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沙漠中， 一輛火紅色的火車在空中飛馳而過。

伴隨著一陣悠長的鳴笛聲，火車猛地調頭，直直俯沖向下方的黃沙。

在接觸到沙粒的瞬間， 火車車燈射出一道明亮的金光。火車外皮上， 隱隱浮現出一道黑青色的巨蟒圖案。

金光眨眼間便將火車完全籠罩，等刺目光芒散去後， 火車消失，空曠平坦的沙漠再次回歸死寂。

在坐小火車之前， 柳當燃也曾體驗過時空穿梭。

可無論是走自然與生命協會的時空通道， 還是被app管理者投放到副本中， 柳當燃都不知道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大腦一暈， 自己就穿越到了另一個地方。

但坐蔣瓔的小火車，就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柳當燃拉開窗簾，透過車窗清晰地看到了外面的一切。

他看見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 看見火車離開沙漠。緊接著周圍陷入漆黑，如同火車開進了隧道。

一個個如同投影屏幕般的虛影，在四周懸浮飄動，上面不斷有各種各樣的畫面閃過。

柳當燃甚至看到其中有一個世界，發生了一場大火。一個個螞蟻大小的人，在畫面中跑來跑去。

這些就是本該由時空領主管理的平行世界。

永生蟲傑魯斯說過的話，再次浮現在柳當燃腦海之中。

他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時空領主真的是個暴君。如果蔣瓔的存在， 真的會導致世界毀滅。

那他該怎麽做？

蔣瓔相信他也看重他， 不僅把他帶在身邊，還將自己搜集到的資料， 全都交給他整理。

他不想辜負蔣瓔的信任。

柳當燃深吸口氣， 拿著剛剛整理好的資料， 轉頭看向坐在左前方的蔣瓔。

長發男人正雙手握住吊墜，垂眸認真地做著占蔔。

車廂的光灑在男人瓷白的皮膚上，讓他看起來清冷又聖潔。

不知從何時起，蔣瓔變得愈發像一個真正的神明。

既讓人心生畏懼，忍不住對他臣服。又讓人想要將他拉下神壇，肆意褻瀆。

【地獄之城到了，請各位乘客帶好隨身物品，有序下車。】

車廂廣播裏傳出一陣陰柔的男聲，將柳當燃從失神中喚醒。

他這才註意到自己的心臟，跳動的異常劇烈。

柳當燃很清楚。

自己喜歡時空領主，就像樂秋白一樣。

就像……

時空領主的兒子一樣

察覺到他的目光，蔣瓔緩緩睜開眼睛，轉頭平靜地看向他，“資料整理好了？”

也不知道他又用黑蝴蝶吊墜看到了什麽，柳當燃在他的眉宇間，看見了掩藏不住的疑惑。

他拿起文件夾正準備走過去，火車忽然輕微震顫兩下。

明亮的光線從車窗外照射進來，嘈雜的交談聲隱隱傳入車廂內。

不遠處駕駛室的門打開，秦霍率先走到蔣瓔身邊，俯身在他眉心上落下一枚輕柔的吻。

這枚吻中像是蘊含著某種特殊的力量，蔣瓔緊鎖的眉心瞬間舒展，連臉上都多出了一絲放松的笑容。

柳當燃有些羨慕。

他也想親吻蔣瓔，但他還沒有卑劣到，去插足別人的感情。

兩條巨蟒關系親密，對他也很好，他不能恩將仇報。

而且他還要拉住同樣明戀蔣瓔的樂秋白，不讓他壞事。

想起自己性子耿直腦子單純的朋友，柳當燃憂愁地嘆了口氣。

有蘇昕柔在旁邊盯著，應該不會出亂子。

迎上蔣瓔詢問的目光，柳當燃回過神來。

他雙手遞上文件，垂頭對他匯報道：“領主，我們目前掌握的信息，存在一些矛盾的地方。但可以確定一點，三大陣營並不認為時空領主的存在，威脅到了世界的正常運行，至少它們的首領這麽認為。”

蔣瓔微微楞了楞， “可既然如此，app管理者為什麽還要將老式懷表，送到我手裏？我們是敵對關系，他們怎麽會將武器遞給我？”

柳當燃擡眼看向他，“領主，你在影視劇裏有沒有看過一種情節。犯人拿刀殺死一個人，為了洗清嫌疑或是轉移註意力，他會選擇將刀塞給其他人。”

