋。

蔣瓔只在影視劇裏看過海，他不知道真正的大海，會不會和眼前的一樣。到處都是漂浮的人類屍體，和被啃食幹凈的魚類殘骸。

從海邊往下看時，還能隱約從猩紅的血水中，看見一絲蔚藍的顏色。

可深入海洋後，蔣瓔就仿佛掉進了墨水瓶，所見之處一片漆黑。

時不時有腐爛的內臟，從他眼前飄過。落入他身後的黑暗，就像落進無盡的深淵。

蔣瓔的精神力早已超過S級，按理來說他完全可以在黑暗中視物，

可隨著他越往下潛，他的能見度就越低。

麗雅的眼睛和嘴，被他放在頭盔角落裏。

此時她正眼巴巴地看著外面，嘴裏不停發出哇哇的叫聲。

“我小時候還在海裏玩過。這裏怎麽變成這德行了？好臟，我的天，深海領主一直住在這種地方？它還好麽？”

頭盔裏的空間並不大，透過頭盔面罩遠遠看去，蔣瓔臉上像是多長了一只眼睛一張嘴。

秦霍游到他面前時，被他現在的樣子弄得楞了楞。

他歪著腦袋，對蔣瓔比劃出一個手勢。

蔣瓔搖搖頭。

秦霍拽拽他的手腕，調整好他的角度，指向斜前方。

蔣瓔瞇起眼睛看去，在漆黑的海水中，閃爍著一道模糊的金光。

他不確定那時什麽，但那道金光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蔣瓔對著秦霍比了兩下，兩人一同向著光點游去。

那光點明明看起來就在斜前方，可蔣瓔卻覺得他們正在不斷下潛。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人眼前只剩一團明亮的，如同太陽一般耀眼的光球。

黑暗中，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仿佛有人在他們耳邊低語。

那聲音有男有女，他們正齊齊對他耳語，說著，“過來，再靠近一些”

蔣瓔嗯了一聲。

行啊，我們這就過去，你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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