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區由簡易帳篷組成的臨時醫療站內， 隱隱傳出女戰士痛苦的悲鳴。

她和同伴以治療傷勢為借口，想要見到暫時接管這片安全區的和平議事會高層。

試圖阻止高層利用權力，侵犯騷擾進入安全區的女幸存者們。

他們很順利地見到了高層， 但之後的事態， 已經完全超出他們的控制。

在女戰士表明來意後，坐在軟椅上的高層嗤笑一聲。

他隨意擡擡手， 醫療帳篷裏的兩名持槍守衛，立刻對幾人發起進攻。

他們都是阿力卡他古神守衛的族人， 和尤撻亞一樣擁有特殊能力。

放在平常， 這些普通人士兵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但如今他們都受了重傷。

眼見著同伴們都被抓住， 傷勢最輕的女戰士發出低沈的怒吼， 身上快速生長出密密麻麻的白色長毛。原本修剪整齊的指甲，也瞬間變長。

她一掌拍死阻攔她的士兵，直直地沖向高層。

軟椅上的中年男人沒有動作， 只是轉頭看向帳篷後門，恭恭敬敬地說了一句，“大人，您來了。”

緊接著，女戰士就被定到了半空。

她周身的時間全部靜止，整個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一動不能動。

守衛將帳篷簾子掀開，一個披著鬥篷蒙住臉的男人， 緩緩走了進來。

他上身完全被布料包裹， 只露出一雙金黃色的蛇瞳，和蒼白的骨節分明的手。

腰部以下， 則是粗長的黑青色蛇尾。

堅硬的鱗片摩擦著地面， 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被士兵壓住的幾名戰士， 同時露出驚駭的神情。

人身蛇尾男人擡了擡手，女戰士猛地從半空跌落下來。

她轉頭怔怔地開口：“母，母神？”

蒙面男人還沒說話，她就自己否定了自己，“不，你是阿爾沙大人，您怎麽會？”

沒人回答她的問題，男人徑直從她身邊走過，蛇瞳冷冷地看向議事會高層。

高層遮掩住眼中的野心，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大人，這座城市裏所有的安全區，都被我們掌控了。”

他視線落在男人黑色的面罩上，狐疑地問：“大人今天怎麽沒有戴面具？”

男人沒有回答他的話。

帳篷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就在高層按耐不住，想要先下令將那幾個戰士處理掉的時候。

一個清冷優雅的男聲，突然從面罩後面傳出來，“先把他們帶下去，活著的阿力卡他族人，遠比死了的要有價值。”

高層只是略微猶豫一瞬，就點了點頭。

守在一旁的士兵立刻上前，將一臉不可置信的女戰士，和她的同伴全都押下去。

臨走前，女戰士還絕望又憤怒地喃喃道：“阿爾沙大人，您到底在做什麽！母神為什麽一直沒有露面，您說話啊！”

與此同時，在眾人的視線盲區內，一條手指粗細的小蛇從角落裏竄出來，偷偷溜進了一名昏迷男戰士的衣服裏。

士兵合上簾子，帳篷內再次安靜下來。

人身蛇尾的男人，沒有去坐高層讓出來的軟椅。

他指腹輕敲著桌面，“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情況？”

高層一楞，“您是指……未來的母神？”

男人微微仰頭。

高層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他垂在身側的手不安地握緊，“我這邊沒有發現疑似母神的人，您真的覺得未來的母神會過來？可他不是已經相信，一旦他隨意操縱時間，世界就會因此毀滅麽？”

男人輕笑一聲，眼中閃過隱藏極深的愛意。

“母神的性子，你不了解。他既會為了維護世界，獻祭出自己的力量。也會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不顧一切後果。”

“他既有神性也有人性，無私和自私同時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作為神明他向來是不合格的。”

金黃的蛇瞳微微轉動，男人冷淡地看向高層，“所以我們才要把他換下來，也正是如此，一旦未來的他找到機會，他就一定會回到過去。救下這些本該被我們屠殺，哦不，是被我們清理幹凈的民眾。”

