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瓔最近才剛剛根據獲得證據， 確定自己就是時空領主。

他不知道自己作為一個神明，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更沒有和神明相關的記憶。

秦霍的眼神很認真， 他是真的想幫愛人分擔壓力。

握緊黑蝴蝶吊墜， 蔣瓔閉上雙眼努力回憶。

他回想起了和秦霍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收養小秦做男媽媽的日子， 想起在城郊三區工作，在三區的童年。

直到將記憶翻了個遍， 蔣瓔也沒能想起任何有用的線索。

就在這時， 一段幾乎被他完全遺忘的記憶， 逐漸浮現在他腦海中。

那是他五六歲時候的事情。

有一天他爸媽出去工作， 他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裏播放著動畫片。

動畫叫什麽，講的是什麽內容，蔣瓔已經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主角是一個大鴨子， 它身後跟著一群小鴨子。

它們順著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河流，一直往前游。水裏時不時伸出一只幹枯漆黑的手，每次都會抓走一只小鴨子。

鴨媽媽怎麽啄那只手，都沒辦法把小鴨子救下來。最後所有的鴨子都被抓走，只剩鴨媽媽一只鴨獨自往前游。

蔣瓔之所以對這個動畫片有印象，不是因為它多麽精彩多麽好看。

而是畫面裏的鴨媽媽，在失去所有小鴨子後，忽然僵硬地轉過頭， 像是在看屏幕外的他。

它問他：‘如果重新開始， 我是不是可以救下這些小鴨子？’

那時候蔣瓔還是個小孩，他並不覺得害怕， 只是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在他點頭之後， 動畫片就重頭開始播放了。

鴨媽媽繼續領著小鴨子往前游，黑色的手繼續出來抓鴨子。

當小鴨子再次全部消失，鴨媽媽又問他，要不要重新開始。

小蔣瓔又點了點頭。

動畫片重頭播放。

一樣的鴨子，一樣的黑手，一樣的劇情。

唯一不同的是，河水變得更加渾濁，碧藍的天空也變成了淺紅色。

等小鴨子又一次被黑手抓走，鴨媽媽雙眼流血，張開滿是尖牙的嘴，問他要不要重來。

小蔣瓔思維很單純，他覺得那些小鴨子沒了媽媽，特別可憐。

既然能重來，那再努力幾次，說不準就能救它們了。

就這樣，動畫一遍遍重來，鴨子一遍遍游，鴨媽媽一遍遍問。

最後動畫片徹底變得扭曲，

原本清澈的河面上，密密麻麻堆滿了鴨子的屍體，天空也下起了血雨。

在小蔣瓔的註視下，鴨子屍體忽然睜開眼睛，直直地看向鴨媽媽。

動畫的背景音樂，也從悠揚的小調，變成指甲抓撓聲，其間還參雜著一聲聲嘶啞的喊聲。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你是自私的媽媽！’

‘為什麽你還活著，為什麽你不去死！’

與此同時，鏡頭轉變為鴨媽媽的視角。

那些死不瞑目的卡通鴨子，露出詭異的笑容。

一雙雙猩紅的眼睛，仿佛正充滿怨毒地盯著電視外的人。

年幼的蔣瓔，被這一幕嚇哭了。

晚上他把這件事說給爸媽聽，爸媽查完電視節目表後，說根本沒有鴨子有關的動畫片。

沒人相信一個五歲小孩的話，所有人都在說，鴨子動畫並不存在。

漸漸的，隨著時間的流逝，蔣瓔也把這件事遺忘了。

————

從回憶中脫離出來，蔣瓔睜開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倒是想到一些東西，但應該和超人類的成因無關。”

他將鴨子動畫片的內容，說給秦霍聽。

秦霍瞇起眼睛，他也覺得這件事有古怪。

在征得蔣瓔同意後，秦霍使用技能，窺探了他的記憶。

蔣瓔的記憶深處，確實藏著相關的回憶。

但和蔣瓔的描述有所不同的是，動畫片結尾時，那些鴨子屍體並不是在電視機裏面質問蔣瓔的。

它們爬出了電視機，站在小蔣瓔家的茶幾上，將他逼退到沙發的角落裏，瘋狂啄咬他的身體。

將他的眼睛啄瞎，將他的皮肉啄爛，直到將他啄死，它們才回到電視機裏。

小蔣瓔受不了這麽大的刺激，所以他覆活之後，大腦選擇性遺忘了被鴨子攻擊的記憶。

秦霍猶豫半晌，還是決定將看到的信息如實說出來。

蔣瓔死習慣了，聽到自己的死訊，也沒什麽感覺，

他只是稍微楞了楞，“我小時候就被殺死過？被鴨子殺死的？”