“你是想說栽贓陷害？”

“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到底怎麽回事。我現在還不能確定。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可能，只不過……”

柳當燃沈默一瞬，表情變得古怪起來，“瓔哥，我記得你說你先前一直以為，app管理者其實是一個人。直到最近這段時間，你才意識到app背後站著一群超人類。瓔哥，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你之前為什麽會有那種感覺？”

蔣瓔眉頭緊蹙，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柳當燃等了半分鐘，開始低聲追問，“是不是因為管理者給你發郵件的時候，會說些特別的話。讓你有一種，它對你很熟悉，你們曾經關系很親密。”

他不自覺轉頭看了看一旁的巨蟒，嘴上繼續道：“甚至有時候會讓你覺得，它發的郵件很暧昧，像是在撩撥你跟你調情。”

正一邊觀察車外情況，一邊聽兩人交談的秦霍，默默轉過了頭。

他板起臉垂眸垂眸看向蔣瓔，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可即便如此，柳當燃還是能看的出，秦霍不是在生蔣瓔的氣。他是在琢磨，該怎麽弄死言語騷擾愛人的流氓。

蔣瓔的眉頭反倒舒展開了。

“暧昧撩撥倒是沒有，不過現在回頭看看，有些郵件的內容，確實很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他打開手機翻了翻郵箱，“在聾子村副本裏，我意識到app管理者想要維護三大陣營平衡，不想讓任何一個陣營實力大幅增強。於是我利用這一點，引來光明協會和未來聯盟的軍隊，毀掉了神樂園的計劃，殺死一只邪神。”

“離開副本進行結算時，它在結算頁面裏加了這麽一段話，‘一個簡單實用的計劃，幾個狡猾的人。搭配上神奇的技能，和一群悍不畏死的英雄，可以得到一具新鮮的邪神屍體’，它在調侃我。”

手指滑動屏幕，蔣瓔繼續往下念：“我在病院副本裏，被人殺死三次，這是它給我發的信息。‘短時間內死亡三次，倒退了所有世界的時間，先後進入古代遺跡和神樂園。你今天的經歷，還真是豐富多彩。我相信你的明天，會比今天更加精彩。’”

“除此之外，管理者偶爾還會在結算的時候，添加一些……俏皮的話。再加上它將我投放到病院裏，讓我有機會摧毀未來聯盟破鏡人實驗室，獲得古代遺跡的具體位置。”

蔣瓔收起手機，語氣變得些許覆雜，“所以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我對管理者的感官都很好。那個時候我還想著，我們會不會曾經是朋友。”

聽他這麽說，柳當燃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那瓔哥，你當時就沒想過使用審判之眼看看手機？”

蔣瓔正要搖頭，卻突然楞住。

之前他確實沒有專門使用審判之眼，觀察過自己的手機。

但手機一直被他隨身攜帶，平時他使用技能時，手機或多或少都會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

可他卻從未在手機上，看見過任何代表內心欲望的文字。

這些蔣瓔想得到，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秦霍，同樣想得到。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茫然。

柳當燃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淺笑，“瓔哥，你說通過手機監視你的管理者，是和平議事會裏的超人類。那早先發郵件調侃你的管理者，會不會是比超人類更高級的生物。”

“它更善於隱藏自己的存在，連光明協會和未來聯盟的高層，都要認真考慮它說的話。它了解你的性子，和你的關系更加親密。總是會在不經意間，表現出和你的親近。”

柳當燃停頓一瞬，定定地註視著蔣瓔。

“領主，你說那個管理者，會不會是一個神明？它有沒有可能，是沙漠領主阿爾沙。”

————

深海邪神死亡後，城市廢墟上的屏障也隨之消失。

在去找光明協會麻煩之前，秦霍開著小火車，順路在城市廢墟上轉了一圈。

被和平議事會和三大陣營搶掠過的地方，就像蝗蟲過境一般。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留下。

在時空領主的宮殿廢墟裏，找到的一些影片，算是他們唯一的收獲。

那些影片裝在幾只錄影筆裏，放在疑似時空領主書房的房間中。

使用光明協會的初代影音讀取設備，就能播放裏面的錄像。

拍攝錄像的人應該就是是時空領主，錄像主要記錄他和高級邪神們的日常。

時空領主在制作一批，可以自動載人穿越時空的小火車。見審判邪神喜歡玩過家家，他就將一代不能自動駕駛的小火車，送給它做玩具。

全身籠罩在黑霧中的死神，性格憂郁文藝。每晚都會跑到書房，跟時空領主討論什麽哲學。

像是時間的盡頭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有人生來就是神明，為什麽神明也分高級低級。