前些天，高層親眼見到時空領主獻祭力量，修補空間裂縫的場景。那些從時空領主身體裏湧出的能量，強大的讓人心悸。

只要一想到未來的母神在得知一切後，會對他們展開怎樣的報覆，高層就渾身發冷。

他深吸口氣，“我很早就按照您的吩咐，對這座城市裏的所有安全區都進行了改造。一切都在計劃範圍內，我這邊沒有漏洞。”

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

“那可真是奇怪了，我怎麽總覺得我在這裏嗅到了熟悉的氣味？”

說著，男人手掌一翻，一枚拇指大小的黑青色鱗片，出現在他的掌心。

他指尖輕輕碾著鱗片，冰冷的聲音裏透著一絲興奮，“這可不是我身上掉下來的，這是在安全區入口處找到的。”

高層忍不住湊上前，死死地盯著那枚鱗片。

清冷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響起，“鱗片又薄又脆弱，只有未來的母神身上，才會有這種鱗片。”

高層聞言，下意識看向男人下半身的蛇尾。

確定男人蛇尾上的鱗片，遠比他手中的鱗片要結實堅固後，高層又仰頭看向他的臉。

黑面罩幾乎將男人的臉完全遮住，但那雙金黃蛇瞳露在外面。他看向鱗片時，眼中會不自覺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愛意。

就仿佛他要將鱗片的主人撕碎。

這眼神高層太熟悉了。

阿爾沙總是這麽看時空領主，任何人都能看出它的齷齪心思。只有領主和他另外三個老實孩子，才會相信阿爾沙是好人。

用自己的方法，確定眼前的男人真的是阿爾沙，高層暗中松了口氣。

男人好似沒註意到他的目光，繼續把玩著鱗片。

“他應該剛剛蘇醒沒多久，力量還沒完全恢覆。在得知真相後，就迫不及待地穿越過來想要改變未來。也正是因為太過虛弱，他行事才會這麽小心，不然你以為你還能活到現在？”

高層已經冷靜下來，“從未來回來的母神，不是我們的對手。既然如此，我們只需要將隱藏在人群中的母神找出來，把他單獨囚禁，不給他改變未來的機會就可以了。”

男人沒有他的接話。

他小心翼翼將鱗片收起來，“不管未來的母神變成什麽樣，我都能認出他。但你們不行，你們連我和他都分不清。走，先去徹查這座安全區。”