秦霍點點頭，擔憂地吻了吻他的眉心。

即使小瓔能覆活，他也不想讓小瓔再遇到這種事。

蔣瓔陷入沈思。

看來那時候，他應該是被有特殊能力的人攻擊了。

玩家的可能性不大，大概是三大陣營，或許和平議事會的人。

可那個時候他才五歲，也沒機會招惹到別人。

誰會恨他恨到這種程度？

那個動畫片，又是什麽意思？

————

鴨媽媽的事情，蔣瓔暫時沒有頭緒，他決定先將它放到一邊。

古代遺跡裏的老物件，超人類都能使用。

蔣瓔想搞清楚，到底什麽樣的人才算是超人類。

在英雄小鎮副本中探索時，蔣瓔在郊區的寵物養殖基地裏，找到了和超人類有關的線索。

上面提到精神力等級超過S級的人，就是超人類。

那個基地是未來聯盟，駐英雄小鎮的實驗室分部。

那裏面的資料，應該有一些參考價值。

可如果按照資料提供的標準來看，中轉站裏大部分老玩家和陣營精英成員，都可以算成超人類。

但未來聯盟先前為了使用旅行戒指，獲得未來的信息。還特意跑到英雄小鎮，將以傑魯斯為首的超人類，請到聯盟做實驗。

聯盟的舉動說明，精神力達到S級，只是成為超人類的必要因素之一。

蔣瓔眉頭緊蹙，陷入沈思。

所以到底該怎麽做，才能從普通人變成超人類。

一天之內，兩次親眼目睹愛人慘死。蔣瓔很清楚目前的自己，還承受不住這麽大的精神壓力。

他倒不至於因為這種事精神崩潰，但肯定會留下心理陰影，思想也容易變得偏激，日後指不定會弄出什麽亂子。

看著一臉擔憂的秦霍，蔣瓔沈思半晌，猶豫地開口：“秦哥，你說我是不是可以找其他超人類，幫我使用蝴蝶吊墜？”

秦霍眉頭微微蹙起，“我們能夠信任的人裏，還沒有超人類。”

蔣瓔的目光，落到不遠處的背包上，“或許我們可以弄清超人類形成的原理，然後將你或者其他人，變成超人類。”

秦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視線穿過背包布料，看清裏面的景象。

整齊擺放的老物件中間，放著兩個鐵箱子。每個箱子裏，都裝著數十個密封玻璃瓶。

從神樂園首領和高層腦袋裏，挖出來的沙子蚯蚓，被分裝在不同瓶子裏。

它們正老老實實地趴在瓶底，仿佛真的只是一小撮普通的沙子。

和這個蚯滿為患的大箱子比起來，下面的小鐵皮箱，就顯得寬松很多。

那裏面只有兩條蚯蚓。

一條是蔣瓔和秦霍在古代遺跡副本裏，從npc市民身上摳出來的沙子蚯蚓。

另一條是自然與生命協會的莫向導，送給他們的蚯蚓

它們兩個沒什麽威脅，也就沒被分瓶關押。

此時兩條蚯蚓正在瓶子裏蠕動，搖頭晃腦，看起來像是在聊天。

秦霍聽不懂蚯蚓話，“小瓔，它們在聊什麽？”

蔣瓔臉頰泛起薄紅，“我不知道，我只能看見它們內心的欲。望。”

“左邊的蚯蚓想的是，‘那兩條蛇玩的好大，我還沒聽清聲音，他們就靜音了。什麽時候我才能再聽聽巨蟒交尾現場聲音。斯哈斯哈，這褲衩我不要也罷。’”

“右邊蚯蚓在想，‘不用工作可真好，真希望每天都能躺在瓶子裏，混吃等死。啊，圓滿！’”