為什麽它喜歡的人不喜歡它，為什麽母神總覺得它聒噪。為什麽母神總拿著錄音筆拍來拍去，拍它的時候有沒有開美顏。

和每晚準時去房間打卡的話癆死神比起來，深海邪神的性子就沈悶許多。

時空領主每天會到城市邊緣，往懸浮海裏扔怪物肉。一邊奶孩子，一邊跟孩子閑聊。

深海邪神沈默寡言，一棒子打不出一個屁。

它總是安安靜靜吃完飯，拱拱時空領主的手，就重新回到海底發呆。

錄像是第一人稱視角，視頻中看不見時空領主的臉，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從他和幾個孩子的對話中，能聽出那段時間每個平行世界裏，陸陸續續地出現了怪物和詛咒。

他一直在調查，它們到底都是怎麽出現的，為什麽沒辦法徹底根除。

同時他也開始懷疑，平行世界出現異象，會不會和他頻繁操縱時間有關。

由於年代久遠，錄音筆又沒有得到妥善保存，只有個別幾個錄音筆可以正常使用。

等找到聞華久或是其他光明協會的成員，就可以嘗試覆原其餘錄音筆裏面的錄像。

在目前可以觀看的幾個影像中，沙漠領主阿爾沙出場的畫面少得可憐。

它是領主的四個兒子中，唯一一個以人類形態出場的。

通過錄像沒辦法看見阿爾沙的臉，它每次出現都戴著面具。

從它和時空領主的對話中，可以聽出它毀容了。

具體是怎麽毀容的，為什麽不讓母神幫忙修覆，錄像裏沒有涉及。

秦霍在開小火車，蔣瓔匆匆看完錄像，確定沒有什麽重要的線索後，就忙著用蝴蝶吊墜做占蔔了。

只有暫時還算空閑的柳當燃，一直在反覆觀看錄像。

緊盯著錄像中的阿爾沙，柳當燃的眉頭漸漸皺緊。

透過那張冰冷面具上的孔洞，他看見一雙金黃色的蛇瞳，和遮掩不住的占有欲和野心。

沙漠領主想得到更多的權力、得到更多的力量，得到它的母神。

————

蘇昕柔躲在掩體後面，捂住孫空空的嘴，屏息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作為前神樂園的女精英，她們很擅長隱藏自己的氣息。

尋常人或者普通玩家站在外面往裏看，根本看不見餐廳裏藏著十幾個人。

兩分鐘過去，街道上靜悄悄的，聽不到一點聲響。

既沒有腳步聲，也聽不見衣物摩擦聲。

這說明那個戶外愛好者打扮的怪人，一直停在原地沒有動。

蘇昕柔心裏有了不祥的預感，她想要給隊員們打個手勢，示意她們做好戰鬥準備。

就在她擡手手指的瞬間，她突然看見不遠處的一個女精英，在瘋狂示意她躲開。

蘇昕柔沒有猶豫，抓住孫空空的手臂想要跑開。

可她反手一握，卻感覺手感不對。她握住的不是防護服的布料，而是薄薄的一層，類似於紙張的東西。

蘇昕柔心裏一驚。

下一秒，孫空空驚恐的喊聲就在她耳邊響起，“這他媽的是什麽鬼東西！”

蘇昕柔猛地轉頭看去。

在她和孫空空之間，不知何時多出一個只有紙片薄厚的男人。從衣著來看，正是剛才出現在餐廳外面的怪人。

男人對蘇昕柔點點頭，發出陰柔的聲音，“蘇小姐，你很不錯。可惜我不喜歡女人，他也不喜歡女人。”

蘇昕柔還沒反應過來，紙片人就消失了。

與此同時，餐廳裏其他地方，響起一陣陣緊張急促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餐廳重新恢覆平靜。

蘇昕柔遲疑地站起身，開始清點人數。

所有人都在，一個人都沒少。

所以那個紙片人，跑進來做什麽了？

那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古代遺跡特產？

蘇昕柔想問問孫空空有沒有受傷，一轉頭就看見他正一臉懵逼地盯著一個地方。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了同樣眼神茫然的樂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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