————

秦霍悄無聲息地縮在男戰士的衣服裏，不時用精神力尋找蔣瓔的蹤跡。

看見全身包裹著黑袍的蔣瓔，順利騙過那名議事會高層後，他無聲地松了口氣。

高層的精神力也超過了S級，蔣瓔身上那套臨時從幸存者手裏偷來的黑袍，根本擋不住什麽。

它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更加契合阿爾沙的人設。

至於會不會被高層看見蔣瓔黑袍下的臉，秦霍並不擔心。

阿爾沙是時空領主以自己為模板，創造出來的怪物。

無論是錄像筆裏拍攝到的阿爾沙，還是秦霍在噩夢中看見的阿爾沙。他的膚色、瞳色、發色以及身高體型、都和蔣瓔極為相似。

他們的長相，很可能也一模一樣。

就算不一樣也沒關系，先前他們見過阿爾沙的紙人分。身，知道他有模仿出別人長相的能力。

不熟悉的樂秋白和蘇昕柔等人，他需要靠穿著人皮模仿。自己的母神，就不需要那麽費勁。

要是高層真的使用精神力，發現面罩下不是他熟悉的阿爾沙的臉。

蔣瓔也可以說，他這是在偽裝母神，以備不時之需。

其實更大的可能，是和平議事會高層本人，也從沒見過阿爾沙特制面具下的臉，

就像死神一樣。

一陣金屬碰撞聲，打斷了秦霍的思緒。

士兵將重傷的戰士們，拖拽到一間漆黑的金屬制成的建築前。

這種建築很奇怪，它沒有窗戶，也看不出具體有幾層樓。

秦霍試著用精神力往裏看，卻感覺有什麽無形的力量，擋住了他的探查。

過去在他嘗試窺探三大陣營高層的時候，也曾遇到過這種感覺。

這種建築的主要材料，應該和三大陣營總部類似。

金屬大門緩緩打開，秦霍偷偷從男戰士的衣服裏探出頭，往裏飛快地看了一眼。

在看清建築內的景象後，他眼神一淩。趁著士兵還沒把大門關上，他猛地竄出來，快速溜了出去。

找到一處隱蔽的地方躲號後，秦霍不安地吐吐蛇信。

還好他溜得快，不然他就要失聯了。

這棟古怪的漆黑色建築內部，隱藏著一條時空通道。

秦霍不知道通道盡頭是哪個世界，但他隱約看見了那邊的環境。

冰冷的泛著金屬色澤的墻壁，裝滿液體的培養皿，以及渾身插滿管子，眼神麻木的實驗體。

沒有人比秦霍更熟悉這個場景。

被未來聯盟囚禁實驗的回憶，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刺骨的寒意從靈魂深處湧出，黑青色小蛇在角落裏蜷縮成一團，吐著蛇信無聲地叫了一句，“小瓔。”

再次用精神力偷看蔣瓔幾眼之後，小蛇重新恢覆精神。

他記住漆黑色建築的位置，轉頭快速向著安全區深處爬去。

與此同時，蔣瓔跟著議事會高層，來到安全區內一棟居民樓裏。

高層叫停電梯，自覺地側身讓路。

蔣瓔全程都開著審判之眼，他不著痕跡的看了高層一眼。確定這不是陷阱，他直接進了電梯裏。

墻上按鈕明明只有負一層到十六層，但監控器在掃過高層的手勢，就開始一路向下降，一直降到負四層才緩緩停下來。

【叮——】

【負四層心理研究室到了。】

隨著電梯門緩緩打開，門後的場景出現在蔣瓔眼前。

從進入這棟建築時，他就知道這裏肯定隱藏著秘密，因為他的精神力無法窺探到大樓內部的景象。

可即便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此時蔣瓔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負四層裏面是一個巨大的純白色房間，沒有走廊也沒有單獨的房間。

裏面擺著一個個造型古怪的金屬座椅，一群男男女女被束縛在椅子上，頭上扣著一個造價不菲的儀器。

其中有幾個人，還穿著軍裝。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在座椅之間穿行。

聽到響動，一名研究員看向電梯門。見來人是議事會高層和‘阿爾沙’，他直起身子正想行禮，房間裏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整齊排列的座椅之間，有一個椅子下方的底座上，閃爍起急促的紅光。

被束縛在上面的軍裝男人猛地睜開眼睛，拼命晃動起身體，“你們這群魔鬼！惡魔！販賣奴隸的不是母神，不是母神！！！”

附近的研究員立刻走過去，在罩住他頭部的儀器上快速點擊

男人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叫，一邊用力撞擊儀器，“母神不會放過你們的！他不會放過你們的！放開我！殺了我！”

隨著研究員調整好儀器，男人被突然出現的電流電得直接昏死過去，房間內再次安靜下來。

領導來視察的時候出亂子，高層臉色很難看。

跑過來接待他們的研究員，緊張地解釋，“洗腦已經進行到最後一步了，平時這些人都很老實，也不知道今天怎麽……”

他話還沒說完，警報聲再次響起，有七個座位同時發出紅光。

女人尖銳的叫聲，和男人憤怒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聽起來格外的刺耳。

“救命！母神救命！！！”

“去死，你們都該死！”

“你們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做過什麽對不起你們的事麽？”

“求求你們了，別篡改我的記憶，我不想忘記我爸媽。我發誓我出去之後不會亂說，我會保密，我也可以自願加入你們！”

研究員看起來有些手忙腳亂，花了四五分鐘的時間，才將情況處理好。

蔣瓔心下一沈。

他們的反應無疑說明一件事，這項洗腦實驗已經成熟，很少會出現問題。這回出這麽大的亂子，可能和他的到來有關。

果然，下一秒研究員就很隱晦地看了蔣瓔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阿爾沙大人，你最近又和母神接觸了？”