秦霍：……

有性。趣愛好，還喜歡躺平擺爛。

他怎麽覺得這些沙子蚯蚓，和人類沒什麽區別？

蔣瓔把玩著蝴蝶吊墜，“裝在盒子裏的高層蚯蚓，都想著報覆和逃跑。不過另一個盒子裏的兩條蚯蚓，似乎對現狀非常滿意。我覺得，可以試著和它們溝通一下。”

“我去找它們聊聊，需要用到黑蝴蝶吊墜的地方還有很多，要是能讓我們的隊伍裏，添加一個超人類成員，那我以後的壓力也會小很多。”

秦霍正要點頭，卻忽的楞了楞。

他扭頭看向蔣瓔，“小瓔，你隔著布料，能看見背包裏的東西？你精神力等級也升到S級了？”

蔣瓔看起來很平靜，唇角卻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

“聯盟大廳app可能出了什麽問題，我個人界面上精神力等級一欄，變成了一串問號。不過現在我的視線，確實能穿透障礙物，看到我想看的事物。我也是今天早上，無意間發現的。”

他轉頭四處打量，“蘇昕柔在一個空房間裏，給其他女精英開會。羊秘書正在等級新成員的個人信息，郝先生在和政府軍的人爭執，樂秋白在……”

蔣瓔停頓一瞬，眼神逐漸變得迷茫。

秦霍瞇起眼睛，視線穿過墻壁在協會內部搜查起來。

最終在一間臨時搭建的帳篷裏，他看見了樂秋白、柳當燃和孫空空三人。

————

此時三人正蹲在地上，用小木棍好奇地撥弄著一條沙子蚯蚓。

“臥槽，好大好長的蟲子，都快趕上小蛇了。小白，這玩意從哪來的？”

“不知道，我剛和神樂園的精英聊完天，一低頭就看見了。”

三個人和蚯蚓離得很近，但那條蚯蚓並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直直地奔著角落裏的行李箱爬去。

樂秋白疑惑地歪歪頭，“那行李箱裏裝著的，不是那個楊什麽洲的碎屍嗎？蚯蚓還喜歡吃腐肉？”

孫空空一如既往的莽，拎著小木棍追著蚯蚓打。

在場的三人中，唯有柳當燃隱約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翻出一個鐵盆，扔給孫空空，“哪有蚯蚓長成這樣的，大聖，你把那蚯蚓扣住，別讓它碰到楊星洲的碎屍。小白，你快去找瓔哥！”

孫空空膽子大，腦子也靈光。

他幾步竄過去，將行李箱拎起來放到櫃子頂部。而後拿著鐵盆，在蚯蚓上空來回比劃。

柳當燃一腳把還在楞神的樂秋白踹出去，轉身看見這一幕，他急得直跺腳，“你在這玩什麽呢！你要是不扣，就讓我來！”

孫空空撓撓頭，“我剛剛想起來，我見過這種東西。先前我不是和瓔哥，一起進入門後的世界了嗎。那裏好像叫什麽……古代遺跡？我們進入一個隱藏在沙漠下面的城市，那座城市裏就有這種蚯蚓。”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幻聽，剛才我湊近想抓它的時候，我好像聽見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柳當燃很著急，生怕那條古怪的蚯蚓爬到孫空空身上，再要了這傻大膽的命。

他拎著洗臉盆，快步走過去。

就在他正要俯身扣住沙子蚯蚓的時候，一直在沈思的孫空空，突然恍然地啊了一聲。

“我聽清楚了，那個男人的聲音是從蚯蚓的方向傳來的。它在嘀嘀咕咕說著什麽，‘小瓔，我來找你了，我美麗的野玫瑰！’”

柳當燃沒想到蚯蚓會說話，更沒想到孫空空居然能聽懂蚯蚓話。

他稍微一分神，剛才還行動緩慢，只會來回蠕動的蚯蚓，忽然像是安裝了彈簧一樣，嗖的一下從地上竄起來。

柳當燃躲閃不及，慌亂間舉起洗臉盆阻擋。

蚯蚓撞到木制洗臉盆上，發出嘩啦一聲的怪響，聽著像是沙子散開的聲音。

柳當燃直覺不妙。

他猛地丟掉洗臉盆，快步向後退去，但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蚯蚓在洗臉盆上撞碎，變成一堆細小的黃沙飛濺到他的腳上。

隨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鉆進他的皮膚裏。

孫空空想要幫忙，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柳當燃僵在原地，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沙粒正迅速撐大他的毛孔，使勁往他皮膚裏面鉆。

異樣的疼痛感，和強烈的恐懼湧上心頭。柳當燃發了瘋似的拍打手臂，想要將沙粒弄下去。

可沙子卻像是黏在他身上一般，任憑他和孫空空怎麽努力都沒用。

柳當燃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臂上的毛孔一點點變大，那些沙粒如同一個個小蟲，在往他的毛孔裏鉆。

視覺上帶來的沖擊，瞬間沖垮他的心理防線。

他劇烈地喘。息著，喉嚨裏發出謔謔的氣聲。

就在他要崩潰地尖叫出聲時，他身上的沙子突然改變方向，向體外飄散而去。

摔落的木盆重新飛起，孫空空的雙。腿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後退鍵。

與此同時，帳篷簾子被一只蒼白的手掀開。

秦霍側身撩開簾子，在他身後的長發男人，微微彎腰進入帳篷之中。

他輕輕搖晃著纖細的腰身，身下的蛇尾如同飄逸的綢帶，隨之靈活地舞動著。

上身瓷白的皮膚和金黃的蛇瞳，讓他看起來高貴聖潔。下。身扭動的黑青色蛇尾，看著卻莫名嫵媚妖冶。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雜糅在一起，一時間讓人移不開視線。

柳當燃怔怔地盯著蔣瓔，許久才回過神。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掙紮地伸出手，聲音沙啞地哀求，“瓔哥，救救我。”

見他朝自己伸手，蔣瓔猶豫一瞬，回握住他的手腕。

在時間管理者技能的操控下，無數沙粒從柳當燃身體中飛出，懸浮在半空，重新匯聚成一條蚯蚓。

柳當燃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中升起一抹異樣的光。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

他下意識想要握住蔣瓔的手，一直偷偷用餘光觀察這邊的秦霍，狀似無意地輕輕咳嗽兩聲。

蔣瓔轉頭看過去。

秦霍紅著臉，靦腆地笑了笑，“我被沙子嗆到沒有忍住，我打擾你們說正事了麽？抱歉小瓔，我不會再咳嗽了。”

蔣瓔：……？

怎麽突然和他這麽客氣？

而且這話聽起來好奇怪。

被秦霍這麽一打岔，柳當燃也回過味來。

他略帶尷尬地收回手，垂眸誠懇地對蔣瓔道謝。

瓔哥已經有愛人了，他們幫過他很多次，他不該對自己的救命恩人生出邪念。

雖然這條沙子蚯蚓是他們先發現的，但孫空空先前說，他聽見蚯蚓在用一個男人的聲音，一遍遍喊著小瓔，還說什麽‘我的野玫瑰’

這背後明顯涉及到了感情糾紛，秦霍正好也在場，可能會出現修羅場。

這種事情有外人在旁邊圍觀，會讓蔣瓔感到難堪。

要是有什麽是他們需要知道的，後續蔣瓔自然會和他們說。

柳當燃一手一個，將孫空空和樂秋白都拽出來帳篷。

簾子落下，室內重新歸於平靜。

男朋友的追求者全都離開，秦霍面上沒什麽反應，尾巴尖卻愉快地拍打起地面。

他一邊打量著被定在半空的沙子蚯蚓，一邊心情頗好地問：“這是哪來的蚯蚓，小瓔你能看出來麽？”

正在使用審判之眼技能的蔣瓔，凝重地點了點頭，“是傑魯斯。”

秦霍尾巴尖漸漸地停了下來。

傑魯斯？那個想和小瓔結婚的超人類？

他藏在箱子裏的大腦，都被蘇昕柔開槍打成了篩子，他怎麽還沒死？

等等，如果傑魯斯能變成沙子蚯蚓，通過某種途進入自然與生命協會的駐地。

是不是說明，那幾個和他關系親近的超人類，此時也有可能隱藏在駐地裏？

秦霍剛想到這，帳篷外面忽然騷動起來。

有人在喊，楊秘書襲擊了郝先生。

蔣瓔沒有動，郝先生沒那麽容易死，自然與生命協會沒那麽脆弱。

他微微仰頭，冷冷地看著半空的蚯蚓，“你來這裏做什麽，傑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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