蔣瓔沒說話，只是垂眸冷冷地看著他。

也不知道阿爾沙私下裏到底做過什麽，上到和平議事會高層，下到普通研究員，都特別怕他。

就在研究員雙腿發軟，險些跪倒的時候，一旁的高層及時上前解圍，“他身上放了一枚母神的鱗片。”

研究員連忙接過臺階，“原來是這樣，能不能請阿爾沙大人先將母神的鱗片放到外面。您是知道的，這些人都是時空領主的族人，他們很容易被領主身上的氣息刺激到。”

蔣瓔面上不動聲色，心跳卻不受控制的加速。

他也有族人？

這些人的身體裏有沒有流淌著他的血脈？

蔣瓔一邊思索，一邊跟著高層逛遍這個心理研究室。

末了他搖搖頭，“沒事，未來的母神不在這。”

高層正要松口氣，蔣瓔又開口問：“洗腦到什麽程度了？”

跟在不遠處的研究員正要上前解釋，高層的臉色卻變了變。

與此同時，蔣瓔看見他胸前代表欲望的文字，出現了變化。

【我就知道阿爾沙不該在這種關鍵時刻，出去找審判之主。現在好了，也聯系不上。我到底該怎麽確定眼前這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阿爾沙？】

————

未來的白發蔣瓔很好相處，也很少會發脾氣。只是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偶會露出病態的表情。

最開始楊唐棠還有點怕他，時間一長，她就有點喜歡上白發蔣瓔了。

長得漂亮、脾氣好、變相保護過他們好幾次，還願意陪他們鬥地主。

如果不是地位差距太懸殊，楊唐棠真想和他做朋友。

跟聞華久兩人玩完牌後，白發蔣瓔就回到頂樓睡覺。

聞華久開始收拾桌子，楊唐棠打開窗戶，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

就在她快要閑出屁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能看見外面的景象了。

之前透過窗戶，他們只能看見一片虛無。

不是霧氣、不是黑暗，是虛無。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就仿佛這種建築以外的世界，全都不存在了。

使用旅行戒指穿越的人，只能待在固定的空間裏。因此他們也沒機會走出大樓，弄清外面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了新發現，楊唐棠很激動。

聞華久被她的叫嚷聲吸引過來，也警惕地向外看去。

入眼是無盡的沙漠，和幾尊朦朦朧朧模糊不清的巨大雕像。

至於其他地方，依舊是一片虛無，他們什麽都看不清。

楊唐棠興致勃勃地盯著雕像看，嘴裏嘀嘀咕咕猜測雕像的樣子。

聞華久像哥哥看妹妹一樣，溫柔地摸摸她的腦袋。

等他一轉頭，就看見本該離開的未來蔣瓔，出現了另一扇窗戶前面。

他擰起眉頭，精致聖潔的面容上，露出不易察覺的錯愕。殷紅的嘴唇上下碰撞一下，似乎無聲說著什麽。

聞華久全神貫註地看著他的唇瓣，腦海裏排列出無數種可能。

直到蔣瓔再次離開，直到楊唐棠也對沙漠失去興趣，聞華久雙眸才逐漸明亮起來。

蔣瓔剛剛說的是‘變了。’

是窗外的景色變了，他的記憶變了？還是整個世界的走向發生了變化？

是過去的蔣瓔做了什麽，導致未來發生了改變？

聞華久還沒來得及想通，樓下就傳來一陣騷動聲。

負責打掃大樓的人工智障機器人，又開始一遍遍地說著，【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看來鄒昕玉那幫人又來了。

聞華久一邊輕車熟路地往樓上跑，一邊放出小蒼蠅間諜，讓它去暗中監視下面的人。

看見小蒼蠅傳遞過來的畫面，聞華久眉頭微微蹙起。

這次鄒昕玉的隊伍裏，多出好幾個陌生人。

她管他們叫什麽……

領主的族人？

與此同時，正在頂樓整理骷髏的蔣瓔，靜靜地望向其中一個座椅。

這裏曾經擺著樂秋白的骷髏，現在椅子空了，骷髏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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